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就会说这些大道理,显得你懂得多是不是?”张淑淑说着,又捶了他肩膀一下。
“很明显吗?”宋建国故意挺了挺胸,随即在她眼神扫过来时立刻改口,“……你懂得多,你懂得多。”
张淑淑靠在他肩膀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里和宋澈的聊天记录,眉头又微微蹙起:“建国,你有没有觉得……儿子好像变了点?以前他都不爱跟我语音聊天,打字也就回几个字。现在话多了,还总让我别担心……”
“孩子长大了嘛。”宋建国想得没她那么细。
“那我回去见到他,到底要不要板着脸啊?真愁人。”张淑淑还在纠结她的小家子气策略。
“想板话,可以板一下试试,板脸就更像老太婆了。”宋建国半开玩笑,“反正这宋澈小子成绩下滑这么多是真事,耽误学习我猜多少和谈对象有关系。你骂他两句,再拿棍吓唬吓唬。正好看看他最近到底在干嘛,突然让人担心,问问他还想不想上学。要是真不想上了,咱也好趁早做别的打算,比如跟我学点手艺啥的,你说咋样。”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本来想着,攒的钱也差不多够咱家躺平一阵了,等老家看看会不会拆迁,剩的钱买个车,加上儿子长大了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可这小子突然谈个女朋友…这花销和将来的打算,可就不好说了。”
“躺什么躺,只有尸体才喜欢躺着!”张淑淑一听这话就有点来气,“不把路给咱孩子铺稳当,我不甘心…我一想起你家那几个兄弟就不高兴,他们父母当年有远见,不让你上学,让年纪小的上,对你不肯花钱,对你兄弟就肯,供他们读书上了大学…那时候上学,是个猪都能起飞,现在也是工作体面,有时间陪孩子,孩子教育和条件都是顶好的…我就替儿子委屈。你忘了宋澈小时候,为什么总因为成绩比不过堂兄弟偷偷难过,还是不是当父母的问题…我心疼啊。”
宋建国笑,握住她的手:“我要真去上了学,可能就遇不到你了,那也就没有宋澈了。”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张淑淑嘴巴弯了弯,“我就是心疼知道吗,人家父母说起孩子来,那个口气…我听着就不舒服。感觉一下就把我比下去了…不行,越想越气。”
宋建国乐了,觉得妻子这争强好胜的样子有点可爱,“人家过人家的日子。真要怪,就怪我吧,没别人那么有本事,让你们娘俩跟着我吃苦了。”
“怪你干什么!”张淑淑立刻打断他,话匣子又打开了,“我跟你说,咱俩就是运气不好。你感觉到了没,人活就了就得信命,我之前都不信,现在信了…真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啥啥都不和,但凡咱们有一样,日子都能滋润不少。这压根不全是人的问题,就怪这该死的老天爷,我想弄死他!”
宋建国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的,运气谈不上好。很多选择,回头看去,也带着点无奈的色彩。
不过,没事抱怨抱怨老天爷也挺好。这该死的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该被抱怨几句,但也不是谁生下来就命好,命好的事…强求不得。
咣当,咣当——
窗外的出现了站台的模样,倒退速度慢了下来,远处熟悉的城市轮廓依稀可见。
广播里传来即将到站的提示音。
“老公,是不是到站啦?”
“嗯,回家了老婆!”
前座一对年轻夫妻兴奋地交谈起来。
宋建国听着,心想年轻真好。
他握着妻子的手,低声:
“淑儿,咱们也到家了。”
张淑淑没撒开手,也没说话,只是心里道。
这话说的,有你在的地方不就是家么。
……
同一时刻。
宋澈正琢磨着,得给夏璃好好包装一下。倒不是要化多浓的妆,但见家长,总得拾掇得清爽得体些,显出一份重视。
“我不会化妆。”夏璃老实承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客观评价,“而且……你化的也不好看。”
她指的是之前两人互相恶搞的那次。
“这简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宋澈早有打算,看了眼时间。今天学习效率出奇的高,笔记做得飞起。或许是因为夏璃身份从“假扮女友”变成了“真正女友”,让他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干劲十足。
“姜小小会化妆,周末我们去找她,让她帮你试试,你也顺便学学基础。”
“好。”夏璃点头应下。
“那说定了。今晚咱们先去兰阿姨那儿坐坐,玩一会儿就回来休息。”
“好。”
夏璃起身收拾东西,回到卧室拿那条宋澈给她的围巾。
“宋澈,我不会围。”
“我帮你。”
第74章 哄妈妈好难,哄夏璃更难(5k)
天色看上去不早了。
宋建国和张淑淑一路上坐的挺累,人都快散架了的那种,现在总算看见了小区的铁门。
宋建国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抱着之前买的礼物。他俩回家时,经过一家花店,张淑淑脚步一顿,想到有夏璃这姑娘,又折了进去,手里多了束郁金香。
是送给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女孩的,有些仓促。
推开门,是熟悉的单元楼。
往里走了没几步,张淑淑忽然拽了拽宋建国袖子。
“建国,你看前面……是不是咱儿子?”
