听着录音机里的话,红蜘蛛看了一眼魔女,然后顺便捣了捣白令。
她的表情多少带了点得意。
而白令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继续在听。
收音机里的白令疲惫不堪地说道:“当然咯,我一点都不羡慕你。因为你碰到这两个家伙,就代表你大概走到了中间靠后的位置。这是很关键的节点,可以说、我就是在这个地方失败的。”
“大概你也了解了,我们的旅途本质上其实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和重复。从背誓者那个家伙的梦境里,你大概可以猜出来、伴随着一声枪响,新的‘先知’又诞生了出来。然后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我们又开始新的一轮……”
“时间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我们的生命被一轮一轮地重置。当然,你也不用怀疑这是不是在一场‘未来’之中。毕竟先知的最基准要素之一,你已经了解了。”
听到这句话,白令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的声音和录音机里的声音同时响起:“‘绝不可能在先知的预知里继续尝试使用预知’!”
话音落下,录音机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没错,就是这个。哪怕是时间都必须要遵守,或者说、正是因为它是时间法则本身,所以更需要遵守。当然,具体原因等你到了天渊,就明白了。”
“其他的东西我也不会跟你赘述太多,我只能说、因为我耍了某些手段的原故,所以你的行动曲线已经和我截然不同。毕竟,我在你这个时候、还只能够战战兢兢地使用预知能力,没办法、谁让这个能力需要支付的代价惊人呢?”
“不过你就好一点了,我想、你大概已经可以无限次使用预言能力了吧?哈,这还真是让人羡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走到现在大概基本没有遇到过挫折、甚至可能是一路平推过去的。因为你多了很多试错的机会,比我、比我们要好太多了。”
录音里的白令声音苦涩:“在你之前,我们的行动永远是小打小闹、是仅仅只能够覆盖部分的竭泽而渔。每使用一次能力,我们的机会并没有增加、相反还会少一分。我不知道你认识了多少人,但是大概丁炎、季千琴、王伟正、祁光他们,你都有所接触才对吧?啊,有烟吗?我稍微有点想要抽烟了。”
过了几秒钟,大概是魔女在给录音机里的白令递烟。
伴随着打火机的一声轻响,以及“吧嗒”几声,录音机里的白令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带着烟草的浊味:“他们都死啦,最后只剩下一个织网者、哪怕没有死,也被其它人抓取折磨,替换和取代。你知道的,它就是一段程序代码,很好改的。”
“这也没办法嘛,毕竟我们要对付的人都不简单。别的不说,就说说看苍白女士,也就是你不久之前才对付的。因为我的预言能力很差嘛,所以苍白女士联通背誓者我根本就不了解,导致跟着过去的对策局八百人,死了七百六十三个,荀墨重伤垂死、明昼所剩无几。林柩被人抓走、改造、生不如死,季千琴则是因为实力不济、在新海市的第一天就堕入苍白女士的藏身处,死了。”
“其他的呢,也没活多少,”录音机里的白令说道,“和背誓者的战斗跟一坨屎一样,我打不过、根本打不过。祂他吗的是半个‘起源’,打我跟玩儿一样。要不是因为祂有别的打算,恐怕我当场就死了。”
“之后呢我就是陷入时之狭间,当然哈、跟你不同,我没有碰到那个疯女人。因为我不是她的‘命运’,你知道的,我还是人、没办法跟你一样不用死。所以在即将碰到她之前我就快死了、不过后来被人捞了出去”
“当然你绝对想不到,把我捞出去的人是背誓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我至少知道一点——她不是我们的朋友,但是也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哦,看起来时间差不多了,那么我就捡重要的跟你讲,”录音机里的白令笑着说道,“当然咯,也没什么重要的。毕竟你很可能走的比我还要远,我说啥对你来说都是很快就会清楚的事情。”
“总之,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一定要小心诺查丹玛斯,”那个声音逐渐严肃了起来,“祂和你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个废物不一样,祂……很可怕。而祂的目的,是彻底摧毁时间、凌虐时间。”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修补时间法则,而祂是打算彻底将时间给毁坏殆尽的。所以说你和诺查丹玛斯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也是为什么祂要杀掉所有的先知。”
“好了,我估计你也对我后面团灭、和我被那群怪物怎么玩弄的也不感兴趣,”录音机里的白令云淡风轻地说道,“总之,你比我幸运不少、但是同样,你走的路也比我艰难。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和你一样,是个死人,哈哈。”
“那么就说这么多,再多说下去、你就得醒了。下次就不要把我叫醒了,怕你不知道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眼下跟你聊天我都痛的要死,算你行行好、真别再叫我——我都特码当逃兵了,你别再喊我回来服役了!”
