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还是自己这种手脚被束缚的样子,给了她一种白令不能够自由行动就无法探查更多消息的错觉吧。
想到这里,白令笑了笑、然后从“手术台”上走下来。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原本堆积在他身上的锁链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面上,就像是一场白色的大雪、掩盖了小半片地板。
轻轻捏起这些锁链的残片,白令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锁链,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旁边正在收拾自己工具的魔女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说道:“就我所知,这应该是时间给你们这些先知设下来的枷锁。”
她一边将那些珍贵的宝具收集好,一边说道:“过去我在那个家伙的身上也碰到过类似的现象,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家伙当时是这么告诉我的……”
“祂说,‘过去因为某种因素,时间的法则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因此它会将扭曲的节点统括进自己的法则之中,将自己补全完整。所以归根结柢,先知不过是时间法则妄图修复自己而产生出来的肉猪’。”
说着,魔女又说道:“不过祂后面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又说什么‘先知只有一个人,所以说是肉猪也不太合适,其实更应该类似于一个病人在企图给自己的癌症晚期续命。’总之,这些东西你们这群先知,应该是要比我们更懂的。”
而白令也微微颔首:“我大概也猜到了这一点。”
“时间的法则看起来严重受损了,”他说道,“那个时间的狭间就是证明——不然的话,很难有理论支撑一个地方为何时间流速变化如此之大。正常情况下,时间流速应该是单向的,要么就是比基准快、要么就是慢。但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不过没想到,背誓者那个家伙竟然对此也有所了解。祂以前,是不是去过天渊?”
听到这句话以后,魔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多久,她就轻声说道:“没有。”
“祂从来没有去过天渊,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去天渊,”她说道,“因为祂曾经亲口跟我说,天渊是祂的坟墓,一旦祂踏入那个地方,祂就会死。物理意义上的死亡,再也无法复活。”
这倒是让白令有些惊讶了:“坟墓……”
他站在原地,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过去他以为背誓者是赫尔墨斯,毕竟对方表现出来的特性和赫尔墨斯从很多方面来看都非常接近。但是之后苍白女士和海拉的话语否定了这一点,这也就代表着祂与赫尔墨斯没有什么关联;
之后白令又认为祂是摆渡人口中第二个被她送进天渊的人,但是现在魔女又说,背誓者绝对不可能进入天渊……
那么祂在历史之中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而且,既然那个进入天渊的人不是祂,那么此前暴君王指环说的,那个唯一一个进入天渊、盗取精神法则的“人类”,又是谁?
总不可能是赫尔墨斯吧,要知道赫尔墨斯可是神……
然而下一秒钟,白令微微一怔。
他抬头看向魔女,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严肃。
“克里斯小姐,我记得半岛事件,你应该是亲历者吧?”他说道,“甚至于你不仅仅是亲历,还是策划人之一。”
在废弃医院的时候,白令曾经跟克莉斯说过,半岛事件就是她和另外两个“灾难”级的异种一起谋划出来的。
而当时克莉斯的回答是,半岛事件本质上其实是某些“老家伙”的所作所为。
而此前祁光有说过,有一个承载着神明的人类、在半岛上爆发出来,造成了震荡世界的“半岛事件”。
而与此同时,赫尔墨斯派的衰落似乎也是从此而来。这一点,是暴君王指环说的。不然的话,那枚指环也不会被封印在烟霞山……
魔女闻言,轻抿着嘴唇。
“是的,”她说道,“我算是……亲历者吧。”
看着魔女,白令轻声说道:“那么,我想要问一句。半岛事件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赫尔墨斯!”
这句话一说出口。
旁边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就像是这个名字之中带着某些足以让人呼吸加重的压抑感一般,连带着空气之中潮湿的水气,扑打在脸上都让人面颊生寒。
而另一边。
魔女听到了白令的话语之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好半天,她才微微叹气、然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祂。”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承载了祂的精神的人类,”她说道,“那个人类在最后被某些家伙给阴了一手,最后彻底承载不了赫尔墨斯的神力,彻底在半岛上爆发了。”
白令微微蹙眉:“这么说,夺取了精神法则的,其实是将赫尔墨斯容纳在身体里的……人类?”
