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收敛了自己之前的霸道和狂气,转而皱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说道:“伟大的时间权柄领受者……”
“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本不应该刀刃相加,”它的声音带着些许敬畏,“您是是时光长河的主人,而我是征服三界的王,您高居在天上、脚踏银河、睥睨四方。而我则踞守人间,雄力楞伽、镇守常世。”
“若是您有所求,那么还请您传下旨意,身为人间之王、我必然会奉献一切,衷心于完成您那至高无上的意志……”
说这话的时候,罗婆那王满脸都是讨好的神色。
它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是自己不能惹的对象。
这倒不是因为它觉得白令有多强,事实上白令的强度它其实看不太出来。
但是它知道,自己脚底下的这片海洋异常凶险。
不,已经不仅仅是凶险了。
偷偷往自己下方瞥了一眼,罗婆那王忍不住闭上眼睛、整个脑袋甚至开始微微战栗起来。
它着实是被眼下的这片海洋给吓破了胆。
这样至少比邹野要好。
要知道,之前的邹野虽然感觉这片海洋很危险,但是却还是勇敢地朝着白令挥拳。
然后就被白令给沉底了,之后甚至还变成了白令的狗,孜孜不倦地从海底往上爬。
而罗婆那王从一开始就领悟了邹野未来才能明白的当狗道理。
至少在当狗这一块儿,它比邹野跨出了好大一步。
看着紧闭双眼的脑袋,白令被它给逗笑了。
把罗婆那王放在手上掂了掂,白令微笑着说道:“传说中的暴君王就是这么一个胆小、怯懦的人吗?”
“你那征伐天地、横扫诸神,将一切都化作自己奴隶的气魄呢?你胆敢掳掠神人之妻,向风神之子搏斗的雄心呢?”
闻言,罗婆那王双眼紧闭、嘴唇翕动:“昔日的雄心与壮志早已随着罗摩的镖击而化作尘埃,现在的我仅仅是个燃尽复仇之火的枯朽残风,仅剩的意志也将化为虚无。”
“伟大的时间权柄领受者啊,我罗婆那王甘愿化身为您的利剑与重盾,为您披荆斩棘、为您镇守一方。请您赐予您的垂怜,将您的意志加诸于我身、让其成为我能存于世的依据,为此、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和所有……”
它的姿态放的非常之低,甚至连白令都有些惊讶了。
白令原本以为,罗婆那王会“傲娇”一会儿。
但是他着实没有想到,对方别说是“傲娇”了,直接快进到忠贞不渝……
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看了一眼自己脚底下的海洋,以及平稳站在海水之中的自己,白令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是不是罗婆那王知道什么,然后对自己产生了误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能不能从它这里,获得一些意识之海的线索?
毫不夸张得说,白令目前对这片海洋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怎么用以及该如何去变强之外,对于海洋的本质、预知的由来,他都毫不明晰。
而现在,似乎有一个知道意识之海状况的罗婆那王……
想到这里,白令的眼神看向远处翻滚的海浪,越发深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好啊。”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白令的声音平静,“但是相对的,你也需要给我一定的承诺。”
“你知道的,自从领受了时间的权柄以来,命运在我面前就成为了既定而毫无波澜的直线。对于我而言,一切都宛如线条的一头到另一头,毫无起伏、毫无绵延,了无生趣。即便是最璀璨的烟火,我也在它燃烧之时目睹了它熄灭的萧条,零落成遍地尘灰。”
看着罗婆那王,白令玩味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你又如何有理由打动我,认为你投身于我之后,能够给我带来乐趣和愉悦?”
看着脸上在笑,但是眼神却毫无笑意的白令,罗婆那王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果然,传说是不会出错的。
领受时间权柄之人,必然是宛如“失却感情的死体”一般的冷漠之人。
尽管看起来与人别无二致,但是事实上他已经脱离了“人”的身份,化为了“永恒”……
因为唯有“永恒”,才有权登临命运之上,去窥伺从未有人占据的、时间的王座!
他那手指的冰寒,语调的酷冷,以及行动的恣意,无不在向着罗婆那王彰显着这样的一个道理!
想到这里,罗婆那王快速开动着自己的脑筋。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谄笑着说道:“伟大的时间权柄领受者,请您无需介怀。”
“既然你想要听取有趣的故事,那么不妨来听从一下,这片大地之中掩盖的、连时间都不能够吹开的隐秘。”
“那是……天渊的传说。”
看着面无表情的白令,罗婆那王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提起兴趣。
但是很明显都说到这里了,自己再憋回去也不现实。
因此它只得硬着头皮,一点点地说道:“‘天渊’是一切的起始。不仅仅是异种,更是‘深渊’的起源。”
“您知道的,在‘深渊’之中,异种能够提高自己的实力。事实上,曾经那位‘塔尔塔洛斯的囚音’就是依靠这样的力量,笼络了名为‘查拉特图’的家族。”
听到这里,白令微不可察地挑眉。
原来深渊能够增强异种的能力?
