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看着她弯下腰,袜子的边缘褪到脚踝,露出白皙的脚背和泛着淡粉的脚趾。她把脚抬起来,脚趾头一动一动,像是在……数数?
这水平……
最多也就大学四年级吧?不能再高了,再高就是对其他幼儿园大班小朋友的不尊重,众所周知,优秀的大四学长不比大班小朋友计算能力差。
宋澈放下书,拿着另一支笔和一张新草稿纸走过去。
“时间到,该交卷了。”
“……我还没算完。”夏璃竟把草稿纸往怀里收了收,动作里带着点不情愿。
“考试规则第一条:超时未交卷,按零分处理。”
“……哦。”她这才慢吞吞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递过来。
纸上简直是数字、魔药配方符号和疑似魔法阵草图的大杂烩——她居然真的指望用魔法原理来解算术题!
宋澈从那片神秘学手稿中艰难地找出那几道数学题。一共五道,做对三道,错了一道,最后一道空白。
夏璃握紧了铅笔,声音压得很低:“对了几道?”
“三道。”
她握笔的手指又收紧了些,这是魔女的耻辱吗?很明显是奇耻大辱!
计算这些古怪的符号排列确实让她困扰,若是考魔药配比,她绝不会出错。
最后一道题纯粹是手指加脚趾都不够数,卡在了9999那里。而倒数第二道,显然是数岔了。
“最后那道。”她抬起眼,语气里有点不服,“数字太大了,根本数不过来。你……能数出来?”
谁家好人算加减法还要脱袜子数脚趾啊。
宋澈心里叹了口气。这不是异世界的教育体系不包含基础数学,而是这位殿下栽在了纯粹的菜上。
他把草稿纸铺平,将两道数字上下对齐写在空白处。
“看好了,不管数字多大,加减法的原理都一样。每个数位对齐,上下相加减,不够就向前借一位。比如1347减983……”
他一步步演算,笔尖在纸上划出痕迹。“七减三得四,这个你数得出来。四减八不够,就向百位的‘3’借一个‘1’,提醒一下,不存在不借的情况,不要问我如果不借怎么办,借完后,‘3’变成‘2’,借过来的‘1’加上原来的‘4’就是14,减8等于6……以此类推,最后结果是364。”
夏璃盯着纸面,青眸随着笔尖移动,然后忽然点头:“明白了。那么,34612减1678,结果是32934。”
宋澈心算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眉:“……答对了,殿下其实很有天赋嘛。”
——只要以后别再脱袜子就行。
宋澈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儿,被老妈笑了好几天。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把魔女殿下脱袜算数的画面存进记忆,说不定哪天能用上,威胁一下夏璃。
第37章 单刀赴会
夏璃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模样有点傻气,其实只是没掌握方法。
经宋澈一点拨,她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开了窍,再大的数字,现在也懂得规规矩矩列草稿算出来了。
在家学了一下午,宋澈发现了一个比学习更严峻的问题。
不是效率低,不是犯懒,也不是知识遗忘太多。
而是踏马的没有暖气!
他瞅了瞅卧室那台三级能耗的空调,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打开。
寒冬里枯坐半天,手都快冻肿了。
一旁的夏璃正把手拢到嘴边,不停地哈着气。
嘟嘟——
手机忽然响了,宋澈接通。
“喂妈…哦哦好,我去学校一趟,什么,你们下个月就要回来?好吧,我先去学校,最近成绩后退严重,状态不好…啊,我早恋了?”
我咋不知道我早恋了。
宋澈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关于夏璃的事,他明明一个字都没透露过,老妈怎么会知道家里住了个女生。
总不能是夏璃成精,偷偷拿他手机给老妈打电话了?
挂掉电话,他嘱咐夏璃:“我去趟学校,很快回来。你看看杂志,或者……逗逗布鲁斯也行。”
“……”
夏璃望着宋澈关门离开,愣了几秒,才感觉布鲁斯在蹭她的腿。
她把它抱起来,忽然发现猫肚子可真暖和啊。于是手就搁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挪开。
……
一中二楼,办公室。
夕阳西斜,已是晚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留在教室,也有一些去了图书馆。全班只有宋澈一人申请了回家自学。
宋澈匆匆路过自己班级窗口,来到办公室门外。教室里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悄悄跟了出来。
作为希特国度,魔女殿下首席契约者,他直面过强大的魔王,但现在他觉得那头魔王不及门后老师三分恐怖。
手悬在门前,迟迟没推。
门里传来好几位老师的议论声,有些耳熟。
宋澈仔细一听,心凉了半截。
一、二、三……七。
七科老师都在,当年关公单刀赴会,都踏马有把青龙偃月刀啊!
只听里面啪的一声,像是课本被拍在桌上,一个女声压过了其他讨论。
“别老说孩子,教不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看看语文,作文满分,阅读理解满分,总分137,扣的13分还是文言文懒得写——这什么概念?要我说,宋澈就是在控分,藏拙罢了!”
