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辉夜之外,所有人都瘫坐在地面上,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庆幸。
尽管刚才白令的话语有些官方,但是有的时候,恰恰是这种官方辞令一般的言论、才最能够让人感到安心。
像是现在,他们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就慢慢放了下来、一阵疲惫感宛如浪潮一般袭上心头。
他们真的很累了。
从上午一直到现在都是高强度的战斗,更不用说之后还跟“危险”级的怪物近身搏斗、同时还跟海量骷髅大军缠斗在一起,是人是鬼现在都得累半死。
因此在白令登场以后,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半点力气。
看了一眼这些学员,白令微微侧头。
很快,夜莺就很聪明地凑上前,听取白令的指令。
没过一会儿,她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之后走去。
她要去把这附近之外其他的学员也收拢起来。
这并不难,嘉宁的不少人都隐藏在烟霞山之中,还有充当NPC的,只需要现身然后说明情况,就能够很好地将剩下的学生都引导到这里来。
带着白令的指令,夜莺迅速开始张罗。
而白令则是走到李静雯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做的不错,”他说道,并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我已经看到‘瘦长鬼影’身上的弹孔了,如果不是你、大概彼得·维尔斯的伤势会更重一些。”
闻言,李静雯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彼得和他们对付“瘦长鬼影”的时候,李静雯是拿着制式手枪殿后的那一个。
她的枪法很好,一下就命中了委员会给“瘦长鬼影”设置的突破口——它受到重伤的后腰。
因为这个伤口,所以“瘦长鬼影”才会发狂,这个“危险”级也才会加入猎场。
不得不说李静雯的嗅觉很敏锐,在“瘦长鬼影”那几乎一片漆黑的身上,她竟然能够找到唯一的弱点,非常的了不得。
不过在她高中的时候,白令就已经了解了她枪法很好,之后的训练也是朝着这个方向。
但是不得不说,李静雯现在的冷静和镇定,还是让白令有些惊喜。
看来,即便不是日记本上记载的人、也能够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让白令很欣慰。
在他所铺设的未来之中,“明昼”并不是一个亲力亲为的组织。
“明昼”应该像是指路明灯一样的存在,教导他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做什么、要如何冷静地应对怪物,而不是猛然出现在某个地方,打几个怪物然后再装酷一般地消失,最后留下一地传说和怪谈。
这个世界上的怪物这么多,现在的明昼又没有分身术,哪怕干掉一个怪物、也仅仅只是解决一个地方的危机。
真正要紧的,是应该怎么让其它人学习到对付怪物的手段,以及如何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鼓起勇气,积极应对。
这才是“拯救世界”。
人类是不需要他人拯救的,人类自身的力量也很强大,他们也能自救。期待他人拯救者,最后只会龟缩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其它人伸出来的手。
但是其实有的时候自己抬头往上看,未必比其他人伸来的援手要困难。
事实上这也是效率的一种。
现在的李静雯给了白令一个很好的案例。
哪怕是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仅仅依靠冷静和一点小小的鼓励,就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展现出不逊色于寻常猎人的强大力量。
要知道,李静雯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
哪怕她的状况比较特殊,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很优秀的范本。
因此白令现在确实心情愉快。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就变得不是那么美好了。
因为夏利昂,也就是丁炎的那个队友在他的身边说道:“老师,还有三个人在里面。”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我怀疑……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看了一眼夏利昂,白令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他说道,“我会去处理的。”
“你们现在好好休息,养好精神。”
拉了一下自己的围巾,白令轻声说道:“接下来的问题,未必会比现在更简单。”
第156章 邹野的迷恋
“扑通”一声,一个人影直接从祠堂中倒飞了出去,身形撞在旁边重彩朱漆的立柱上、脊背佝偻宛如虾子一样。
从立柱上滑落下来,“丁炎”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嗽着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
他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安雅和邹野,眼神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远处的邹野则坐在供奉的木牌旁边,短短的裙摆盖不住大腿、巧克力奶一样的肌肤在旁边辉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漂亮的光泽。
她手撑着额头,笑眯眯地说道:“下不了手吗?”
“所以说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很好懂,只需要给你们一点希望,就可以卑微得像是尘土里的蚂蚁一样、满身上下都是灰烬和污垢,却始终抱着可笑的‘正义’和‘理性’。”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松地画着圈:“世界应该是更加浑沌、曼妙的。艺术的美丽在于临终时候所迸发出来的扭曲情感,父子相残、同室操戈所体现出来的纠结和抉择更能够表现出人类的精神之美。”
“像是‘正义’、‘美德’这样的东西太过假大空了,这种片面的正向激励固然能够给人带来多巴胺的愉悦,但是人心总是有着其它人不可触及的阴暗和残暴。要知道,人类总说小时候最为纯真。但是人笑的时候也会用开水烫蚂蚁观察它们的行动,揪掉蜻蜓的翅膀看着它们挣扎。这就是你们口中‘孩子的纯洁’,这便是纯洁。”
她的声调愉悦而昂扬:“承认吧,人类就是一种期待‘毁灭’和‘暴虐’的生物!真善美只不过是社会和道德规范出来,为了更高层次的人攫取下层利益的工具!唯有保持混乱,才能够让个体获得长足的进展!收拢羽翼和爪牙,只会变成其它人的肉畜!”
