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人的话语。
原本还企图挣扎的白令身体微微一顿。
“果然,”他叹了一口气,“那里就是天渊。”
一如他所料,那个看起来瑰丽、扭曲、疯狂的世界,就是连法则都不一定适用的异种诞生之地——无底的渊流。
不过让白令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是“塔尔塔洛斯”。
也就是“深渊”。
这还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停下无谓的挣扎之后,白令这才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视野之中,把自己从下坠里拉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女人,身上很有些神秘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宫廷之中戴着面纱沉默不语的占星师,沉默寡言得观察着日月星辰的走向、而对其他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家伙。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不久之前却撕裂了那片黑色的空间,将白令从天渊的吸引力之中拉了出来。
将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白令眼角余光下移、一点点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为什么自己会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眼下他身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白色锁链,尽管锁链看起来不太粗、但是却极为坚韧,而且数量繁多到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都会直呼“受不了”。
而且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白令估计自己的脸上恐怕也都被这些锁链给紧紧缠绕住了。
不然他不至于脑袋都动不了。
像是注意到了白令的目光,那个女人淡淡地说道:“别想着挣脱了,虽然我不知道这锁链的意义是什么,但是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它是缠绕在你灵魂上的。除非有对灵魂特别厉害的好手,不然根本就解不开。我也做不到。”
说着,她的声音又微微一顿:“不过让它松一点,倒不算太难。”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白令的脑袋上面。
下一秒钟,白令顿时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紧紧缠绕着的锁链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拉开了少许一般,原本紧绷着的疼痛感也减弱了许多。
而自己也能够动弹了。
所以说,就是这些锁链搞得自己之前那么疼?
白令心里想着。
“哈……”
他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实质性的叹息:“非常感谢。”
女人收回手,平淡地看着他:“谢我没什么用,我并没有解开实质性的问题。”
“不过,说来我也挺好奇的,”她说道,“作为一个人类,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又是怎么快要进入天渊的?要知道,上一个进入天渊的人类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听着她的声音。
白令勉强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请问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让女人愣了一秒钟。
过了片刻,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的样子,摇了摇头:“名字……没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必要,更何况将名讳透露给其它人太过危险。”
“如果你要是想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摆渡人’,”她平静地说道,“毕竟我的职责就是,将某些家伙从现实世界接引到天渊里去。”
这句话一出口。
看着摆渡人,白令的眼神闪烁了片刻。
“非常感谢你,摆渡人小姐,”他诚恳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我已经落入天渊之中了。”
摆渡人则是不以为意地说道:“口头的道歉就不必了。”
顿了顿,她才接着说道:“事实上我把你救下来也并非完全无所求。”
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白令也不觉得一个人会冒着危险毫无道理的把完全不相干的家伙给拉回来。
虽然摆渡人说她的职责就是负责引渡他人到天渊之中,但是从她破开天渊的……强硬姿态来看,恐怕把白令从黑色空间里拉回来对她而言也并非分内之事。
因此白令当初就猜到,对方大概是想要从自己这里要什么东西。
犹豫了一下,白令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使用预知能力提前看结果。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知道眼下这个摆渡人的底细,对方太过神秘、作为能够往返天渊和现实世界的人来说,贸然让她知道自己掌握预知未来的力量,对于白令而言并非好事。
说到底经历了背誓者那个家伙之后,白令现在对于异种之中存在的“起源”又多了一份警惕。如今他的能力看起来和时间有关,而挣脱了时间束缚的“起源”,未必就不能够发觉他的特殊之处。
所以出于谨慎,他并没有贸然观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白令现在预知未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深渊”是登顶起源失败的残骸,在这个地方使用能力会被大幅度压制,这是背誓者亲口说的、白令也亲自尝试的。
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老老实实听对方会说什么。
反正对方到现在还没有对自己动手,就证明了对方暂时还没有恶意。
既然如此,那么白令也乐得省一分力气。
因此他只是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而那边,摆渡人在停顿了片刻之后,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的要求也很简单。”
拉着白令的衣服,她平静地说道:“作为一个人类,误入天渊之后、你大概是想要回去的。而我并不想要让你回去。”
“呆在这里,留下来陪我,这就是我的要求。”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直视着白令的眼神、坦坦荡荡。
就好像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一样。
白令:“?”
