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刚最后那句“自己尝尝那滋味儿”落下时，阵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放他娘的屁！”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兵跳起来，把枪往地上一摔。
“指挥官不可能干这种事！
老子这条命是他从尸堆里刨出来的！”
旁边一个老兵冷冷看着他：
“你命是他刨的。去年大暴乱的三十人，命是他喂丧尸的。”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聋啊？
去年七月暴乱，老子弟弟就在失踪名单里！”
老兵一把揪住他领子。
“赵正刚是东三省有名的直性子，他当着那么多基地的面播这个，能是假的？！”
年轻兵愣住了，嘴唇哆嗦。
远处有人蹲下去，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有人把头盔狠狠砸在地上，吼了一声，像野兽。
有人跪下来，仰着脸望天，不知道是在问老天还是问自己，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不信。”
一个独臂的老兵挡在人群前面，拦着那些往营地外冲的人。
“我跟任指挥七年，他看着弟兄们死都红了眼，他怎么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说话？！”
有人吼回去。
“他躲哪儿去了？你让他出来说清楚！”
“对！让他出来！”
“让他出来！”
人群开始往营地深处涌。
有人拦住他们，两边撞在一起，推搡变成厮打。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骂娘的脏话，压抑太久的哭喊，混成一片。
一个半大孩子蹲在破墙根底下，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
旁边的人听见他在念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回不去了……我老家在哈市……我妈还在那边等我……”
没人回答他。
风卷着灰烬从废墟上刮过，落在那三万残兵身上，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第1167 章 浴火重生任柯铭
阵地上一片混乱，可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扫过指挥部的方向。
他们很期待，那个曾经让他们誓死追随的人，能站出来说一句话。
哪怕是不用解释，只是：赵正刚说的都是假的。
是赵正刚想要吞并哈市基地，给他泼的脏水。
就只需要任柯铭站出来，说出这一句话，就能让绝大多数的人，坚定不移的再一次站在他身边。
就在众人期盼忐忑，全军关注之下，指挥部里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看到任柯铭走出来时，整个阵地像被抽走了声音。
厮打的停了，骂娘的哑了，连哭的都捂住嘴——三万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任柯铭身上的那就洁白无瑕的白色练功服，此时也沾满了灰土和血迹。
脸上有道新伤，是在小鬼子安全区里受的伤。
他就这么走进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又在他身后合拢。
两边的人盯着他，眼神有恨，有疑，有期盼他否认一切的渴望。
任柯铭走到阵地中央，踩上一截断墙。
目光扫过所有人，蠕动着嘴唇，却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才发现，在心里早已经想好的话，想要说出来会如此的艰难。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四阶异能者了，可说出这句话所需要的力量，简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沉默，维持了足足三分钟，或许更长。
任柯铭再次扫过所有人，目光里那一缕坚定，再一次填满。
“赵正刚在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第一句话，像一锤子砸在冰面上。
有人愣住了。
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地上。
有人往前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抱住，嘴里喊着“我操你祖宗”拼命挣扎。
那个独臂老兵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眼泪唰就下来了。
任柯铭没有躲，没有低头。
他迎着那些目光，迎着那些骂声，迎着砸过来的土块和石子，一动不动。
“去年七月暴乱，是我故意视而不见，任大暴乱发展的。”
他说，声音不高，但整个阵地都听得见。
“赵正刚在安全区里发现的养尸地，也确实是我秘密派人建造的。”
人群彻底炸了。
“王八蛋！”
“还我弟弟命来！”
“我杀了你——！”
有人挣脱阻拦冲上来，拳头砸在他脸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任柯铭没有调动任何异能防御，任由自己从断墙上摔下来，倒在碎石堆里。
更多人涌上来，拳脚雨点般落下。
他没有还手。
霍云和陆永年、赵红明三个人也彻底惊呆了。
他们原以为任柯铭出来之后，会否认广播里的一切，安抚这些士兵。
然后另谋出路，东山再起，再重新打回去，夺回哈市基地。
但是他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任柯铭直面三万嫡系军队，这是他最后翻盘的根本。
他竟然承认了所有罪行，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做任何反抗。
任由这些残兵们拳脚相加的发泄怒火。
“愣着干嘛，快把人拉开！！”
霍云感觉到，自己的指挥官好像变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铁血为民的任柯铭，又回来了一样。
只是这个任柯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霍云带着其余四个异能者冲进人群，拼死把任柯铭护住。
赵红明和陆永年挡在最前面，张开双臂，吼得嗓子都劈了：
“够了！够了！”
“赵军长，赵红明！！你他妈还护着他？！
别忘了，你弟弟也死了，死在了那次大暴乱的镇压当中！”
赵红明脸抽搐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任柯铭，但没让开：
“都安静！让他把话说完！”
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任柯铭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练功服撕破了，嘴角淌着血。
他推开扶他的霍云，重新站直。
“我不求你们原谅。”
他说，嘴里含着血，声音含糊却清晰，
“我也没脸再做你们的指挥官。
但有些话，我得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
任柯铭扫视着这三万多人。
这些人里，很多军官层，都是和他从建立安全区就一起战斗的老兵。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坚定。
“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每天都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是被逼无奈的，这是为了更多人活下来。
我把自己都骗信了。
但我骗不过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骗不过你们。”
有人捂着脸哭出声，有的人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
“我现在明白了。
真正的错，不是走投无路时的选择，是走投无路时，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风刮过废墟，卷起灰烬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