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苏晓蔷冷冷开口:
“我想,您也不希望您的孩子路鸣泽因为这些事情......吧?”
婶婶彻底慌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养了十几年的赔钱货面前,感到了恐惧。
她求助似的看向路明非,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出来打个圆场,说句软话。
但路明非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晓蔷也跟着上了车。
碰——
车门关闭,像一道闸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黑色奔驰平稳地汇入车流,只留下婶婶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路明非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疲惫。
苏晓蔷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开口:
“喂,听说过海明威吗?”
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
苏晓蔷轻声念道:
“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
“我问过我家的李叔了。”
苏晓蔷继续说:
“你父母从出国开始,每个月给你打的抚养费,一分不少。如果走法律程序,这些年她花在你身上之外的钱,可以全额追讨回来。”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晓蔷都以为他睡着了。
“...不用。”
他开口:
“以后...每个月给我的那份,直接给我自己就行了。”
路明非想起了叔叔。
那个男人虽然懦弱,虽然总是沉默,但偶尔也会在婶婶骂得最凶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二十块钱,让他去网吧躲一躲。
叔叔不是坏人。
“好。”
苏晓蔷干脆地答应:
“我会让李叔去跟他们谈。”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路明非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苏晓蔷,吐出两个字:
“谢谢。”
第27章 苏晓蔷:还不上?那就埋了你!(求追读,求月票)
“谢谢。”
苏晓蔷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什么“算你识相”,“以后别那么怂了”,全都被路明非这句谢谢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衰仔认真起来说话都带着份量。
就像《无间道》里陈永仁在天台说的那句“对不起,我是警察”,有种尘埃落定,再无退路的决绝。
“嗯。”
苏晓蔷简单回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迅速扭过头,假装对窗外的夜景很感兴趣。
2006年,霓虹灯尚未被LED屏淹没,还带着点胶片时代的暖昧,朦胧。
车窗倒映出她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和一双不知所措的眸子。
她心里有点乱——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快了。
从在网吧捡到那只满身伤痕的流浪狗,到一时冲动把他带回家,再到刚才学校门口那出家庭伦理剧里“割席”的戏码...
每一步,都超出了她过往十六年优渥且按部就班的人生。
就像玩《模拟人生》时不小心点了个麻烦不断的邻居来家里做客。
可奇怪的是,当李叔用法律条文把那个泼妇一样的女人镇住,当路明非沉默地坐进车里,彻底与过去割裂。
苏晓蔷却异常满足。
就像是亲手把自己捡来的一个灰扑扑的玩意儿给彻底洗干净了。
总归是顺眼多了...
......
路明非陷入了另一种深渊。
没有胜利的喜悦。
没有报复的快感。
本以为自己会很爽。
会觉得大快人心!
可实际上,他只感到疲惫。
那不是家。
那不是家,从父母消失在海外,把他寄养在这里开始,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但那毕竟是寄居了十几年的地方,是名义上的根。
自己像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飘在半空中,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身边这个少女抛来的藤蔓。
路明非侧头偷偷看了苏晓蔷一眼,少女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下轮廓分明,像尊精心雕琢的羊脂玉雕像。
她好像...
真的把自己这摊烂泥般的人生,当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处理。
......
一路无话。
路明非回到了那间名为香榭丽舍的高级避难所。
苏晓蔷踢掉鞋子,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丢给路明非一瓶。
“渴了吧?”
她自己拧开一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浇灭心里的某种燥热。
“那个...”
路明非握着瓶身,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钱的事...”
他知道有人能为自己出面,能谈抚养费,法律追索。
但自己现在口袋里比脸还干净,别说下个月的生活费,就是明天早上的煎饼果子钱都掏不出来。
“什么钱的事?”
苏晓蔷靠在定制的柜台上,一头雾水。
“就是...生活费。”
“我...我这个月...”
路明非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这种经济上的赤贫,比被当众羞辱更让人感到羞耻。
“哦,你说这个啊。”
苏晓蔷语气轻松:
“李叔会去办一张卡,直接给你。以后你爸妈打来的钱,就直接进这张卡。至于这个月...”
看着路明非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冰箱里的样子,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先垫给你,就当是...预支给你的工资。”
“工资?”
路明非茫然抬头。
“对啊!”
苏晓蔷扬起下巴:
“我看好你,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考上个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十倍...不,一百倍还给我!利息就按借最高标准算,没意见吧?”
“还不上怎么办...”
“那...我就找人把你埋了!”
苏晓蔷嘴上不饶人。
说完就逃也似的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心跳有点不齐。
还不上怎么办?
难不成还能让你以身相许啊!
咕——
路明非站在原地,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苏晓蔷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饿了?”
“没...没有。”
路明非本能否认,脸更红了。
“你肚子叫得比楼下广场舞大妈的低音炮还响。”
苏晓蔷毫不留情戳穿他,然后没好气地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等着,真是上辈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