魔女这次回复得倒是很快:“不,归根结底还是赫尔墨斯,只不过是占着一个人类的身份罢了。”
她看了一眼白令,幽幽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晨风市的那场相遇吗?在那辆公交车上,我找到一个女学生,而你把我打成重伤。”
白令的脸色如常,毫无变化:“我记得。”
看着一脸“当时什么都没发生”的白令,魔女笑得有些无奈:“哎……当时我就说过,那个女学生是完美承载我的适配型,是能够成为‘我’一部分的存在。”
“赫尔墨斯其实用的就是类似的办法,”她说道,“找到完美适配自己的型号,然后将自己的精神纳入其中,彻底取代那个人,最后两个人融合成为一个新的个体。只不过因为赫尔墨斯的记忆太过庞大,其它人的记忆不可能挤压得了祂,所以最后祂还是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套祂已经玩过很多遍了,也因此祂过去有很多名字,什么‘亚里士多德’、‘戈贝尔’、‘帕拉塞尔苏斯’……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字而已。”
听着这些在哲学和炼金史上都颇有建树的名字,白令面色微沉。
“祂……到底想要做什么?”他说道。
做什么?
魔女笑了:“祂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把所有的工具都收起来,魔女淡淡地说道:“利用人类的身份潜入天渊,然后盗取法则。只不过因为祂在最后被其他的异种发现了,所以不得不就地选择了一些特殊的法则罢了。”
“至于说进入天渊的异种,最渴望的法则是什么,这件事情、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魔女看了白令一眼。
顿时,白令了然:“祂想要盗取时间!”
赫尔墨斯的目标,竟然是假借人类的身份、潜入天渊之中,将时间的法则偷盗走?!
想到这里,白令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有人做出类似的规划,而且似乎筹划了数千年,并且在最后几乎成功了?!
至于说是几乎,是因为赫尔墨斯最后偷走的并不是时间、而是灵魂。
然而这同样是难以想象的伟业。
要知道,灵魂可是仅次于时间的、从未有被人占据过的法则!
然而赫尔墨斯最后却偷取成功……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或许祂距离偷取时间法则,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瞥了一眼白令,魔女幽幽说道:“作为偷盗的庇护者,祂的偷窃技巧确实相当高超。而且利用人类的身份,祂又能够在一开始偏过法则和异种的视线。在种种因素加成之下,让祂成就了此前从未有人完成的成就——偷取法则,并且带入物质世界。”
“不过很可惜,在旧历的末尾、祂被人暗算了,最后承载祂身体的适配型无法承受而爆开,这就导致祂偷取而来的灵魂法则彻底影响了整个半岛、在一瞬间,狂暴的精神力量就摧毁了无数人类和异种。”
“即便是过去了几十年,眼下的半岛仍旧是一片精神高度活跃的地区。在这里随时都有因为这些精神能量而重新爬起来的怪物,也有其他妄图通过这些精神力量而获得提升的异种怪物。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因素。”
魔女一字一句地说道:“赫尔墨斯并没有死,哪怕是到了现在、祂仍旧以精神的形态高踞在半岛之上,等待着能够承载祂精神的人类出现,再一次进入那个人类的身体之中,和那个家伙进行融合!”
“祂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十年了,没有人知道祂会不会继续等下去,但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即便已经缺少了实体,赫尔墨斯仍旧是所有人严重……难以忽视的危险!”
“没有人愿意面对一个掌握了部分精神‘法则’的家伙,更不用说眼下这个家伙几乎疯魔。要知道,当初那些暗算了祂的老家伙,现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其他的……都已经死在梦里了!”
