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那个素来对他板着脸、冷言冷语的乌鲁蒂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在这一瞬间设想了无数种荒诞的可能,却唯独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最简单的答案。
“很难理解吗?”
看着夏恩那副仿佛见了鬼,乌鲁蒂亚歪了歪头。
她轻声反问,黑发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显得格外晦暗不明。
少女没有给夏恩任何逃避的机会。
那只冰凉纤细的手径直探出,指尖精准地扼住了夏恩的下颌,微微用力,强硬地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她再次迎了过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浅尝辄止的触碰。
原本冰冷的唇瓣因为长久的贴合,终于染上了夏恩的体温,变得柔软而温热。
夏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眼前轻颤。
紧接着,独属于少女清冽而甘甜的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有些笨拙,却又带着不管不顾的执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那是一种令人眩晕的、蛮横不讲理的独占欲。
图书馆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耗尽,乌鲁蒂才亚微微后撤,拉开了一道仅供视线纠缠的缝隙。
两人眼底都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一道晶莹剔透的银丝在两人之间被拉长,又随着距离的分开悄然断裂。
“呼……”
乌鲁蒂亚松开扼住他下巴的手,指尖却没有离开,而是轻抚着夏恩肌肤慢慢上滑,最后停在他的嘴角。
她伸出拇指,动作并不温柔,带着一股宣誓主权般的用力,拭去了夏恩嘴角残留的一抹水渍。
做完这一切,少女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开。
而是依旧保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极近距离。
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睛如同捕食者的网,死死锁住了夏恩慌乱闪躲的视线,逼迫他无法逃避刚才发生的事实。
过了好半天,她才淡淡地开口:
“现在……能理解了吗?”
我不能理解啊!
夏恩很想就这样高声喊出来。
但在少女那混合了冷艳与侵略性的强大气场下,他此时此刻只感到嗓子发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沉默装死,可乌鲁蒂亚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回答呢?”
夏恩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你被恶魔附体了?”
乌鲁蒂亚目光毫无波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要可怕。
在这样的注视下,夏恩瞬间败下阵来,他无力地垂下肩膀,声音干涩:
“你……喜欢我?”
他问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不对。”
乌鲁蒂亚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将夏恩彻底锁死在书架和自己之间:
“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回答的是什么。”
步步紧逼,令人窒息。
夏恩当然知道她要什么答案。
对方都已经主动到把心剖开到这一步了,他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但是……
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艾露莎那张绯红发丝下的脸庞。
夏恩有些焦躁地按压着手指,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怎么可能让艾露莎在家里一个人修行练剑啊!
当时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艾露莎绑过来才对啊!
如果艾露莎在这里,哪怕只是站在旁边,他不信乌鲁蒂亚还敢这么做。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恩就惊恐地发现——
以他对乌鲁蒂亚这个女人的了解,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了,别说艾露莎,就算是乌鲁在场,她恐怕也会面不改色地做同样的事。
‘起码……艾露莎不会像格雷那么好偷袭,应该能拦得住吧?’
“待会还要回家给艾露莎报平安……到时候……”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
夏恩看着面前眼神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少女,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也喜欢你。”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他无法否认。
面对眼前这个冷漠、恶劣、偶尔脆弱、却又无比倔强的坏女人,他心中确实有着无法忽视的好感。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在第一时间就该推开拒绝了。
犹豫,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着脸的乌鲁蒂亚,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果然……”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家伙了。
滑不留手,如果不把他逼到死角,不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他绝对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
她不像艾露莎那么好糊弄。
从小在黑暗公会长大,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当然要用尽全部弄到手。
只不过,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复……
可看着夏恩那副仿佛做了亏心事般纠结的神情,她心里还是涌起一阵不爽。
这家伙现在绝对是在想艾露莎。
喜欢我真的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乌鲁蒂亚咬了咬唇,很想给这讨人厌的家伙一拳。
但她也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既然猎物已经掉进了自己的织网里,就不能逼得太紧,得给他一点时间消化这个结果,然后……再一点点把他拿捏成自己的形状。
“嗯,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胜利者的微笑。
转身,推门。
外界的热风顺着门缝灌入,吹起了她的黑发。
临离开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关于艾露莎……我没意见。”
“如果你能说服她也接受的话。”
“哈?”
夏恩还处于大脑混乱重启的状态,没搞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意见?说服她?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暗示……还是在宣战?
而且,自己都已经硬着头皮直面内心回应了少女的感情,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不搭理人?就这样直接就走了?
还没来得及追问,那个纤细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传了进来:
“我在车站等你……别带格雷。”
第238章 恶劣的乌鲁蒂亚
图书馆内彻底沉寂下来,只有细碎的尘埃在午后的光束光柱中慵懒浮动。
那个女人……
夏恩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略带凉意的触感。
那强烈的甘甜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将他的心绪搅得一团乱,而始作俑者却早已潇洒地抽身离去。
这算是确认关系了?还是怎样?
夏恩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严重怀疑,乌鲁蒂亚是故意留给他这一段“回家报平安”的时间。
那个性格多少有些扭曲的女人,此刻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恶趣味地脑补他待会面对艾露莎时那副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吧。
如果可以,夏恩实在不想如她所愿去车站汇合。
但一想到乌鲁独自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又实在不宜耽搁。
“唉……”
夏恩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最终只能认命。
他弯下腰,一把扛起地上还在昏迷的格雷。
“唔……”
格雷像个麻袋一样挂在他肩上,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下手还真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