“那是他其他科只写选择题的理由吗?这不明摆着不把老师放眼里?中午还申请回家自习,我就不该批!”另一个声音反驳。
语文老师立刻打断:“庸俗!你们眼里就只有分数。看过宋澈写的作文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生死、时间的理解那么透彻,这心胸和阅历,比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强多了!”
门外的宋澈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班主任端着茶杯拉开门,正好和宋澈四目相对。
“老师,我刚到…要不,我下次再来?”
“进来吧,正好聊聊。我去接个水,马上回来。”
宋澈定了定神,走进办公室。
慌是有点慌,但也不至于怕。态度端正,认错诚恳就行。
办公室里,七位老师或坐或站。正中间的C位是班主任的桌子,周围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试卷、答题卡、文件夹,还有……一副没来得及收的扑克。
语文老师坐在靠里的办公桌旁,手边放着一袋糖糕。
见一时无人说话,她便拿起一块递给宋澈:“尝尝,我自己做的。”
其他几个老师见那糖糕,纷纷面露嫌弃,生物老师忍不住开口,“兰老师,下回你做的东西……自己先尝一口再给人分吧。”
语文老师已经递到宋澈手里。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咬了一口。
……这糖糕怎么是辣的??
宋澈大脑飞速运转:说好吃,显得虚伪;说难吃,唯一站他的语文老师会伤心。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老师做的糖糕……有我妈做的味道。”
语文老师一听,满意地点点头,眼里都是对这孩子的赞赏。
其他老师默默扭开了脸:你妈做的糖糕也放辣椒是吧?
这时,班主任端着水杯推门回来,身后跟着那个低着头的短发女生。女生站到宋澈旁边,他记得她——除了姜硕,这是他另一个铁哥们,这次不知怎么考砸了,一起来受审。
这女生头顶飘着三个标签:
『女变态』『性别认知障碍』『游戏重度依赖』
语文老师也递给她一块糖糕:“来,尝尝。”
女生咬了一小口,艰难咽下。
“怎么样?”
“好……好吃。”
班主任李老师喝了口茶,目光在宋澈和张涵予之间缓缓扫过。
“张涵予。”她先转向那个还在偷偷吸气缓解辣味的女生,“你的卷子我看了。选择题和宋澈错得一模一样,数学大题前两步都对,第三步开始鬼画符,是写到一半走神了,还是觉得后面不值钱?”
张涵予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我算到后面觉得太麻烦,就、就随便写了点……”
“随便写点?”数学老师忍不住插话,他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高考一分差多少人?随便写点?你这是对自己的未来随便!”
张涵予眼圈一下就红了。
李老师摆摆手,示意陈老师稍安勿躁。她转而看向宋澈。
“宋澈,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兰老师也说了,语文能考137分,说明你不是能力问题。但其他科目,尤其是理综和数学,选择题一看就是蒙的。张涵予考试坐你后面,抄的就是你的,知道吗?大题要么空白,要么只写几个公式。英语作文甚至写了一串……”
她顿了顿,“某种自创符号,解释一下?”
所有老师的目光聚焦过来。
宋澈知道躲不过了。他背脊挺直,脸上没有慌张,只有适度的惭愧:
“李老师,各位老师,对不起,让老师们担心了。”他先诚恳地鞠了一躬,“这次考试,我确实态度不端正。尤其是理综和数学的大题,不是不会,是……有点抵触情绪。”
“抵触?”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
宋澈点头,语速平缓,清晰思路,“前段时间家里有些事,让我心态有点波动。看到那些复杂的计算,不知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他说的半真半假。
家里的事自然是指夏璃的出现,心态波动也是真的。
至于钻牛角尖——某种程度上,见识过魔法世界的规则后,再看某些物理模型,确实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疏离感,魔法可是违反牛顿的存在啊!
但这个理由,比[我其实是从异世界回来的,满脑子都是魔药配方]要可信得多,毕竟高三压力没有不大的,老师心里也清楚。
“那你语文怎么解释?”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好奇地问,“我看你作文里那些关于生死、时间的思考,可不像一个钻牛角尖的学生能写出来的。还有英语卷子上那串符号……是什么代码吗?”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那些符号看着杂乱,但仔细一瞧可以发现一种规律,她大学选修过密码学,这些符号和变种摩斯密码有相似的地方,她甚至准备晚上好好研究一下宋澈到底写了什么。
宋澈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让老师见笑了。语文……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喜欢看杂书,乱想的东西比较多。那串符号……”
他笑容里带了点无奈,“其实是我压力大时胡乱编着玩的,考试走神,不知不觉就写上去了……非常抱歉,是我不严肃。”
他认错,但把原因归结于心态波动、压力大——这都是高三学生的常见问题。
果然,老师们神色缓和了些。学生不怕错,怕的是不认错。宋澈这态度,至少说明他心里有数。
兰老师直接帮腔:“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得多!哪个少年不多愁善感?有点哲学思考怎么了?我看是好事!”
张涵予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余光却一直偷瞄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