“最后再给你一个建议吧,”录音说道,“从塔尔塔洛斯出来以后,别第一时间给国内那边暴露自己的消息。全知会现在正在盯着你呢,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你肯定会死的。”
他慢悠悠地说道:“毕竟我就是完在这块儿的,比谁都懂。”
说着,录音机里的白令骂骂咧咧地说道:“吗的,要不要把魔女和红蜘蛛都给干掉?看到你们这张脸我就觉得脑壳痛,要不你们商量一下,在我面前砍掉脑袋呗?放心,这里是未来,不碍事的……”
很快,录音机里的声音就消失不见。
只有白令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跟我想的一样,’他说道,‘我眼下的状态,其实是可以逆转的。或者说,时间的部分权柄,其实在我身上。’
这跟赫尔墨斯那种盗取权柄似乎不太一样。
如果硬要说的话,白令觉得、自己大概是类似于“时间使徒”这种类型的存在。
时间法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将一部分的力量赐予了白令,而这个力量让白令整个人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时间生物。
其结果就是,随着他的记忆变化、他自己身体也会有不同的变化。
听上去很强,但是其实用处不大。唯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比如说和同样具有时间权柄的人对垒时,利用这个能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除此之外,从录音里、白令还是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全知会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麻烦,按照我自己的说法,他就是在回去之后被全知会给解决了。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国内存在全知会的眼线?是对策局,还是其他的组织?又或者,全知会监察他人依靠的……并不是卧底?’
‘诺查丹玛斯,看起来并不仅仅只是背誓者手下一个喽啰这么简单。祂可能是不亚于赫尔墨斯的家伙,务必要谨慎应对。’
想到这里,白令沉吟了一声之后、对着红蜘蛛和魔女说道:“谢谢两位的协助。”
“那么,让我们在现实再见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红蜘蛛和魔女微微一怔。
红蜘蛛反应的最快,立刻大喊大叫:“好啊,这又是你的未来!哎哟,这么一想好亏啊!花了这么多时间,什么都没听到!不行,回去之后你必须把这些秘密说出来!快发誓!”
而魔女则是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眼下我是存在于未来之中?呵,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存在问题,套用笛卡尔的话语就是——绝对存在是一切客观规律的基础……看起来,你就是那个绝对意志?不,这多少带点唯心了……”
在两个人的嘀嘀咕咕中,白令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魔女正茫然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了?”
白令:“不,什么都没有。”
想了想,他还是对着魔女说道:“谢谢,克莉斯小姐。”
魔女:“????”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白令,完全摸不着头脑。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白令看着摇头晃脑的红蜘蛛,对她说道:“走吧。”
“我们要离开塔尔塔洛斯了。”白令表情温和。
红蜘蛛放下漫画,朝着他耸了耸肩:“了解。不过话说回来……”
她指着后面的魔女:“你也要把她给带走?”
闻言,白令瞥了一眼背着大袋小袋的魔女,也不由得有些迷惑:“克莉斯小姐……”
魔女讪笑了一声:“哈哈……”
她有些警惕地说道:“我突然想到,如果跟你们走,似乎更安全一点……”
这可不嘛。
一个跟背誓者正面硬刚还赢了的究极怪物,还有一个则是地地道道的“灾难”,与自己这个“灾难之耻”完全不同……
不对,自己怎么能算是“灾难之耻”,最多算是守门员!
魔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脑海里那些不利于自己的话语全部甩出去。
而白令也在思考了片刻之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没什么意见。”
他未来是必然要前往半岛的。
而眼下,魔女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对半岛最为了解的几个人之一——毕竟她可是当年半岛事件的亲身经历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么白令可能还需要仰仗一下魔女“裁决者”的身份。
最好能够利用这个身份把诺查丹玛斯搞得焦头烂额。
想到这里,白令觉得让魔女暂时跟着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起码有自己看着,如果魔女闲来无事想要杀个人玩玩儿,白令还能提前一步把她挂上灯笼、点到天上,跟红蜘蛛一起隔空相望不是?