宋建国眯眼看去,前面的路灯下,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站着,旁边还有个娇小的人影,不用说,这就是那个女孩无疑了。
“是那个……正被人敲脑袋的那个?”宋建国看着那挨打姿势,忍不住乐了。
“好像是……看不清正脸。旁边那个……就是那姑娘?”张淑淑伸长脖子,不过夜里面就是看不清,“模样好像挺俊的…就是头发怎么是银色的?”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宋建国问。
“不!”张淑淑立刻摇头,她想到一个主意,“先别惊动他们。咱们从这边绕一下,先去看看兰姐。这俩孩子估计刚从她那儿出来,正好问问情况。”
“也好,听你的。兰姐一个人住,是得多去看看。上次还说晕倒了,不知最近好些没。”宋建国说着,把行李箱和礼物都揽到手里,“走吧,咱们先上楼放东西。”
“兰姐也是的,年纪不小了,还总跟年轻时一样固执,非要跟着我们东奔西跑的。”张淑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埋怨和关心。
两人提着行李上了三楼,打开那间小屋。
简单放下东西,便转身去了对面何兰家。
敲门声刚落,门内就传来何兰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夏璃吗?是不是又落下什么东西啦?”
“兰姐,是我,淑儿。”
“哦哦,来了来了!”何兰连忙开门,看见张淑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随即又微微愣神,伸手摸了摸张淑淑的眼角,“淑儿,你咋长皱纹了?”
张淑淑被这直白的问候弄得哭笑不得:“兰姐,我都这岁数了,能不长皱纹嘛。”
她知道何兰记忆时常错乱,并不在意。
“哦哦,瞧我这记性……”何兰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去摸她随身带的那个小本子。
“兰姐,刚才宋澈是不是来过了?还带了个女孩?”张淑淑切入正题。
“嗯,来了。那姑娘啊,可懂事了,安安静静的,就是不怎么爱笑。”何兰回忆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听到何兰的夸奖,张淑淑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不爱笑倒没什么,只要人好心正,比什么都强。她最怕的,是儿子遇人不淑,平白受伤。
张淑淑陪着何兰又聊了几句家常,宋建国则拿着钥匙返回自己家,把门口的行李都搬了进去。屋里收拾得挺整洁,客厅角落还放着扫帚和半桶水,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宋建国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宋澈虽然懂事,但终究是个半大孩子,调皮偷懒一样不少,以前扫地也就是敷衍了事,绝不可能连水桶都备好。
孩子太懂事……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宋建国心里清楚,一个人若过早地“懂事”,往往意味着他在更早的时候,被迫经历了某些东西。
真正的体谅,通常要等到自己为人父母后才能深切体会。宋澈独自在家这半年,找个伴儿,互相照应着,其实是好事。
在这方面,他比妻子想得开。
好与坏,很多时候只是主观感受。喜欢,处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放好行李,他刚出门,就碰上从何兰家下来的张淑淑。
“聊完了?”
“嗯。不过兰姐说的有些话……挺奇怪,估计是记性越来越差,记混了。”
“她说什么了?”宋建国来了兴趣。
“她说,那个叫夏璃的姑娘,头发有时候是银的,有时候是黑的,不过最近好像都是银色。还说家里有个小女孩,之前在玩过家家……”张淑淑说到这里,拍拍胸口,“兰姐说话不说完,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都有孩子了!”
“想啥呢你!”宋建国失笑,“咱才出去半年,那他俩不得至少一年前就好上了。”
“也是……”张淑淑松了口气,问,“行李放好了没?”
“嗯。直接过去看儿子?”
“可以,我改变主意了,咱不搞暗中观察那套了。”张淑淑挺直腰板,又冒出一个新主意,“我要来个突然偷袭!你知道的,人都会伪装。我当年见你爸妈的时候,不就装得特别温柔贤惠……呸,我本来就很温柔!”
“嗯,感觉得出来,特别温柔。”宋建国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却想起她每次地捶完自己,锤的手疼,还反过来要他道歉,她坏滴很。
啥理都让她占了。
歪理!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宋建国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笑道,“要是刚好撞见小两口在……亲嘴什么的,怎么办?”
“那我就站旁边看着!”张淑淑瞪他一眼,“你呢?”
“我比较传统,非礼勿视,我回避。”宋建国从善如流。
“德行!”
说笑间,两人已走到宋澈租住的房门前。宋建国没多话,直接抬手敲门,怀里还抱着那份给儿子的礼物。
咚咚咚——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清脆欢快的小女孩声音:“来啦来啦!我来开门!哥哥你别动,我来动!”
吱嘎一声,门开了。
一个矮矮小小、脸蛋圆嘟嘟、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
张淑淑一看,心瞬间就软了半截。
她一直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当年因为政策和经济原因没能如愿,此刻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阿姨好~”桃香歪着头,甜甜地问,“咦?为什么我没见过这个阿姨呀?”
屋里的宋澈听到动静,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桃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随便给陌生……我艹?!老妈?!老爸?!”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刚打开的门又被猛地关上了,差点撞到正准备进门的张淑淑鼻尖。
张淑淑吓了一跳。
半年没见,儿子怎么……这么生疏了?
看他刚才那反应,活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赃并获。
“他这……不会是屋里藏了不止一个‘女朋友’吧?”张淑淑狐疑地看向丈夫。
宋建国也是一愣,随即打趣道:“说不定不是‘金屋藏娇’,是觉得咱这爸妈不靠谱,想换个爹妈呢。都怪你,老是出去打工,把孩子丢家里。”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再次打开一条缝,然后慢慢开大。
张淑淑思念心切,上前就想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不由疑惑:“大宝,你……闭着眼睛干嘛?”
“我……我……”宋澈语塞,他没法解释。他有点不敢看爸妈,因为只要一看,那些该死的“标签”就会自动浮现。他控制不了这个能力,更害怕会在父母头顶看到任何不好的字眼——比如“顽疾”、“衰竭”之类的。兰阿姨的“阳气衰竭”已经够让他揪心了,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可能存在的健康隐患。
“我眼睛……有点不舒服。”他干巴巴地挤出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