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猛地拍案而起,站起身指着文书琪,质问道。
“我踏马在问你,直接回答我,是不是真的!!!”
“老顾啊,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咱们可是一个军的战友啊!”
赵守正站起身把顾怀远按了下来,转头看向文书琪,眼里只有冷漠。
“你还是痛痛快快的交代了吧。
铁证如山,别在用你的那些小聪明试图蒙混过关了!”
“老赵!”
赵守正抬起手,脸色阴沉,目光如鹰的刺向文书琪。
“我说了!
别在做垂死挣扎了,痛痛快快的交代。
作为老战友,我们会给你一个体体面面的死法!”
文书琪看到赵守正冷漠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灭绝。
跪在地上,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垮塌下去,佝偻了起来。
整个蒙古包陷入沉默,良久良久,文书琪才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有了反应。
抬起头,一脸死灰的把目光扫过蒙古包里所有人,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在这种世道里,也逃不掉……
罢了,罢了……
活了这么久,我已经够本了!”
随后,文书琪的状态就像是突然挣脱了压在他身上的千斤巨石,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缓缓的往后一仰,把跪坐的两条腿收到前面,形成盘坐的样子。
转头看向李凡,淡然一笑。
“赏颗烟抽呗,想要的我都会告诉你们的!”
李凡愣了一下,很不理解这种人到底是什么心态。
可本能的感觉到,文书琪已经破防了,也不吝啬点燃一支烟,塞进文书琪的嘴里。
文书琪吧嗒吧嗒的美美抽了两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良久之后才平复。
“这烟啊,真是好东西,也是坏东西。”
说着话,抬起头看向李凡。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这种身份的人,为什么会跟新伊甸园这种组织搞到一起吧!”
李凡淡然一笑,早就了解过新伊甸园对于这些上位者,或者说是天宫之上的人,有多大的吸引力。
而文书琪却自顾自话的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人在得知了自己还能活多久之后,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我就知道。
5年前,我刚刚晋升到大校军衔。
38岁,大校军衔,多么好的年纪,前途一片光明啊。
回家乡探亲时,我看见的任何事情都是如此的美好。
可在家乡和发小聚会时,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是个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
原本我们这个级别的军官看病,也是必须在军区医院的。
可发小的话,让我有些恐慌,就悄悄的私底下去了他所在的市医院。
呵呵!
一纸诊断书,就把我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肝脏硬化,肾脏衰竭!
你们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
你们无法感受我当时的心情。
我兢兢业业,我忠于人民,热爱国家,更爱军队。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第 860章 无法共情的故事
李凡没有打断,更没有任何同情,或者说没办法共情。
天宫之下的人,为了一日三餐,三五两碎银,忙碌奔命。
就算是得了不治之症,也不过是在治与不治之间,痛苦挣扎。
天宫之上的人呢,他们是有选择余地的。
这一点,在渝市安全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文书琪叼着烟,思绪仿佛沉浸在了回忆里。
“以前在我的指挥所里,最讨厌这种无法控制节奏的声音,它会打乱我的思考。
但是从那以后,成了我的囚笼里唯一的伴奏。
我并没有向组织汇报我的情况,而是经过发小的介绍,联系上了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私下治疗。”
说着话,文书琪扫了所有人一眼,苦笑道。
“没错,就是新伊甸园。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个新伊甸园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让部队知道我的病情,否则我的前途将毁于一旦。”
文书琪看向顾怀远和赵守正,一脸的无所谓。
“我坦白,不是乞求审判,只是想……说说清楚。
人活一辈子,总得有几个瞬间是真实的。
我曾以为我的意志坚不可摧,直到我的身体先一步背叛。
肝脏硬化,肾脏衰竭……现代医学能延缓死亡,但给不了生机。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迅速枯萎的躯壳,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那种只有将死之人才有的、甜腻的腐朽气味。
我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你们未必能懂。
不是怕死,是怕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一点点的烂掉。
就在那时,“新伊甸园”向我伸出了手。
他们不说空话,只给我看了一份档案。
一份与我基因完美匹配的、鲜活的生命器官适配库。
那不是商品目录,那是……生命的路票,活下去的邀请函。
我挣扎过。
我发誓我挣扎过。
真的!!
每一个夜晚,我都在职责与求生欲之间撕扯。
但当死亡近得能感受到它的鼻息时,那些崇高的信条、肩上的星星,都变得轻飘飘的。
我想活,仅仅是……想作为一个能呼吸、能行走的人,继续活下去。
于是,我签下了魔鬼的契约。
他们给了我一副全新的、年轻的内脏。
当我从麻醉中醒来,感受到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肺部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时,我知道,那个忠于职守,有着崇高信仰的军人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窃取了他人生命的小偷。
堕落?
那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斜坡。
一开始,我只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是默许他们的“采集队”拿着我签署的文件通过关卡。
再后来,是动用我的权力,为他们铲除障碍,建立一个全封闭,又十分安全可靠的实验室。
甚至……清理一些不小心发现了蛛丝马迹的士兵和军官。
每一次,我都用“这是为了大局,我需要维持安全区运转”来麻醉自己。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像新伊甸园里那些我曾经不齿的刽子手。
我沉沦了。
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活着”的感觉太美好,让我不惜用更多人的生命去维系它。
我用别人的心脏去爱这片土地?
不,我用它来计算利益,进行肮脏的交易。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权力感,这比当一個清贫的、濒死的英雄,痛快多了。”
文书琪缓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异常平静,转头看向李凡。
“直到被你的人抓住,直到跪在这里,我才终于……解脱了。
我不再需要为那个秘密苟延残喘,也不再需要为自己编织谎言。
我犯了罪,无可饶恕。
我用无数陌生人的血肉,搭建了我生命的延长线。
现在,这条线快到终点了。
我坦然接受。
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欺骗自己。
我用背叛换来了五年充满活力的生命,如今,用这颗偷来的心脏,去承受它应有的结局。
很公平。
就这样吧。”
文书琪的坦白结束,蒙古包里都是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