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威克摩挲金发手掌一顿,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实在没有想到,三个月大的幼儿,能长到一米二高,确实很不正常。
“只是发育有点快,杜姆从天而降,在爆炸的中心毫发无伤存活,有些不凡之处也可以理解。”
“并不是。”黛西摇头:“我恐惧的不是这个,杜姆一天最少能吃下百斤纯肉,身体发育得快我也能理解。”
“我恐惧的是他学习速度,短短三个月准确地说,两个月前,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他的了。大图书馆中珍藏的典籍,他已读完五分之一,且能倒背如流。”
“诺威克,我的王。”黛西起身,跪坐在草坪上,翠绿色眸子定定看着丈夫问道:“杜姆的学习能力和不凡之处让我恐惧,天才和疯子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妻子的话让诺威克震惊了。
他一言不发,望着眼前的石桌,眼中却没有焦点,显然是在深度思考,分不出其他注意力。
妻子的担忧不无道理,知识有时是一种诅咒,它记载的不仅是人类过去的辉煌,关于万事万物的理解,字里行间也有深邃的黑暗。
黛西王后安安静静等待,她知道诺威克王在思考,坚信他能给出方案。
她为这件事烦恼了许久,今日诺威克终于有了决断
良久之后,诺威克王回过神来,垂下眼眸看着妻子:“今后你不用过多的指导他,也不用恐惧他。你只需爱他,真正的爱他,并一直爱他。”
“爱?”
“诺威克,我很喜欢那孩子,接触过杜姆的人都喜欢他。”
黛西撩起耳边垂落的金发,不解地问道:“我有些不明白你说的。”
“杜姆对你尊敬吗?”诺威克没着急回答妻子的疑问,反而提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问题。
“很懂事,很乖巧。”黛西思索片刻,发现除了内心恐惧的直觉,确实在杜姆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很听话,对我教导的每件事,他会认真思考,然后完美执行。”说到这里,黛西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微笑:“杜姆的行动能力堪称典范”
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家孩子,更何况他很优秀。
“不!不!不!”诺威克王摇头,打断妻子滔滔不绝的夸赞:“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说的是他拥有的才能和天赋。”
“我想问的是,他在主观上你是否尊敬你,是否爱你?”
这次着急没有回答,黛西仔细地思考着,回想自己与杜姆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到那个孩子,在自己疲惫的时候会讲些笑话,用他的尚且稚嫩的双手按摩肩膀舒缓疲劳,甚至会端上一盆温水给她洗脚。
随着见识的增长,有时也会提出一些小聪明的意见,想帮助自己。
虽然有时会恐惧,会害怕,但那双清澈眸子中蕴含的关切,是那般热烈。
以至于有时眼神交错时,黛西甚至会怀疑自己,因内心的恐惧,愧对那份真心的关切。
“他很尊敬我,也很爱我!”翠绿色眼睛微眯,黛西温和的声音不可置疑地说出答案,无比的坚定。
诺威克点头,轻松的笑了,又问她:“他有什么爱好吗?”