至于“塔尔塔洛斯的囚音”,如果白令没有记错的话,这似乎是魔女此前的称号?
不过,此时的魔女似乎还未“歪曲”,并没有成为后来那个背弃了家族的人。
又或者说,彼时的魔女,其实并不是现在的魔女?
毕竟按照罗婆那王的说法,“塔尔塔洛斯的囚音”可是依靠着深渊构建了“查拉特图”这一西欧异种家族的。
而魔女,则是查拉特图的末裔……
种种思绪交织在白令心间,给了他一定解答的同时,又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而那边,罗婆那王的叙述还在继续:“深渊的根源之所在,是天渊。或者说,深渊的母本,其实就是天渊!”
“因为天渊是异种诞生的起源,”它语出惊人道,“在天渊之中,无数的异种等待着传说、意志的扭曲和诞生。”
“并且也唯有在天渊之中,才能够看到第四种扭曲的形式。即,‘规则的扭曲’!”
规则扭曲。
与意志、传说和神话不同的,第四种扭曲形式!
听到这个名词的白令眼神微眯。
规则扭曲是异种扭曲诞生的最高形态。
那是最基本的概念都被扭曲之后,所诞生出来的纯粹黑暗。
例如说“风”的概念会被扭曲,若是其出现之后,那么这世间一切的风都会聚拢在它的麾下,成为它的武器。
而原本人世间一切能够被称为“风”的东西,都将消失。
这就是规则扭曲。
在三年内都从未发生过的扭曲形式。
纵观日记本,尽管已经有人推算出了这一扭曲的形态,但是人类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类似的情况。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扭曲形式只能够出现在“天渊”……
看着白令,罗婆那王犹豫着说道:“据说,若是想要断绝异种的根源,那么就必须要前往天渊。”
“唯有在天渊之中,将‘异种’这一概念扭曲的怪物打倒,才有可能彻底将这个世界一切的异种全部诛杀殆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延缓异种的诞生。未来,怪物只会越来越多!”
“而若是前往天渊,则需要经由深渊的借道。在目前的世界上,一共存在数个天渊的空洞。而深渊本身也部分连通天渊,除了深渊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天渊之门……”
“当然,这对于您、伟大的时间权柄领受者而言,绝对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罗婆那王快速开口:“因为您是时间的主宰!这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够觊觎时间,唯有您!您是必然会登临时间王座、加冕浮世之主者!区区天渊,对您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坑罢了……”
还没等它说完,白令就打断了它:“行了。”
看着喋喋不休的脑袋,白令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皮别地说道:“闭嘴。”
他现在有些混乱。
规则扭曲、天渊、深渊,以及时间权柄……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茫然和诡异。
一直充当谜语人的他,还是第一次有被其他人给糊弄了的感觉。
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情很明确了。
异种是根绝不掉的,除非从天渊之中找到异种的概念之所在,并且将其斩断。不然的话,怪物只会越来越多。
因此,自己未来必然要前往一趟所谓的“天渊”。
看着自己手上的脑袋,白令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么看来,这个脑袋估计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
毕竟如果想要为了活命,就不可能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珍贵信息全部抖出来。
正好,自己现在也需要这个脑袋做事情。
这么想着,白令把这个脑袋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朝着对方微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罗婆那王有些困惑。
第151章 强权之风
意识从翻涌着浪花的潮汛之中缓缓醒觉。
当白令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置身在现实世界之中。
左手上的重量还在提醒着他,就在刚才他到底把甚么东西给带进了自己的意识之海里。
前不久,白令花了一点时间来和罗婆那王达成了一个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我是你爹、我不管对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有什么不服的必须憋着”。
作为协议的甲方,白令具有使用它这颗脑袋号令狂风的权利。同时,如果白令想要有什么东西询问它,它只能选择隐瞒、不能选择欺骗。同样的,在关键时刻白令还可以将它当作炼金道具使用。
而作为协议的乙方,罗婆那王能够得到的也很简单。
它能够在白令的手中活下来,并且荣升为“明昼”第二个非人生命体。
白令觉得,这样的协议真是非常的体贴、非常的人性化。
不过即便是已经“贴心”到了这种程度,罗婆那王似乎多少还是有些不满意。
这就不太好了。
因此白令稍微让它体会了一下洗澡的快乐。
在轻飘飘的海水几乎快要触及它的胡子时,罗婆那王终于“弃暗投明”,不再固守着早已腐朽凋零的过去、转而打算去拥抱更美好的明天了。
这对于它来说是堪称变革的一大步,而对于白令而言,只是轻抬手脚的一小步。
事实证明,罗婆那王还是很明白事理的,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狗叫、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总之,不管怎么样,双方最后都很开心地达成了狗与主人的和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