所以假如魔女似乎也能够接受。
只不过红蜘蛛好像有点接受不了。
“滚啊,克莉斯,”红蜘蛛身上的皮肤逐渐泛红,“你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登临起源的办法了吗?!还是说,你想要连我一起抢?!”
面对红蜘蛛,魔女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
她淡笑着说道:“我可不觊觎野蛮人的做法,放心吧、绮罗。”
揉了揉红蜘蛛的脑袋,魔女促狭地说道:“更何况我还能帮你处理生活起居——要不要姐姐手把手教你怎么换纸尿裤?哦,你吃不吃青椒?如果你不吃的话,以后我会多夹一点到你碗里。”
“嗷!”红蜘蛛大叫一声,双眼喷火,身上的皮肤几乎控制不住就要开裂。
而魔女也是冷笑一声,宽大的裙摆下面、无数漆黑的阴影若隐若现。
两个人各自占据了半边空间,一般是炽热的红、另一半则是阴冷的黑。
而他们前面的白令则是拿着一张地图,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
“不能直接回去的话,看起来得先去一趟岛国呢。”白令摩挲着下巴,微微颔首。
在他的身后,黑影和火焰到处乱滋,连山头都快要被削平了。
第224章 我实现了这究极的大逆转,这是我的胜利啊
新历十五年,六月七日,岛国。
洛宏哲行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状似无意地看着身边的玻璃。
眼下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服装店,镜面里是衣著精美的假人、假人的脸上挂着一副潮牌墨镜,正一脸酷酷地正对着洛宏哲。
而在玻璃的角落里,洛宏哲捕捉到了一丝漆黑的踪迹。
“该死……”
他嘀咕了几声,紧接着重新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朝着人流量更加拥挤的地方而去。
说实话,洛宏哲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务竟然就发生这种事情。
作为今年最新一届毕业生,洛宏哲在从云上学院离开以后,第一时间就选择加入对策局。一方面是因为他曾经喜欢的女孩“吴筱雅”学姐也在对策局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云上学院这段时间之中,洛宏哲除了猎杀异种之外,也基本上没有学到过什么内容。
搞了半天,还是只有去对策局才能够让他原地就业。
不过他着实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碰上那群……疯子。
靠在街道旁边的墙壁上,洛宏哲苦笑了一声、有嘲弄自己实在是太不谨慎的取笑,也有为自己接下来可能遭受痛苦的惋惜。
“偏偏是九首神教那些神经病,”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几根烟,“他们现在怎么也会在岛国,是因为打算在今天搞到他们的‘建御’吗?”
真是有病。
洛宏哲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眼下的状况。
犹豫了半天之后,他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
电话那边,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女声传达过来:“行动代号。”
洛宏哲回忆了一下之后,勉强说出几个词语来:“A001756,我是这次行动的前线调查员。”
很快,那边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迅速回复道:“已经确认完毕,有什么情况吗,‘精算师’?”
“精算师”是洛宏哲的代号。
在前不久的烟霞山上,他曾经作为云上学院的代表一起前往参加过那次军事演习。而且洛宏哲还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早发现烟霞山上存在着能够扰乱人精神粉尘的人。
除此之外,他在烟霞山的战绩也颇为可圈可点。尽管比不上那几个特别突出拔尖的,洛宏哲还是在那场没有完成的演习之中猎杀了不少异种。也因此,他的“精算师”名号也渐渐进入了某些人的眼睛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洛宏哲才是少数几个被派往海外前去执行对策局任务的专员。
这毫无疑问是值得夸耀的战绩,毕竟能够在这个时候被派往海外,无疑是组织上面对你的信任。
但是洛宏哲知道,这点所谓的“功绩”,和电话里那个女孩相比几乎没什么可比性。
叹了一口气,洛宏哲“吧嗒”地抽着烟:“没什么特殊状况,只是我可能要死了。”
“情报完全没有提及九首神教的那群疯子现在会来岛国,我可以确定、他们一定是向着我来的,”洛宏哲轻松地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都跟了我快几条街了,哪怕我再蠢也应该明白过来。”
听到洛宏哲的话语,电话里那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