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明美从林秀一手中接过那把黄铜钥匙。
她的手指触碰到钥匙时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握紧，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某种沉重的命运。
她走到店铺最里面的角落，在一排灰色的寄存柜前停下脚步。
林秀一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扇编号“037”的柜门上。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柜中。
当她收回手时，掌心里多了三卷老旧的录音带。
那些录音带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好，边缘的标签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女孩转身，将东西递到林秀一面前：“林先生，一共三卷录音带。”
林秀一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录音带的分量很轻，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他让李龙去隔壁的电器店买了一个能播放磁带的小型录音机……
第126章 疯狂科学家
重新坐回车里，林秀一关上车门，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那声音温柔而平静，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预知结局的了然。
“抱歉，志保，如果你听到这个的话，妈妈估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林秀一的手指微微一紧。
“而在说其他事情之前，妈妈先要跟你道个歉。是和你身世有关的事。”
“你其实并不是厚司的孩子。你的父亲，名叫林秀一。”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尽管宫野明美亲口说过那些话，但当这个事实从宫野艾莲娜口中平静地说出时，林秀一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窗外街景流动，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录音带继续转动。
“当年白鸠制药倒闭后，我和厚司回到家乡，开了一家诊所。但我们两人，却都不适合做普通的医生。”
“厚司一直还惦记着他那些有些异想天开的医学研究。虽然他已经因为那些实验，被其他人称为‘疯狂科学家’，还遭到了科学界的驱逐。”
“但我心里还是相信他，相信他的研究一定会成功的。”
“可我也不能帮他做什么。因为那些研究的实验，即使其中最简单的，所要花费的金钱，也不是我们能支付得起的。”
“就在我和厚司已经有些绝望，准备就此真的成为两个普通医生时。”
“一天晚上，一个年轻女孩焦急地敲开了诊所的门。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全身染血的男孩。”
“原来她和男孩遇到了持枪劫匪，男孩为了保护她，胸口挨了一枪。”
“我和厚司将男孩带进诊所，迅速给他做了应急处理，然后还帮他们联系了大医院的救护车。”
“等他们俩走了后，我和厚司开始收拾诊所里的血迹，却发现有一滴血珠落在了厚司的细菌培养皿里。”
“厚司随手将它拿到医学显微镜下，原本是想要看看那滴血有没有影响到培养皿里的菌群，却不想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滴血液里的细胞成分，竟然要比正常人的活泼好几倍。而且有部分细胞，竟然与干细胞有着相同的特性。”
林秀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厚司一直以来的研究，就是希望能够打破人体寿命的界限，激发人体的潜力，让人青春永驻，返老还童，甚至逆转生死。”
“虽然我们已经找到了一定的研究方向，但却一直不能肯定究竟会不会成功。而那个男孩的血液，却让我们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我和厚司想要将那个男孩留下来，让他配合我们的研究。但那时，我们俩只是个普通医生，拿什么去说服别人呢？”
“这时，厚司提出了一个想法，既然那个男孩的体质特殊，那他的后代，也有很大的可能会继承这种体质。”
林秀一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当那些话真的从录音带里传出时，他依然感到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这个想法很疯狂，这样做也有些对不起那个男孩，也有些对不起将来出生的孩子。但为了厚司的愿望，我还是去做了。”
“我和厚司去了那个男孩住的医院，取到了一些种子。随后在实验室，经过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我们成功了。我怀孕了。”
林秀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妃英理说的那些话，那个诊所的女主人，趁她不在时偷偷溜进病房，被撞见后一脸尴尬惊慌。
当时妃英理也没有多想。
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已婚的女医生，会做出这种事？
“原本我和厚司只想着等孩子出生，便可以继续进行我们的研究。却不想这时，有一个神秘组织向厚司发出了邀请。厚司一看到他们给他的那些研究资料，就立刻和着了魔一样，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我和厚司加入了神秘组织。这个组织，竟然也一直在进行着人体生死和潜力的研究。”
“依靠着他们的研究资料，厚司多年的研究终于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他将那个未完成的药品，称为银色子弹。”
银色子弹。
林秀一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在原本世界线中赫赫有名的药物，APTX4869的前身。
原来它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研发了。
“厚司和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将其称为梦幻之药，但我却觉得那个银色子弹十分可怕。”
“为了让银色子弹成功完成，神秘组织开始使用活人试药。试药的过程，既残忍又残酷。”
“我有些庆幸，我很早以前就说服了厚司，不要将之前那个男孩的事上报给组织。理由是那样可能会连累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我一开始怀上她，只是为了帮厚司实现理想，但渐渐地，我对这个孩子也有了感情。”
林秀一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模糊的街景上。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怕。如果当年宫野艾莲娜没有这样做，如果她和宫野厚司将他的秘密报告给了组织，
那他的人生，或许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被囚禁在某处地下实验室，日复一日被抽血割肉，成为那些疯狂实验的活体样本。
什么大富豪，什么知名作家，都不存在。只有一个编号，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囚徒。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录音带还在继续。
“之后不久，志保你就出生了。让我和厚司意外的是，你竟然没有继承那个男孩的体质。”
“经过检查，志保你只是身体比普通孩子稍微强壮一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异常。”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经过这些事后，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
再往后的录音，都只是宫野艾莲娜提前录好的，在宫野志保每年生日时的祝福。
那些声音温柔而慈爱，像每一个普通母亲对孩子的叮嘱与期盼。
第127章 你说的，什么都愿意啊
林秀一听了一会儿，确定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后，按下了停止键。
他摘下耳机，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三卷录音带收进大衣内袋。
“抱歉，这个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宫野明美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的衰老和死亡，是所有人都躲不过去、也最畏惧的事情。
如果录音带里和林秀一有关的秘密泄露出去，那找他麻烦的，恐怕就不止是黑衣组织了。
全世界那些渴望长生的人，那些掌握权力的富豪，那些疯狂的科学家，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林秀一将录音带收好，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多年前，自己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竟然差点就完蛋了。
如果当时的宫野艾莲娜没有说服宫野厚司，而是将他的情况报告给黑衣组织。
那现在的他，或许就不是坐在舒适的轿车里，而是躺在某个冰冷的解剖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却还可以争取。
……
听完录音，时间已经指向下午四点半。
帝丹小学那边，林秀一算是旷工了一下午，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朱蒂的电话：
“你去接小兰回家。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让李龙开车，带着宫野明美来到了他在东京都的另一处房产。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周围是普通的民居和几家小店铺。
和二丁目的独栋别墅不同，这处房产只是一个不大的单身公寓，
三十平米左右，家具简单。
林秀一当初买下这里，本就是担心遇到什么意外，用来隐藏躲避的地方。
他打开门，侧身让宫野明美进去。
房间里有些昏暗，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遮挡了大半。
林秀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光线透进来。
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屋子里食物和水电都有。”他转身看向宫野明美，“你先在这里待两天。等我想到办法，再来和你商量。”
宫野明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最后落在林秀一脸上：“嗯。”
林秀一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忽然感到手臂一紧。
宫野明美追了上来，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