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沉舟苦笑一声,摇摇头。
看来自己顶头上司的那些柔性方案,并不适用于毕方城。
道路宽阔平整,标线清晰。
最让谢沉舟屏息的是道路两旁:
不是堆积的防御工事,而是绵延的绿化带。
正值初夏,月季开得正盛,再往外,是整齐划一的田垄。
田地被划分成规整的方块,每一块边缘都有细密的银色滴灌管道。
一些区块里,金灿灿的谷浪已近成熟;
另一些则是翠绿的蔬菜棚,棚顶覆着光伏板,在夕阳下泛着蓝莹莹的光。
“那是复合种植。”
郑润泽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的解释。
“粮食、蔬菜、经济作物轮作。
我们粮食自给率有百分之三百。”
更远处,黎鳌山山坡被修成梯田,种着果树。
山脚下是一片现代化的养殖区,洁白的厂房排列有序。
没有异味,只有清风送来隐约的草木香。
车辆越过观察区,驶入刚刚建起的第四居住区。
是统一规划却各具特色的四层居住楼,白墙灰瓦,每两栋楼之间,都有一片小院。
院里不是杂物,而是精心打理的小菜园或花圃。
一个穿着统一校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从车旁经过,车铃清脆。
几个老人坐在社区广场的亭子里下棋,旁边的还有几个人在指点江山。
谢沉舟看见一个细节:几乎每扇窗户都敞开着。
没有加固的钢筋,没有封死的木板。
纱窗后,是摇曳的窗帘和人影。
这简直太松懈,太松弛了。
如果每个人都是这种松弛得状态,如何面对如今这种世道环境。
“你们这也太……太…不安全?”
郑润泽回头看了一眼谢沉舟,爽朗的笑出声。
“第一城墙28米高,复合结构,外附超强度钢板,地下部分更深。
第二城墙20米高,一个师轮番驻守。
如果,尸潮能够进到这里来,那毕方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且,我们真正的防御不是墙。”
郑润泽指向广场上一块标语牌。
谢沉舟顺着郑润泽手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的念出声。
“人人有岗,各尽其责。
毕方不灭,涅槃同心。”
“你别以为内城的这些人都是人畜无害的。
每个月,民兵团都会有三天的训练时间。
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拿起枪,那就是战士里。
拿起锄头就是农民,拿起锤子就是工人。”
谢沉舟再一次沉默了,他在车里看见了车外的那些居民们不一样的精神状态。
这是上京的难民不具备的。
这些难民并不会因为看见了这些车辆就卑躬屈膝,而是一种敬仰和崇拜。
是站直腰杆子的崇拜!
“这才是文明该有的样子啊……”
第1019 章 净土
车子越过第四居民区,驶入商业区,越野车直接停了下来。
“沉舟兄弟,下去看看!”
谢沉舟默默的点点头,跟着郑润泽的身后,走向了主干道南边的商业区。
顿时,他的目光立刻被攫住了。
吸引他的不是商品,是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从“自力缝纫社”走出来,腋下夹着新改好的蓝色工装。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停在橱窗前,指着模特身上一件更合体的新款式,和店主比划着讨论什么。
她的眉毛微微扬起,眼里是挑剔而明亮的光。
那是一种对“美”仍有要求的神情。
街角“技术书籍专柜”的遮阳棚下。
两个穿着机修工装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头几乎凑在一起,用手指点着一本翻开的《内燃机原理》,激烈地争论着。
语速很快,手势干脆,嘴角带着不服输的弧度。
那不是在挣扎求生,而是在钻研、在进取。
最让他怔住的是一个小男孩。
约莫七八岁,背着洗得发白的布书包,站在“毕方第一文具店”门口。
他踮着脚尖,小手在玻璃柜台上仔细地数着一张小面额毕方币买来的彩色粉笔。
然后极其郑重地把它们放进书包内侧口袋,还拍了拍。
那动作里的珍惜,不是对稀缺物资的惶恐,而是对“拥有学习工具”的庄重自豪。
这里的人没有麻木,没有仓惶。
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很直,眼神交汇时坦然平静。
他们走路带起的风里,似乎都有一股劲儿——一种知道自己为何忙碌、并且相信忙碌能有回报的劲儿。
这种平静的自信,比货架上任何商品都更让谢沉舟感到一种近乎灼烫的震撼。
除了人之外,还有丰富的物资种类。
从粮食作物,副食品加工,再到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虽然还比不上和平时期那么琳琅满目,可已经远远超越了全国所有的安全区。
谢沉舟折服了!
心里已经升起了忍不住想要保护这个净土的冲动。
“郑大哥,这里的商铺是毕方城自营的?!”
郑润泽点点头回应道。
“目前都是自营的,所有工厂的产能60%供应内城。
剩余的产能,才会向外城输送!”
“难怪在外城,这些东西的物价那么高呢!”
谢沉舟看见一个快餐面的商铺里,一包快餐面的价格只有0.8毕方币。
而这种快餐面,在城外城,就需要5毕方币,暴涨了六倍多。
谢沉舟身边的两个贴身警卫,早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全程就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结束了对商业区的参观,谢沉舟等人再一次回到了车上。
车队继续前进,又行驶行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停在一栋挂着“综合行政中心”牌子的楼前。
谢沉舟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新割草地的清香,有远处食堂传来的饭菜香,还有一种他几乎遗忘的味道——希望的味道。
他想起上京拥挤的表面光堂,内在混乱的基地。
统一配给制下憔悴的面孔,永无止境的生存会议。
而这里,人们在规划轮作周期,在学习新技能,在争论话剧的结局。
恰在此时,夕阳完全沉入远山,万家灯火依次亮起,星河般铺展到视野尽头。
这一刻,谢沉舟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避难所。
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并且坚信自己拥有未来的文明。
谢沉舟的动摇是在心里,而他的两个贴身异能警卫对这里的向往已经表露在了脸上。
这时,郑润泽的副手,从会议大楼的另一侧走来。
“郑主任,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
郑润泽点点头,回头看向谢沉舟。
“沉舟兄弟,走吧!”
跟随着郑润泽的脚步,越过了会议大楼,走向了行政区食堂。
食堂包间之内,谢沉舟三个人再一次感受到了毕方城内城的豪横。
在上京,也有区别于普通难民区的地方——高干区。
那是一片别墅区,是整个上京高层军官居住的地方。
谢沉舟也有幸去过几次,也见识过上京的奢华饭菜。
可也并没有毕方城这里的丰富。
病毒爆发之后,虽然有了抑制药剂,可以恢复家禽牧畜的饲养。
可真正能做到像毕方城这么丰富的,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尤其是蔬菜瓜果的种类更是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