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那边。
躺着,或者坐着。
夏璃伸出手,用手指在报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报纸发出轻轻的声响,噗。
对面没动静。
她又点了一下,噗。
还是没动静。
她点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也传来一声响。
噗。
夏璃愣了一下,盯着那扇窗户,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夏璃。”
就两个字,夏璃的耳朵又红了。
她顿了顿,然后开口。
“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睡不着?”
“嗯。”
“我也是。”
夏璃抿了抿嘴。
“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你。”
夏璃的耳朵烫了一下,“你别这么说。”
“行。”宋澈起床,这话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
女人真是个难哄的生物。
天越来越亮了,院子里传来张淑淑的声音。
“都起了没,吃饭了!”
夏璃眨了一下眼睛。
她听见对面也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走吧,吃饭。”
夏璃点点头。
点完了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好。”她说。
院子里,阳光已经铺满了。老树虽然没有叶子,但枝桠在地上投下影子,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晃起来,像在水里一样,波光粼粼。
宋澈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夏璃看上还行,没有黑圆圈,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像宋澈自己,他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熬夜啊,就是这样。
晚上不睡,白天睡一天。
晚上睡不着,白天困得要死。
宋澈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隔着两步远,看着对方。
宋澈伸手,但被夏璃打断。
“现在不可以乱摸。”
“我没想摸你。”宋澈给夏璃顺了一下银发,转身往厨房走去,“头发乱了。”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愣着干嘛?吃饭。”
她嘴角动了动,跟了上去。
厨房里,张淑淑正在摆碗筷。桃香坐在灶台边,困得东倒西歪,她困单纯是懒,懒得起,想睡觉。宋建国在擀最后一张饺子皮,擀得满手是面。
看见他们进来,张淑淑抬头。
“一晚上没睡?”她看了看宋澈的眼眶,又看了看夏璃的眼眶,“夏璃也是?你俩…你俩没再一个屋…吧。”
张淑淑说着说着不确定起来,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懂得男女之事,这样一看就是小心思痒痒…难不成?
不可能。
张淑淑继续手里的活。
宋澈没说话。
夏璃也没说话。
张淑淑没追问,只是把两碗饺子汤推到他们面前。
“喝了,暖暖。”
宋澈坐下来,端起碗。
夏璃也坐下来,端起碗。
同频同步,像机器人。
饺子汤烫的,冒着白气。
他们捧着碗,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夏璃抿了口汤,开口,“宋澈,昨天是不是我做的不对。”
宋澈没喝汤,抱着暖手,“我要是说不对,你信我吗?”
“我信。”夏璃顿了顿,“可我感觉,又是对的。”
对你个大头鬼。
宋澈低头喝汤,“你要明白,说话是要负责人的,你想想你说的话,你再想想你负责人了吗?”
“我……我没有。”夏璃低头,“那就是我的不对。”
“也不怪你,这事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熟了自然就水到渠成,这只能说明,还是不够熟。”
“那我想变得更熟一点。”
“你么……”宋澈打量一番,夏璃的熟不熟的不知道,但身材的确熟,“有这个想法就是好的,但这事得我们俩都主动。”
宋澈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夏璃的脚。
夏璃的脚没动。
但她抿着嘴,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她也踢了一下宋澈。
张淑淑听俩人搁那聊天,锅都忘记看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她急忙去掀锅盖。
这俩小情侣,昨晚肯定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但听起来…是夏璃不负责?
不过俩人吃饭的时候,就搁这说,说明也不是啥大事。
张淑淑停止八卦,认真把锅里的东西弄好。
汤在沸腾,袅袅炊烟顺着烟囱升起。
这锅里的饭食在汤里晃,一晃就从早上晃到了晚上。
今天是除夕,许多事情要做。
张淑淑把院子扫了三遍。
第一遍是早上,把昨夜的枯叶和尘土扫拢,堆在墙角。第二遍是中午,把晾衣绳上收下来的被子抖了又抖,重新铺回床上。第三遍是下午,拿着抹布把窗台、灶台、柜子擦了又擦,擦得木头发亮。
宋建国蹲在院子里修那盏红灯笼。有一个灯笼是去年的,纸面有些破了,他找了一张红纸,比着尺寸裁好,用浆糊粘上。粘完举起来对着光看,看有没有漏光的地方。
“行了。”他自言自语,把灯笼挂到院门口的铁钩上。
灯笼晃了两晃,稳稳当当。
桃香蹲在一边看,看得眼睛都不眨。她没见过这种红彤彤的东西,圆鼓鼓的,底下还垂着一撮黄穗子。风一吹,穗子就晃,像跳舞。
“叔叔。”她问宋建国,“这叫什么?”
“灯笼。”宋建国拍拍手上的灰,“晚上点了灯,可亮。”
桃香点点头,在心里记住了。
厨房里,张淑淑在炸丸子。
萝卜丝拌了面,加了盐和五香粉,搓成一个个小圆球,丢进油锅里。滋啦一声,油花冒起来,香味也跟着冒起来。她拿笊篱翻着,翻得熟练,炸得金黄的就捞出来,放在旁边的大碗里。
夏璃站在旁边看,她中午睡了一会,现在又精神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张淑淑的手走,看她怎么搓,怎么丢,怎么翻,怎么捞。
“想学?”张淑淑问。
夏璃点头,对于做饭这件事,她是真的想学。
张淑淑擦了擦手,揪了一团面糊给她。
“搓圆就行,别太大,太大里头熟不透。”
夏璃低头搓。
她搓得很慢,第一颗搓出来,比张淑淑的大一圈,圆倒是圆,就是有点扁。
——扁圆也是圆。
张淑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