不知道丈夫的问题在寻求什么答案,黛西如实回答,只是这次,她的脸色有些无可奈何:“杜姆很喜欢那些古老的全息游戏,还喜欢用油炸肉吃。”
作为母亲,面对足够优秀的孩子,是很无力的。
完美完成所有功课之后,孩子提出他的兴趣要求时,很难拒绝。
油炸食品和电子游戏,那些让人类母亲头痛的“不良嗜好”,依旧存在。
听着妻子的讲述,诺威克很不厚道的笑了,他严肃的脸上嘴巴裂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出了声。
“诺威克!”黛西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长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染上那些东西,对杜姆是好是坏。
“你不必担忧和恐惧。”诺威克笑意依旧,拉起爱人洁白手掌轻轻摩挲着:“他对你有爱,对外界的事物有兴趣,也有自己喜欢的。”
“你所说的一切,证明他拥有人性,也有人类的复杂情感,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亲爱的。”诺威克捧起妻子手掌,亲吻她手背,肯定地说道:“你把他教得很好,让纯净的白纸避免污秽。”
“也不必恐惧他,人性是分辨世界好与坏的基础,而你把基础打得很牢固。”
“你应该自信,更应该骄傲。能做好超凡之子的母亲,要具备勇气,去接受他的不凡。同时在你的心中,别把他当成什么超人,他即便一拳打碎星球,也是你的儿子。”
“杜姆展露出来的先天天赋,不是他能控制的。不必关心流于表面的强大,他的本质是一个需要爱和指引的孩子。”
“我明白了。”黛西静静听完诺威克王的观点,心中的顾虑和心结消除不少,让她忐忑的内心得以安宁:
“我会按你说的去做,没有丝毫顾虑的去爱他,接受他的不凡。”
“其实有时候我感觉很无力和迷茫,”经过丈夫的开导,黛西释然不少,温和的笑意重新回到瓷白的脸上:“担心自己教导不了他。”
“现在我明白了。给予不了指引,就给予他爱。除了爱,我们能给孩子的只会越来越少。”
“你总能用智慧给予指引。”王后靠在国王的大腿上,在安静的庭院中,享受片刻的安心和依靠。
因为她知道,短暂的相逢之后又是离别,用不了多久国王将再次出征,去消灭绿皮兽人。
绿皮的直接威胁减弱许多,但它们犹如顽固癣疾,不断从地上冒出来。
战争学院经过研究发现,绿皮具有类似真菌的无性生殖特性。它们不需要交配,身体上不经意掉落的剃毛或皮屑,落地便生根,汲取土壤的养分,然后绿皮像蘑菇一样从土里钻出来。
麻烦的物种特性导致,对绿皮作战即使成功,战后处理比战争本身更重要,更加的费时。
“诺威克。”
再次轻声呼唤爱人的名字,黛西有些难过地问道:“恩尼奥和弗拉诺,他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嗯。”
回应很沉重,却坚定如钢。
诺威克和黛西,两人育有两子。长子恩尼奥·诺威克,次子弗拉诺·诺威克,两人都很优秀。
杜姆到来之前,长子恩尼奥在诺威克心中是最优选,最适合担任继承人,成为暗夜守卫的领袖。
如一代代诺威克王一样,带领努尔的子民,寻找微乎其微的希望,重新走向深空。
现在不同了。诺威克王看到了真正的希望,彻底挣脱枷锁的希望!
“我有些心疼恩尼奥。”
看不到妻子的脸,她俯在大腿上。诺威克听到有些哽咽的声音:“他为能达到你的预期,数十年如一日,不敢有任何松懈,尽心尽力理解和继承你。”
滚烫的眼泪滴落,破碎在冰冷的装甲。
诺威克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的内心曾有过犹豫,质问自己的决定是否草率。
但现在不同,没有任何存在能动摇他的决心。
“你看到杜姆的才能了吗?”诺威克王大手抚摸爱人后背,安抚下她的悲伤:“恩尼奥能追赶他吗?”
“恩尼奥还未企及的终点,是他微不足道的起点。”
“我想,与杜姆接触最多的你,应该想得明白这点,理解我的选择。”
王后的身体在颤抖,支吾着:“这太不公平了,恩尼奥能接受吗?”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诺威克长叹一口气:“如果恩尼奥真的理解我,他知道我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诺威克家族的誓言,不是在王座之间,而是浩瀚宇宙。”
说完二人沉默了,黛西不再哭泣,靠在诺威克身上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一位宫廷侍女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庭院,神色慌张地说道:“王后,三王子跑去竞技场了!”
“带我过去!”黛西猛地睁开眼,起身离开。没想到一只大手拉住了她。
“我也一起去,自从围城之战后,我从未见过杜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错过了第一波推荐,让我的内心出现了些许波动。
加油加油!