第208章 两难的决断
白令有点后悔了。
不得不承认,刚才他多少还是表达了“惊讶”、甚至“惊悚”的情绪在外面。
天知道刚刚的白令有多茫然。
这种感觉甚至比邹野对自己那突如其来的“表白”还要让白令吓一大跳。
起码白令知道,邹野那个时候会说那些是因为他脑子有病、再加上投鼠忌器所以选择迂回打法,属于是策略的一种。
然而眼下这阵仗……
他真没见过。
白令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用预言能力了。
早知道摆渡人会说出如此“虎狼之词”,自己就应该提早观测未来,然后进行规避、顺便顾左右而言他才对……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在现实世界里,摆渡人已经把她的诉求给提出来了。
叹了一口气,白令抬头看着摆渡人:“冒昧地问一下,你这个要求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
摆渡人的解释很快:“很简单,因为太无聊了。”
她坐在白令的旁边,轻轻捏着白令的头发、像是他的头发上面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一样饶有兴致:“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很久、很久。”
“这里是‘塔尔塔洛斯’的底部,是最接近天渊的地方,”她坦诚地说道,“在这里不存在任何生命,除了你们这种偶尔会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进入天渊的家伙以外,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活着的人了。”
“虽然说我是负责摆渡某些家伙进入天渊的,这是我的职责,但是自从我诞生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履行过这个职责。如果不是因为我灵魂的最深处让我继续枯守在这里,恐怕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给我下了暗示或者修改了我的记忆。”
她像是觉得白令的头发不够好玩一样,手指下移、磨擦着白令的脸:“我已经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可能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总之,时间一直是这么流逝着。一开始我还能用使命感来坚定我的念头,但是这个从来没有冒头的使命却在后来变成了折磨我的源头。”
“我开始意识到,或许我要到更加久远的未来,才能真正履行我的职责,”她说道,“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数千年太长了,而一想到还可能会有更多数千、无数个数千等着我,我就觉得我快要发疯了。”
“但是我不能疯掉,因为我灵魂之中的声音告诉我,我必须要等着。因此,我开始考虑找一点乐子。可惜,我并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也不能将目光投放到别处,因此我最后能够找的乐子、就只剩下你们这些误入天渊的家伙。”
刮着白令的脸,摆渡人面无表情但是声音温和:“你知道有多少生物曾经误入这里吗?”
这个问题大概不是让白令来回答的。
毕竟白令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根本不可能知道。
不过这一点倒是给了白令一个启示。
那就是摆渡人她,暂时还不知道白令的特殊之处。
起码她不知道白令的能力是什么。
不然她现在就不会用自问自答的方式了。
果不其然,很快、白令就听到摆渡人自语道:“一共是四个。”
“第一个是一个类似野兽一样的家伙,当时的我还坚守着我自己的任务,所以只是冷眼旁观。那个野兽就这么坠落进天渊之中,很快我就看不到了。”
“之后又过了好久好久,第二个家伙来了,似乎是跟人类同一个种族、但是却有部分不同的人。看到那个家伙的我有些犹豫,当时我已经开始烦恼起来、因此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我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给拉上来。”
顿了顿,摆渡人接着说道:“不过很可惜,因为我第一次把人从那个地方拉出来,所以并没有成功。到最后,我只是救下了那个家伙的一部分。”
好吧。
听到这里,白令大概猜出来第二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惨状”了……
不过他还在侧耳倾听。
因为他知道,很快、摆渡人要说第三个,也就是在此之前的那个了。
白令估计,那个人自己还挺熟悉的。
果不其然,很快、摆渡人接着说道:“然后就是第三个,时间比第二个和第一个的间隔要短不少。彼时的我已经快要疯掉了,所以我迫切得需要一个能够交流的对象。”
“在看到那个家伙的时候,我费尽所有心力、小心翼翼地把他拉上来。我尝试性的和他交流、和他讨论,然而可能是因为他的状态不对劲、所以最后我们只是匆匆聊了很短很短的时间,他就说、自己要进入天渊。”
“对此我并不在意,他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纯粹的过路人,能有人聊天就好、无论是谁都行。不过作为第一个和我交流的奖励,我将他毫发无损地送进天渊里,并且在外面接应着他回来。”
听着摆渡人的话语。
白令心下了然:‘果然,这第三个人就是‘赫尔墨斯’。’
原本他就有所猜测,在听到摆渡人的话语以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同时更加惊讶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摆渡人竟然能够把人送进“天渊”的同时,又把人拉出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要知道迄今为止,人类连天渊的存在都没有发现,绝大多数人都根本对此一无所知。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存在这样一个能够往来于天渊和现实世界的家伙……
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再加上摆渡人说她灵魂之中那些被铭刻下来的语言,无一不让白令若有所思。
而那边,摆渡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原本我以为跟人交流之后就能够缓解我的无聊,但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