闻言。
白令的面色微微一震。
第222章 过去的我
“好~了~没~有~”
门外,红蜘蛛一边看着魔女珍藏下来的漫画书,一边拉长着声音问道。
这句话让原本还保持着沉默的两个人瞬间回过神来。
魔女苦笑了一声:“就说到这里吧。”
“关于赫尔墨斯,我能够说的也不算太多,”她似乎并不愿意继续往下说,因此只能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如果你对于祂感兴趣的话,那么之后就亲自去一趟半岛吧。正好,我想要让你解决的一些问题,有一个目的地也是半岛。”
是啊,半岛。
白令对此非常确信,自己很有必要去一趟这个曾经只存在于很多人口中、让他们都讳莫如深的禁地。
据说人类在半岛上驻扎了许多部队,像是荀墨就是国内驻扎在其中的之一。不仅仅是如此,半岛上还有很多偷渡过去,企图寻找到什么的异种怪物。
可以说那里是名副其实的“怪物房”。
而现在,这个“怪物房”的含金量似乎又提高了不少。
一个以精神体形态存在于天穹之上,冷冷注视着一切人或者怪物,寻找着能够承载自己精神的身体……
仅仅是想想,白令就能够猜到这其中究竟有多么凶险。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对着魔女开口:“我明白了。”
“这是我们交易的一环,”他说道,“既然已经立下了誓言,那么我就不会违背。”
魔女也微微颔首:“当然,我是相信你的。而且我也知道,我们双方之间并非伙伴,只不过是有着同一利益、暂时被绑在同一架马车上面的住客而已。”
犹豫了片刻,魔女才对着白令轻声开口:“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之前我一直没有提到诺查丹玛斯,但是其实那个家伙或许现在对你……才是更大的危机!”
魔女:“比起我们而言,诺查丹玛斯要奇怪得多。同时,也要复杂得多。过去,我甚至认为是祂杀害了那个人,也是祂一手导致了查拉克图家族的崩溃。但是现在看来,那个家伙其实并没有死。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诺查丹玛斯的意图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祂杀了两个先知,并且很可能直到现在都在猎杀先知,尽管世人都传言那不过是为了祂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我觉得、其目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诺查丹玛斯吗?
白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为你们是同伴。”
同伴?
魔女的笑容有些古怪:“如果说我和绮罗那个家伙是互相不对付、偶尔也能合作的亦敌亦友,那么跟诺查丹玛斯那个家伙就是真正意义上绝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祂……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我甚至会怀疑祂是不是跟赫尔墨斯的情况一样,被那个家伙给附身了、眼下的诺查丹玛斯其实是曾经那个家伙的再现。正因我不知道,所以我对祂敬而远之,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要跟祂搭上关系。”
“祂的全知会非常吊诡,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却让人觉得隐藏在黑暗之中一般。甚至于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我是不是被祂监视着。所以我能不说祂的名字就尽量不说,防止被祂探查到,眼下也是出于交易的内容、对你稍微提醒一下而已。”
面对魔女表情坦然地说出如此斩钉截铁的怂话,白令觉得、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家伙的认知又进了一步。
只能说不愧是在未来被人类端了老窝之后就可以龟缩到天荒地老的家伙,九首神教的青光跟她一比都算得上莽撞了。
点点头,白令说道:“我会注意的。”
不过,诺查丹玛斯、全知会……
看起来那边的状况比白令想得还要复杂不少。
等到那个锻造师、也就是白令从西欧那边拐过来的杰拉德需要回到西欧的时候,白令觉得有必要去一趟西欧。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
红蜘蛛那仿佛催命一般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过来:“好~了~吗~”
听着这个声音,白令的思绪也不由得被打断。
魔女也顺着外面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时候白令难得好奇的问了一句:“她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吗?”
他说的是红蜘蛛。
而魔女只是抱着胳膊,摇了摇头:“性格和核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