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快速盘算。
明天再来，又能多一次接触机会，说不定能聊得更深入些。
离开福利院，冬日的夕阳没什么温度，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间已经很晚了。
风比来时更冷，宋澈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又给夏璃裹了裹围巾。
“那个陶瑶，其实就是桃夭。”走到公交站，宋澈低声说，确保只有夏璃能听见，“记录有她俩，但人是被接走的。这步棋走得还行，对我们有利益，要是是桃夭和桃香自己离家出走反而不好。”
他其实有点后怕，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比如桃夭的幻术出现失误，或者福利院较真去核实，核实一遍还好，多了可顶不住……但这一步始终要迈出去。
到时候被查，先让桃夭用幻术。
毕竟现在看来，还算顺利。
夏璃嗯了一声。
她手里还捏着盒没喝完的牛奶，她感觉到宋澈心情好了不少，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好，心情不错，低头喝了口奶。
有点凉。
“明天再来一趟，今天就不回去了，找个旅馆住。”宋澈继续说，“送东西是个好由头，可以多跟刘社工聊聊，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具体的信息……或者，至少混个脸熟，再问问法律流程啥的。”
宋澈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他其实没指望一次就能拿到什么关键信息，但多去几次，总能找到机会，现在放假，天赐良机，等到开学，只能先着手考试，高考结束，再把夏璃的事办妥。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是去附近市区的车。
又摇摇晃晃的走了。
“累了？”他问。
陪孩子玩确实耗神，尤其是对她这种不习惯与人亲近的。
夏璃摇摇头。
她看着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说：“那个要听故事的小女孩。”
“嗯？”
“她后来问我，为什么大灰狼一定要吃小猪。”夏璃转过头，青眸困惑，“我说，因为狼是肉食动物，需要捕食获取能量。
但她好像不满意这个答案。”
宋澈乐了，“那她觉得是为什么？”
“她说，大灰狼可能是太孤单了，想找人玩…这肯定不对。”夏璃复述着小女孩天真又没有道理的话，语气不解，“她还说，如果小猪请大灰狼一起吃饼干，也许就不用盖房子了…我觉得大灰狼会把饼干和小猪一起吃了。”
“你这么回答的？”
“我说，根据故事设定和生物习性，你的假设不成立。”夏璃如实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委屈。
“然后她就不理我，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了。”
宋澈：“……”
他无奈。
“下次你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试试编一个新故事’，就比如我说奥特曼不存在，他们一定也会不理我。”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但生物习性确实不成立。”
得，夏璃又没听进去。
“有时候，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听的人高兴。”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复杂，夏璃不一定能懂。但看她认真的样子，好像又在努力理解。
她为人比较诚实。
车子驶入城区，周围繁华了一些。
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规则是冷的，但人不是。
就像福利院的门卫，就像需要层层审批的手续。但也有像刘社工这样愿意行个方便的好心人，还有孩子们天真的想象。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两者之间，为夏璃找到一个安全的缝隙。这很难，但……不是完全没希望。
肩头忽然又是一沉。
宋澈扭过头看她。
夏璃又睡着了，脑袋靠在他肩上，还是没有防备的样子。这次她没有找个电影看，大概是真累了，想睡一会。她今天说了不少话，虽然大多是念绘本，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社交量了。
简直是社恐人的噩梦。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车里暖气开的挺足，加上这一天被孩子弄得精疲力尽，困意很快涌上来。
这次，梦里没有黄昏，也没有刀。只有一片黑暗，和肩头真实的重量，这是第二次睡了个好觉。
这感觉……很好。
车子到站时，夏璃自己醒了。
幸好她醒了，不然就要坐过站了。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眼神有点茫然。
“到了？”她问，声音软软的。
“嗯，到了，这地方离太溪城区也是够远的。”宋澈拿起背包，站起身时才发现腿有点麻。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明天……我们去买点玩具和零食，今晚先找个旅馆。”他计划着。
“好。”夏璃跟着他下车，走进冬夜微寒的空气里。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衣领。
街边的店铺亮着灯，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
宋澈忽然觉得，这样一步步往前走，虽然慢，虽然难，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今天肯定回不去了，得在太溪住一晚。
话说……今天算开房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瞥向身边安静走着的夏璃。
坏了，夏璃没有身份证。
这要是住旅馆，前台一登记，或者万一碰上警察查房，虽然按理来说概率极低，但万一呢，那不是全完了。
到时候警察叔叔说：嗯，你继续说，我在听，哟，新版本啊，我记下了…哦，你说我为什么听了想笑，我们一般都是不笑的。
宋澈打住乱想。
他清了清嗓子：“夏璃，等会儿住宿，你说我们要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
夏璃转过头，“有区别吗？”
“要一个比较便宜，要两个比较……稳妥。”宋澈顿了顿，没提警察查房这茬，毕竟一般情况确实碰不上，“比如……”他卡住了，一时编不出更具体的理由。
“比如什么？”夏璃追问。
宋澈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比如……身份问题。开两间房需要两个身份证。”
这倒是实话。
夏璃理解地点点头：“那就开一间房吧。”
“好。”宋澈应得干脆，心里却开始盘算细节。开一间房也得登记，夏璃上不了系统。
得想个办法。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跟父母出门住旅馆的经历。前台通常不会一直盯着门口，尤其是晚上，只要动作自然点……或许可行。
“听着——”宋澈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先去订房间，拿房卡。你就在外面等我，别进去。等我上去了，过一会儿，你拎点东西——比如买个外卖袋，装成送餐的或者刚买完东西回来的住客，直接上楼。
前台一般不会拦，尤其如果她正好在忙。”
夏璃认真听着，点点头：“明白。扮演‘正常住客’。”
“对，表情自然点，别东张西望。”宋澈补充，又觉得这话对夏璃说有点多余——她平时表情就挺“自然”的，自然到没什么表情。
他们在街上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宋澈让夏璃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着，自己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前台是个有点胖胖的中年阿姨，正低头玩手机。
见宋澈进来，抬了抬眼皮：“住宿？”
“嗯，标间，一晚。”宋澈把身份证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出门的学生。
阿姨接过身份证，在系统上登记，又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一个人？”
“嗯，一个人。”宋澈面不改色。
阿姨没再多问，麻利地办手续，收了押金，递过来一张房卡：“306，电梯在那边。明天中午12点前退房。”
“谢谢。”宋澈接过房卡和身份证，转身走向电梯，尽量让自己步伐平稳。直到电梯门，第一步，过关。
他上了三楼，找到306，刷卡进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机，卫生间是玻璃隔断。
还算整洁。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向下张望。
夏璃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真多了个白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买了瓶水或别的什么。
她站得笔直，像棵小树，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显得有些突兀。
宋澈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可以上来了，三楼，306。自然点。」
他看见夏璃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起头，望向旅馆的方向。她判断了一下入口的位置，然后拎着袋子，步伐平稳地穿过马路，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去。
宋澈趴在窗户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旅馆入口的方向，心里默数着时间。一、二、三……大概过了两分钟，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
然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宋澈立刻过去开门。
夏璃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
“顺利？”宋澈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嗯。”夏璃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最后落在两张床上，“前台阿姨在打电话，没看我。”
宋澈彻底放松下来，笑了笑：“干得不错。”
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
“你还真买了东西。”
“嗯。”
夏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床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