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们为了报复,对外抖出你出自恶魔心脏的底细,我们也可以拜托马卡洛夫会长出面替你担保。”
“……”
听到这个提议,乌鲁蒂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其实……最近这几天,我确实也有过这个想法。”
她转过头,看着夏恩有些惊讶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所以,前不久恶魔心脏通过魔水晶发来的那次紧急联络,我……看着它闪完,没有接。”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可惜地咬了咬下唇:
“早知道会撞上布莱恩这档子事,当时哪怕敷衍几句,好歹也能趁最后的机会再套点底细出来。”
“你……你居然真的打算脱离恶魔心脏了?”
夏恩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明明之前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了她那么多次,这女人都死活不肯松口,结果前不久艾露莎就随口那么一提议,她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
这待遇差别,就算是巧合,也未免太打击人了吧!
不过,虽然心里涌起些许莫名的落差
但看着身侧少女那张渐渐褪去阴霾、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的脸庞,夏恩还是压下了心头的郁闷。
“没套到就算了。”他放缓了语气,真诚地说道。
“你这些年收集的情报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再为了那点未知的消息去冒风险。”
“以后……就不要再待在那种阴暗的下水道里了,出来多晒晒太阳吧。”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洒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坚定的暖边。
“……嗯。”
看着少年这副略显别扭却十足坦诚的模样,乌鲁蒂亚极轻地应了一声。
她忽然发现,明明两人现在都处于被神明注视、随时可能降下灭顶之灾的悬崖边上。
可自己最近的心情,却似乎一直都很不错。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这三天里,我会试着最后抛一次饵,看能不能探出恶魔心脏的动向。”
“不仅如此。”乌鲁蒂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
“格雷那个笨蛋昨天刚被马卡洛夫清了记忆。我还得回去和妈妈商量,该怎么给他编造个‘死而复生’的合理解释呢。”
“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啊。”夏恩幸灾乐祸地感叹了一句,起身送她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
正巧,在空地上挥汗如雨的神乐停下了动作。
她像是一眼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用木剑指着夏恩,大声嚷嚷:
“师傅你看!他和那个姐姐的关系还真好呢!”
艾露莎随手帮神乐擦了擦额头的汗,浑然未觉地微笑道:
“是啊,夏恩和蒂亚的关系确实很好呢。不过,我也和蒂亚的关系很好哦!”
“哎呀!师傅!我的意思根本不是这个啦!”
神乐彻底呆住了。
看着艾露莎那副完全没听懂弦外之音、甚至还觉得十分欣慰的表情,小丫头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这死丫头,真是一天不给他添点堵就浑身难受啊。
此时,夏恩已经面色漆黑地送走了乌鲁蒂亚。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这个越来越有“魔丸”潜质的黑发小萝莉逼近。
“唰!”
魔力涌动间,一柄漆黑如墨、泛着幽冷寒光的太刀直接在掌心具现。
夏恩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神乐: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最爱的师傅,她最初的剑技基础……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他冲小女孩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来,既然你刚才那么嚣张,那就让我也好好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到底修炼出了什么成果吧。”
“我才不信呢!你少在那吹牛了!”
神乐哪里肯信这种“天方夜谭”。
她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攥紧木剑,像一头发怒的小幼狮,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朝夏恩当头劈下。
然后。
“砰!”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且毫无悬念的撞击声。
神乐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结结实实扎进了院角那堆松软的积雪里。
……
……
日色渐黑。
吃过晚饭后,夏恩心满意足地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回想起下午把神乐狠狠揍了一顿,小丫头那副满头是雪、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积压的郁气彻底一扫而空。
“呼……果然,心里积攒的情绪发泄出去后,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他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脸上完全没有“欺负小孩子是不对的”自觉。
正巧。
“嗡——”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共振。
金杯那长达二十四小时的CD,再次走完了。
原本黯淡无光的杯身上,重新流转出了华光溢彩的金色魔力纹路。
“来吧。”
夏恩收敛了笑容,闭上眼,任由意识轻车熟路地下沉。
“让我看看,今晚又是哪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准备再杀我一次。”
因为接连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夏恩这次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期待。
意识在那片绚烂的英灵星海中游荡了一圈
他甚至没有仔细挑选,只是十分随意地瞎指了一团光华显得有些黯淡、气息也不怎么起眼的光团。
意识触碰。
伴随着已经渐渐习惯的强烈恍惚感,周遭的现实世界开始迅速剥离、远去。
但这一次,没有灼目的强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
四周瞬间坠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浓黑。
那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在这片黑暗中,光线仿佛被彻底吞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成像。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人灵魂战栗的“不详”气息,顺着这无边的死寂,如同冰冷的蛇一样蜿蜒着爬上了夏恩的心间。
“这是什么鬼地方?”
夏恩心中一凛。
这还是他几次许愿以来,头一遭撞见这种诡异的排场。
但转念一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对方碾碎意识踢回现实。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大着胆子,试图在黑暗中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就在意念下达的瞬间。
夏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强行剥夺了感知。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无底的深渊中坠落,还是站在坚实的平地上;甚至连“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都彻底丧失了。
黑暗抹平了一切物理边界。
夏恩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团毫无重量的纯粹意识,正被悬吊在一个无边无际、却又极度逼仄的“虚无胃袋”里。
被包裹,被凝视,被缓慢地消融。
这种源自生物本能深处的、对未知的终极恐惧,远比面对因陀罗的恐怖雷霆还要来得可怕。
“这也太压抑了吧……好歹让我看一眼,这次选中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夏恩在心底暗暗咬牙。
可是,他越是试图挣扎,周遭那无处不在的粘稠黑暗对他施加的压迫就越发沉重。
那是规则层面的绝对锁死,他连动一根手指、转一下眼球的余地都没有。
“是发现我闯入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
果不其然,一道极其特殊的目光,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投射了过来。
这道视线里没有因陀罗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睥睨,也没有神明惯有的傲慢与杀意。
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审视”。
不知为何。
即使隔着绝对的浓黑,即便视觉已经彻底失效。
夏恩依然能从这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中,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意外”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这片无尽黑暗的主人,在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中,头一次看见一只活蹦乱跳的飞虫,跌跌撞撞地撞进了祂的世界。
“对我……产生了兴趣?”
捕捉到这丝微弱的情绪波动,夏恩的心脏猛地一跳。
“难不成……这次有戏?!”
想到这,他几乎拼尽了灵魂里所有的力气,试图冲破束缚,张开嘴,喊出自己的祈愿。
然而,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