第23章 为何害怕
守卫竞技场。
战士之城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它是圆形的,由一整块巨石雕成。观众席环绕着竞技场中心,向外逐渐升高,层层叠起,足以容纳数十万观众。
竞技场一般用来交流,是战士之间刀剑相向、不留情面,用武技说话,一较高下的地方。
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没有战事的暗夜守卫会举办一些比赛,宣泄过剩的精力,选出最强的冠军。
现在的竞技场,由于暗夜守卫的出征,少了刀剑相击的清鸣,人群激烈的呐喊喧嚣,显得古朴肃穆。
竞技场四周挂起着旌旗,暗红色做底,竞技场四周悬挂着暗红色旌旗,金线绣着每位冠军的名字,下方列着他们击败的对手。
旌旗随风飘扬,默默地讲述属于冠军的荣光。
外围的观众席,十几名从前线归来的暗夜守卫在休息,他们白色动力甲上沾有未清理的血污,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没人去打扰他们,疲惫的战士背靠着背,闭目养神,准备下一场远征。
中心地带,几名留守的守卫接过他们的职责,负责看守着几支特质铁笼,里面关押有几十头绿皮。
笼子周围聚集着许多人,有身穿长袍学者打扮,有正在接受战士训练,还未成为暗夜守卫的战士学徒,还有些凑热闹的民众。
笼子里面,一身蛮横肌肉,双目赤红的兽人正龇牙咧嘴,不停发出低吼,企图威吓围观它们的人类。
为了更有效打击兽人,暗夜守卫特地从前线捕获兽人,送到后方,提供给战争学院的研究员,深入了解兽人文化。
还有给战士学徒磨练技艺,当做训练用品的活体磨刀石。
“虽然很讨厌异形,但听学院的人说兽人的特性和真菌一样,那它们的血肉应该和蘑菇的味道差不多,拿来炖汤或者烧烤,味道绝对差不了!”
人群中挤出一个小子,差不多一米二的身高,还不到暗夜守卫战士身高的一半。也不害怕兽人,正扶着笼子栏杆,两眼冒光看着笼子内关押的兽人。
守卫们纷纷侧目,打量口出狂言人。
那是一位少年,抛开他惊人的话语,少年的声音如玉石碎裂般清脆,又如金石交鸣般清亮,天生带着一股子吸引力,很容易让人们对声音的主人升起好感。
少年长得也好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鼻梁笔直挺立,还未长开的小脸蛋白里透红。气质比同龄人少些稚嫩,多了英气和高贵,可以预见,将来他长成,绝对是一个英武的大帅哥。
“噢~吼吼吼…”
笼子里的兽人们笑了,一手捂肚子,一手指向少年,笑得四仰八叉,涕泪横流:“小虾米?吃我?哇咔咔咔!”
长时间与人类作战,加上兽人的学习能力不弱,自然听得懂人类语言。
少年的口出狂言,逗得兽人开心,解了不少被俘虏的郁闷,又开心起来。
“兽人应该很好吃~”甚至有一些跳脱的绿皮,用夸张的动作开始模仿他说话,搞怪的声音叽里呱啦,笑得没心没肺,在笼子里撒泼打滚。
“熬汤一定会很鲜美。”少年也不恼怒,语气很认真,十分期待绿皮的味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正在他幻想时,旁边有人开口询问。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低沉,粗犷的声音像一捧碰撞的岩石沙砾,坚韧非常的同时又饱经风霜。
少年闻言回头,看到一位白甲浴血,腰间挂两只光剑剑柄,右手握未激活守卫长矛,左手将头盔卡在腋下,浑身散发彪悍气息的高大战士。
他身姿挺拔,浓眉大眼,虎目有神,脸颊上有几道伤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英气,反添几分勇猛。
“战士翘楚、冠军剑士、决斗者哈兰·奥格里维!”
少年看了守卫一眼,便说出了他的名讳,以及那些伴随他名字的荣耀与光环。
“你认识我?”哈兰很意外,翻遍自己的记忆,确实没有见过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
“二十次荣获竞技场冠军,参加既夺冠,你的名字高高挂在那里呢。”少年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看傻子的意味,抬手指向竞技场悬挂在最高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