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墙壁消失了,床也消失了,窗户同样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散去,周秋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漫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白色的纸条,写满了一个个他熟悉的名字。
墙壁惨白无比,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他低头看向自己。
周秋白静默了几秒。
这是时年的幻境。
可惜......
他从来都是向前看的。
对于生死,他想来看的很淡。
死亡,无非就是被人杀或者躺床上老死。
被人杀,就会死。
但死之前,到底是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呵呵~
他早就有答案了不是?
白光闪烁,走廊瞬间消失。
另一个场景缓缓浮现。
一片昏暗的空间,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头顶有一束光,照亮了中间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龙骨草,性温,味甘,可解百毒……”孩子喃喃地念着,手指逐字指过去。
从黑暗深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孤云,这些药你都背熟了吗?”
孩子抬起头,脸上带着倔强的神色:“背熟了。”
“背熟了?那你告诉我,断肠草的解药是什么?”
孩子张嘴却没能答出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你根本不是这块料。练你的枪去吧。”
孩子低下头,小拳头握紧。
画面一转。
第197章 舍身
孩子稍大了些,十一二岁的模样,站在演武场上,手握一杆长枪,枪身比他还高。
他一次次地刺出,收枪,再刺。
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上的肌肉颤抖,却毫不退缩。
一位老者站在场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
“够了。”老者说,声音如同钟声一般。
少年停下,转头看向老者。
老者走过来,认真地看着他:“孤云,你知道咱们破之一族为什么叫破之一族吗?”
少年摇摇头。
老者继续道:“因为咱们的枪,只有一重,那就是破。破开一切阻碍,破开一切防御,破开一切敌人。但你的枪……”
他顿了顿,未再言语。
少年低下头,心中忐忑。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练了,去休息吧。”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老者走远,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他继续练枪。
一枪,两枪,三枪。
月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次次地刺出长枪,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
画面再转。
少年已经十五六岁,站在家族议事厅里,四周坐着族中的长辈,目光皆聚焦在他身上。
“孤云,”杨无敌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少年点头:“想好了。”
杨无敌沉默良久,接着问:“为什么?”
少年答道:“因为我想走自己的路。”
杨无敌看着他,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既有骄傲,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你可知道。”杨无敌慢慢说道,“破魂枪变异历年从未出现。”
少年答:“我知道。”
“你可知道,这条路没人走过,前面是什么,谁也无法预知。”
“我知道。”
“你可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你可能永远达不到封号斗罗。”
少年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淡淡的微笑,几乎无法察觉。
他说:“爷爷,我练枪,不是为了封号斗罗。”
杨无敌愣住了。
少年接着说:“我练枪,只是因为我想练。”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枪出无回,生死不归。”
这是他给新枪取的名字。
不归枪。
画面渐渐淡去。
杨孤云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画面一点点消失。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似乎有东西在翻涌。
那些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
他忽然想起爷爷曾说过的一句话:“孤云,你这孩子,太倔了。”
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从未后悔过。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你后悔吗?”
杨孤云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手中握着一杆同样的不归枪。
“你后悔吗?”那个人又问了一遍,“如果你没有选择这条路,现在你可能已经是族中的天才,受万人敬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外漂泊。”
杨孤云注视着他,未发一言。
那个人继续说道:“你练枪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可现在呢?不过是个五十一级的魂王,连自己的枪法都还没创完。你值得吗?”
杨孤云忽然开口:“你是谁?”
那个人轻笑:“我是你,是你心中那个后悔的自己。”
杨孤云冷冷一笑:“我没有后悔。”
那个人语气加重:“你有。只是你不敢承认。”
杨孤云握紧不归枪,朝他走去。
那个人也握紧枪,朝他逼近。
两个一模一样的杨孤云,两杆一模一样的不归枪。
杨孤云突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对面那个人:“你不是我。”
那个人一愣,面露困惑。
杨孤云说:“我练枪,从来不是为了后悔。”
他抬起枪,指向那个人。
“我练枪,只是因为我想。”
话音落下,他刺出一枪。
那一枪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然而,枪尖所过之处,黑暗竟然开始碎裂。
对面的那个人脸色大变。
杨孤云的枪,刺穿了他的身体。
不是真实的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他这些年的所有的否定。
枪尖刺穿的瞬间,那些东西全都碎了。
那个人消失了。
在黑暗中,杨孤云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