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连这都被你猜到了?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变异而来的吧,好恶心!”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扶着天台栏杆干呕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身,整个人终于真正地认真了起来。
“但是,诚。未来……我肯定会和完整状态下的两面宿傩,真正打上一场的。”
观月诚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你觉得自己会输?”
“……”
死一般的沉默在天台蔓延。
半晌之后,现代最强,对着自己的弟子,缓慢、却极其沉重地点了点那颗白色的脑袋。
“五条家的『苍』、『赫』、『茈』,归根结底,全都是千年前的先祖菅原道真所留下的招式。而我,至今都没能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出真正属于我五条悟个人的全新扩展。也就是说……纯论术式精度,我很可能不如先祖。”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了一些:
“而两面宿傩……是『平安时代』的最强术师。很可能比我的先祖菅原道真还要强上一些。所以,诚,坦白说——我可能会输。”
没有平时的狂妄,没有“我是最强的”、“会赢的”之类的口头禅。
在这一刻,支撑着现代整个咒术界的男人,面对着最像自己、也最不像自己的逆徒,毫无保留地坦承了自己的软弱。
——我可能会输,甚至会死。
“嗯,我知道。”
面对老师难得一见的低落,观月诚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颔首。
“其实也挺害怕的。但不是害怕自己战死什么的,对我来说,与其窝囊地病死或者老死在床上,能死在战斗中,其实是最好的归宿。”
五条悟璀璨的六眼里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微光:
“但是……就像刚才说的。要是迈出那一步,我死了。真希、忧太、熊猫、棘、还有硝子他们,真的能拉得住你吗?尤其是我死掉的话……忧太那孩子心思太纯粹,很容易被你这家伙彻底带歪吧。”
“『拉』是绝对拉不住的,这一点你再清楚不过了。”
观月诚迎着冷冽的夜风,无聊的朝着楼下吐口水:“我做什么向来只遵循于『自我』。所以老师……我也很好奇。之前还好,但在我吃掉芦屋道满之后……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
观月诚说得极其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在讨论今晚的夜宵。
“……没有。”
在漫长到让人窒息的回忆后,五条悟给出了最终的回答:
“如果你不是我的学生,在和宿傩决战前,我绝对会亲手杀了你。因为这样对悠仁、对忧太、对所有人都是最稳妥的解法。……但没办法啊,谁让你这家伙偏偏也是我的学生。作为老师和师傅,怎么能对自己的弟子下杀手呢。”
“就算你认为自己死掉的话,没有人能压制我,搞出全世界最恶劣的诅咒师?”
“要是真成了那样的话……”五条悟也摊了摊手,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那就是作为教师的我没有教好学生,只好作为『最恶诅咒师』的师傅,一起遗臭万年了吧。”
——温柔的过分了吧,“保护花草”的五条老师。
“那么——”
“那么……”
师徒两人突然同时开口,撞在一起的话语又让他们同时闭上了嘴。
观月诚撇了撇嘴,示意自家的白毛老登先说。
“那么,要是真到那一步……那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
没等五条悟插完旗立完flag,不孝弟子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强行把老师的话头给死死噎在了嗓子眼。
“啊,放心吧。我会去宰了宿傩的。”
——笨蛋白毛,作为咒术师,高低在乎一点『因果』吧,乱插这种必死旗帜是真的可能会应验的啊。
“你这家伙……真是不懂气氛。”
五条悟额角青筋跳了跳,磨了磨牙:
“原本我是想把最后的大轴交给性格更稳重、实力更强的忧太的。但是……要是让你这家伙去‘照顾’和‘带领’那些弱小的后辈,高专的小鬼们绝对会被你彻底玩坏掉的吧!所以,为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这个最艰难、最玩命的脏活就交给你了——忧太负责去照顾和保护悠仁他们,你负责去顶在最前面,把两面宿傩给彻底撕碎!”
“嘁。”
观月诚,满脸嫌弃:
“比起宰掉宿傩……和七海妈妈一样当保姆才更难吧,毕竟小孩子这种东西,稍微一不留神,手一滑,就真的会把玩坏掉啊。”
“欸?比起杀掉宿傩,居然是照顾小孩更难么?”
五条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突然不怀好意地凑过来,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很难想象你这家伙以后要是和真希酱结婚,自己有了小孩之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父亲啊。绝对是特级灾难吧?哈哈哈哈哈哈,我到时候一定要看你举着奶瓶给小孩喂奶的样子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调侃,二代目人渣只是冷笑了一声。
——区区五条悟也敢挑衅我。
——不知死活!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大限将至的孤寡老人的怜悯眼神,对着自家的白毛最强使出了绝杀一击:
“笨蛋老师,在考虑学生的人生规划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火烧屁股地考虑一下你自己的?”
观月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满脸诚恳地提议道:
“要我说,你现在最应该干的,是立刻跳楼,右转,去找硝子姐或者歌姬老师。直接当场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地告诉她们你活不了多久了、五条家不能绝后。然后痛哭流涕地求她们赏赐你一次一发入魂的宝贵机会,这才叫正事哦。”
——收回前言。
——这种混蛋逆徒,果然还是宰掉比较好吧!
