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白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轻轻跃起三寸。
就是这三寸,让所有青藤从他脚底滑过,一根都没缠住。
点、刺、抹、挑、缠。
他这一剑,五字全用上了。
场中,周秋白稳稳落地。
剑光再起时,他化作了一阵风。
那柄薄如蝉翼的白衣剑在他手中没有固定的形态,七个人围着他打,却又好像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你永远无法猜测下一剑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程晋捡起战斧,蓄势待发,猛然一声大喝,魂力全开。
第三魂技,开山斩!
青铜战斧瞬间暴涨三倍,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当头斩下。
周秋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程晋忽然想起一句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诗,但那一眼里的清冷和淡然,令他莫名联想到秋夜的月亮。
高悬于天,无法触碰。
然后,他看见了剑光。
那剑光是从下往上升起的,没有声音,没有气势,就那么安静地迎上了他的开山斩。
剑与斧相遇的瞬间,程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像银针落在玉石上。
然后,他的战斧偏了。
那柄薄剑只轻轻一触,便让他的全力一击偏离了三寸。
三寸,不多不少,恰好让他劈空。
程晋知道,对方已经在刻意控制了。
否则刚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可是......
他不服啊!
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要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让他的家族重新焕发生机,所以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可此时周秋白的剑已经收回,反手一抖,剑身弯曲成一个圆月状,轻轻一弹。
程晋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
他站稳时,发现身边已经躺了四个人。
那控制系的少年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青藤被割成了十七八段,散落一地。
周秋白站在七人中央,白衣上纤尘不染。
他握着那柄薄剑,剑身上没有一滴血。
“还有半盏茶。”他说,声音清晰。
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一横,咬牙冲了上去。
周秋白没有动,只是轻轻抖了抖剑。
那剑在他手中颤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然后,剑光再次绽放。
那两人冲到一半,就发现自己面前全是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仿佛是真的,又似乎是假的。
你伸手去挡,它就从你指缝间滑走,你不去挡,它又忽然出现在你咽喉之前。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周秋白收了剑。
剑光敛去,那朵银色莲花瞬间消失。
归剑入鞘,动作轻描淡写。
“时间到。”
七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程晋低头看了看自己。
全身上下毫发无伤。但他知道,如果周秋白想杀他们,这七个人现在早已是七具尸体了。
那柄剑实在太可怕了。
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锋利,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快,而是因为它太听话了。
剑在周秋白手里,宛如长在他手上的一根手指。
想刺就刺,想缠就缠,想收就收。
更可怕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魂技。
程晋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周兄手下留情。”
周秋白摆手:“不是留情,是没必要。”
程晋一愣。
周秋白看着他,说:“你们七个,是凭本事从二十七个人里杀出来的。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自己心中最清楚。今天我拿走你们的名额,不是你们不行,而是规则如此。”
弱者遵守规则,而强者制定规则。
他比他们强,这就是理由。
七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那控制系的少年忽然问:“那我们……以后还能打比赛吗?”
周秋白想了想,看向陈宣。
陈宣微笑:“小师叔说,若是你们原因,他会愿意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七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烁着光芒。
他们这些寒门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家族。
一般的平民要么是流,要么氓,他们寒门就比平民高级一点,但地位又有些尴尬。
贵族瞧不起他们,平民又看不上他们。
程晋深深一揖:“多谢陈公子,多谢周兄,多谢杨兄。”
杨孤云面无表情地点头,算是回礼。
周秋白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们刚才打的那些人呢?”
程晋一愣,下意识回答:“在医疗室。”
“伤得重吗?”
“有一个断了两根肋骨,一个胳膊脱臼,还有一个……被我一斧柄砸晕了。”
周秋白沉默了一息,转头看向杨孤云:“你刚才说‘还好我上’?”
杨孤云点头。
周秋白叹气:“确实。”
如果是杨孤云上,那七个人现在应该全在医疗室里躺着。
场边,陈宣轻轻翻了一页书,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
杨孤云瞥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陈宣头也不抬:“《剑经》。”
杨孤云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出手?”
这人看了那么多书,还有所谓的自创魂技。
明明有这么强的实力,干嘛一直不出手呢?
还是说......
不是出手的时候,亦或是隐藏实力?
第171章 入局
陈宣终于抬起头,笑着看向他:“我只是个读书人。”
杨孤云不再说话,扛着枪往场外走。
周秋白跟上来,路过陈宣身边时,忽然问:“陈兄,刚才我那剑,有名字吗?”
陈宣想了想,轻声道:“有。”
“什么?”
“江海凝青光。”
周秋白脚步一顿,心中一震。
陈宣合上书,微笑着看他:“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周兄这一剑,收的时候,比出的时候更妙。”
周秋白看着他,突然笑了:“陈兄,你真是个读书人?”
陈宣笑得温润如玉:“如假包换。”
周秋白摇头,大步向外走去。
杨孤云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准备大赛。”
周秋白应声:“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消失在阳光下。
陈宣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悄然退去,眼底却悄然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欣赏。
训练场上,程晋带领的七人队伍静静地伫立。
过了很久,那位控制系的少年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队长,你说……我们将来能走到他那一步吗?”
程晋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