愚蠢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罪面幻化而出的漆黑火焰在丁炎的瞳孔里跳动的。
就在刚才,它们已经缠斗了起码五六分钟。
在这五六分钟的时间内,罪面有好几次都突破了安雅的包围网,但是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被邹野轻松化解了攻势。
他太了解它了。
再加上现在自己的身体并不是自己熟练的身体,完全没有办法发挥自己的优势。
幻觉又不能用,邹野并不是会随意产生恐惧的家伙,偏偏自己的能力还需要恐惧的引子。
能够撑到现在都是罪面的战斗经验丰富了。
心中这么想着,它扭过头来,看着意识之中犹豫的丁炎,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下不了手的话,那么就拖着吧。”
“我知道你觉得那个被变成木雕的女孩还有恢复的生机,因此下意识抗拒我对你身体的操控。我能够理解,如果完全铁石心肠的话,这反而不是你、我都要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而且按照我的想法,那个叫安雅的女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救了。邹野那个家伙是一个实打实的恶趣味,但是至少她很诚实守信。如果她说给你希望,那么确实会给你留下一下钥匙和线索。”
因此,它对于丁炎犹豫的行为也没什么不满的。
作为一个怪物,它也不是很想染上人类的鲜血。
毕竟在它之后,还有一个真正离谱、近乎全知的怪物正在盯着它。
听着罪面的话,丁炎有些迟疑。
“你不会对我的行为感到烦恼吗?”他说道,“毕竟有好几次你都能够伤害到邹野,但就是因为旁边安雅的阻挠,从而让我产生了犹豫……”
闻言,罪面嗤笑了一声:“烦恼?不,我没有这种情绪。和你们不一样,我总归还是怪物。并且,从之前那个叫做邹野的家伙我也学到了一点——唯有精密的理智能够对抗复杂多变的现实。”
“更何况即便是突入到她的前面也没有什么意义,”罪面说道,“她那样的人并不危险,只是麻烦。如果没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那么我们未来就会面对一个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们的苍蝇。”
“事实上邹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现在也是在享受。享受我们对她这种毫无办法的愉悦,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抻了一下手中的红色幕布,罪面轻声说道:“毕竟我们也是在拖延时间。”
说着,它操纵着丁炎的身躯,再次脚尖轻点地面、从侧面朝着安雅的方向猛然而去。
眼下它用丁炎的身体还算得心应手。
丁炎本人身体强度很不错,但是他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少了。因此让他来对付邹野,完全是让他去送死。所以罪面不得不操纵他的身体,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战斗嗅觉,来和对面的邹野抗衡。
不过现在看来,虽然罪面的战斗经验丰富、但是它的创造者,也就是邹野,战斗经验似乎更丰富一点。
在这一次朝着安雅突袭而去的时候,罪面扔掉手中的红色幕布,遮盖住了来自邹野的视线。
同时,它朝着安雅那边猛然前冲!
这一次它的目的并不是突破安雅的包围网,仅仅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有限地控制住眼前这个女孩子,将她制服并且放到一边。
这一次安雅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慢了。
尽管在邹野木雕的影响下,她展现出了远远不属于人类的强大力量和敏捷速度,但是似乎这份力量也并不是无限的。在经过罪面长时间的袭扰之下,她的力量大概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衰退。
看起来这一次,自己应该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然后直接开始跟邹野对峙。
心里这么想着,然而下一秒钟、罪面心中的警兆突生!
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在自己身边闪烁一般,罪面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就手脚并用,从原本的落点跳了开来!
下一秒钟,先前安雅所在的地方、一阵猛烈的爆炸瞬息而至!
这个爆炸激荡起无数的沙子和尘土,硬生生将这些杂物打到天上去、仿佛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一般,纷纷呢洋洋的沙子落到地面上,让人满头都是细碎的小颗粒。
尽管已经提前感应到了,罪面还是一个躲闪不及、愣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给炸飞了出去。
嘶,好疼……
好久都没有感觉到疼痛的罪面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这一感受。
它躺倒在地面上,看着远处倒下来的木雕安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邹野那个杂种,竟然在那个女孩的身上放了炸弹……’
而且直到现在才引爆。
实在是恶心至极。
偏偏自己还没有预料得到。
是因为自己才获得身体所以有些懈怠了?还是因为自己碰到了创造自己的人,所以精神上多少有些不正常了?
还是说,那些所谓的精神粉尘,其实已经开始影响了自己?
丁炎因为自身特殊性而不至于被精神的粉尘给影响到,但是作为纯粹的精神体的自己,似乎并不是很能够抵抗这些粉尘的样子……
捂着自己的肚子,罪面的意识因为疼痛而略微有些模糊:‘这个炸弹……好像不是简单的武器。应该是邹野利用木雕制作出来的特殊产物,对精神有害?看起来她提前猜想到了我的存在,并且做了相应的部署……’
‘这下麻烦了,精神就是我的关键、几乎等同于我的生命。被这么一炸之后,我可能会失去对丁炎身体的控制权。如果让丁炎自己应付邹野,万不得已之下他可能会燃烧身体里的火焰。到那个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意识朦胧而模糊:‘不行,起码还得再往后拖个几分钟。以丁炎自己的实力恐怕一分钟都扛不住,到那个时候,先知交付给我的任务就得前功尽弃。’
一旦想到这样的后果,罪面就一阵不寒而栗。
它是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能够感觉到那个男人可怕地方的人。
比起丁炎的憧憬,罪面很清楚地知道,那个男人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此前在废弃医院那一次,给罪面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又或许是因为那片广阔无垠的海洋,让罪面忍不住心生畏惧。
总之,罪面对于先知所派发的指令可以说是无比上心。
可是现在,自己却似乎因为大意而可能破坏掉先知的旨意……
想到这里,罪面的手指紧紧抓着地板、挣扎着想要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