——
观月诚“完全”不知道第二天清晨发生了什么,毕竟昨天后半夜他和五条悟在天台狠狠打了一架,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是的,没错!全部都是白毛干的,纯洁无瑕的诚酱什么都不知道捏!
只不过,当特级人渣打着哈欠走下天台时。
从熊猫和狗卷口中,他听说了今早高专发生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荒诞一幕:
由于五条悟一早抽风通知一年级集合出任务,钉崎野蔷薇和吉野顺平顺路去推开虎杖悠仁的房门打算叫醒他。
下一秒,两位纯洁一年级新生发出的、高分贝高穿透力的绝望尖叫声,甚至吓得刚结束晨练的禅院真希脸色大变,以为又有不知死活的特级咒灵入侵了高专结界,当场拎着释魂刀杀气腾腾地冲了过去。
至于风暴中心的另一个受害者……据说伏黑惠一整天都维持着一种双眼无神、灵魂彻底飘向三途川的极其恍惚的表情,在操场和长廊上幽灵般地找了一整天的虎杖。
领域展开——无量绷住。
对不起,绷不住。
观月诚站在走廊上,最终没憋住狠狠笑出了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锤地面:
——哎呀,早知道战果这么辉煌,昨晚就该准备点辣椒油,直接抹在虎杖屁股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二章 怀玉·年轻的人渣渴望建立“功勋”
2005年的夏天,蝉鸣声声扯着高尖的嗓音,热浪将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操场地面蒸腾得有些扭曲。
『鸣神之汤』,据说是总监部某个高层的私人产业,由于近期窗判定这里有二级以上的诅咒盘踞,任务自然落到了这群刚入学不久,明显精力过剩的一年级生头上。
“速战速决吧,杰,硝子。听说这里的温泉馒头很有名哦。”
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弓着背甩着手,活脱脱一个东京盲流,毫无紧张感地走在最前面。
——这家伙,真的是御三家之一的继承人么?气度呢?仪态呢?给我对御三家的名誉道歉啊!
“悟,唯独你没有资格说‘速战速决’,每次动静最大的都是你。”
夏油杰微笑着叹了口气,顺手扯了扯有些闷热的高专制服领口。
“赞同杰。另外,任务结束后的温泉,我要一个人占领露天风吕。”
家入硝子百无聊赖地吐了个烟圈(虽然下一秒就被夏油杰挥散了)。
事实证明,窗的评估再次出现了偏差,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盘踞在鸣神之汤源头的,并不是什么大路货,而是两只处于共生状态的一级咒灵,形似巨大的水蛭,浑身散发着恶臭。
换成未来2007年的七海和灰原雄,说不定就被’窗‘给坑死了。
但很可惜,今天来踢馆的,是幼年体的『最强搭档』。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轰鸣声(主要是五条悟持续不断的碎碎念)后,两只一级咒灵被彻底碾碎,化作两颗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咒灵球,静静地悬浮在夏油杰的手掌上方。
夏油杰盯着那两颗球,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将咒灵吞噬并操纵——这就是他的术式。
而那味道,正如将擦过呕吐物的抹布生生吞下去一样。
“哦迈哒!杰,大补啊,快趁热吃了!”
幼年体的人渣一号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啪啪的鼓掌。
夏油杰闭上眼,一把将咒灵球塞入嘴里,强烈的恶心感瞬间直冲天灵盖,脸色惨白,死捂住嘴,硬咽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给,擦擦吧。”
硝子略带同情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稍稍缓过劲,脸色缓和了一点的夏油杰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不过......结果还算不错。虽然出了点岔子,但是今天整个温泉只有我们独占哦”
而此时,初显人渣之风的白毛大少爷突然一拍双手,破天荒地主动接过了做饭的重任:
“为了犒劳你们,接下来的晚饭就交给我了!你们两个,就给老子心怀感恩地去享受温泉吧!”
“……”
家入硝子斜着眼,脸上写满了深切的怀疑:
“我说,五条大少爷。你这种从小被家里捧在手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家族继承人,这辈子进过厨房吗?真的能行?呆会儿别端出要么炸成黑炭、要么完全没熟还会蠕动的黑暗料理哦。”
“说什么呢硝子!我可是『最强』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不精通的事情!”
——虽然至今为止连菜刀都没摸过,但某人就是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绝对自信!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赶快去泡澡,等着品尝我的实力吧!”
五条悟挥了挥手,转过身朝着酒店的厨房大步走去。
在转过身的那一秒,他的嘴角冷不丁地勾起了一抹无比阴险且恶劣的坏笑。
——是啊,你们就……好好地去“享受”吧!
“呼啊——kimochan”
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里,成功霸占了一整片风吕的家入硝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任由温热的泉水洗去一天的疲惫。
而在竹篱笆相隔的隔壁男汤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夏油杰因为残留的味觉而发出的阵阵干呕声。
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