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太丢人了，比被当成救世主还丢人。
他只能自认倒霉，把这口黑锅硬生生背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路明非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什么叫做“出名的烦恼”。
他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崇拜，有好奇，还有一些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狂热。
以前，大家在路上看到他，眼神里大多是“哦，这就是那个踩了狗屎运的S级衰仔”，带着点不屑和嫉妒。
现在，大家看他，眼神里全都变成了“我靠，快看，那就是传说中能单挑初代种的S级大佬”，活像在看什么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甚至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低年级学妹，红着脸，揣着小鹿乱撞的心，跑过来，怯生生地问他要签名。
“路……路师兄，我……我是你的粉丝！你……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路明非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活了十八年，除了小学时候，在“拾金不昧好少年”的奖状上歪歪扭扭地签过自己的大名。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有活生生的女孩子，还是挺漂亮的女孩子，正儿八经地找他要签名。
他当时紧张得手都在抖，从学妹手里接过那个粉红色的小本子和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结果后来学妹走了他才猛然发现，自己一激动，把“路明非”的“非”字，少写了一横，签成了“路明飞”。
这事儿后来又被无孔不入的芬格尔知道了，转头就在论坛上发了个新帖子。
标题是《深度解析！S级大佬的签名竟暗藏玄机？“飞”字是否预示着，他将带领秘党，挣脱牢笼，飞向新的辉煌？》。
下面又引来一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顶礼膜拜，说什么“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路明非彻底没脾气了。
他只能选择，摆烂。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开始学着昂热校长的样子，在路上遇到跟他打招呼的人，就微笑着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把“大佬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除了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他的生活上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每天还是跟以前一样，上课，吃饭，回宿舍打游戏，三点一线，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只不过，以前上课，他都是雷打不动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黄金宝座，可以偷偷睡觉、看小说或者玩手机。
现在，他一走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齐刷刷地看向他。
连讲台上的教授都会对他露出和蔼的微笑，搞得他想打个盹都不好意思，只能强撑着眼皮，听那些比催眠曲还管用的《龙族谱系学》。
以前吃饭都是一个人，或者跟芬格尔那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一起，在食堂的角落里解决。
现在，路明非只要一出现在食堂，苏晓蔷就会像掐着点一样，端着餐盘出现在他身边，然后在一众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第134章 成名的烦恼
成名的烦恼让路明非很高兴，但也很苦恼。
高兴的是，能跟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吃饭，是件很幸福的事，哪怕只是吃着食堂里那千篇一律的饭菜。
苦恼的是，每次他们俩坐在一起，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就跟几百瓦的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照得他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八卦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搞得他跟苏晓蔷，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关在一起公开展览的，两只珍稀动物——
“传说中的S级大佬”和“征服了大佬的神秘美女”。
至于打游戏，老唐自从被他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术虐到自闭之后，就再也没上线找过他。
路明非一个人玩了几盘人机，感觉越来越没意思。
那种洞悉一切的感觉，让他失去了面对未知挑战的乐趣和紧张感。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理解那些武侠小说里，站在华山之巅，高唱着“无敌是多么寂寞”的独孤求败了。
这天下午，路明非刚上完一节无聊透顶的《龙族古代史》，正打着哈欠，准备回宿舍躺平，享受一下午后难得的咸鱼时光。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讨债的男人，拦住了他。
男人身材高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路明非认得他，是执行部的专员。
“路明非先生，”
专员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像机器一样标准，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昂热校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刚犯起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校长？
昂热那个老狐狸，找我干嘛？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难道是芬格尔那个帖子闹得太大了，惊动了校董会，老头子要找我过去，核实情况，顺便敲打我一下？
还是说，他通过什么秘密渠道，知道了我在永冻之井下面，差点变成龙王暴走的事，准备找我，秋后算账，把我抓去切片研究？
一想到那些冰冷的炼金仪器和闪着寒光的解剖刀，路明非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怀着一种小学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那个沉默寡言的专员，来到了那座熟悉的，矗立在学院中央的钟楼。
校长办公室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古巴雪茄和陈年旧书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昂热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银质剪刀，在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长得奇形怪状的盆栽。
那盆栽的叶子是墨绿色的，枝干虬结，看起来很有年头了，路明非也叫不出名字。
老头子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么的优雅，从容，像一个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活了上百年的老贵族。
“来了？”
昂热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校……校长好。”
路明非像个犯了错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僵硬地站在门口。
“坐吧。”
昂热抬起手，用剪刀指了指办公桌前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
路明非依言坐下，但屁股只敢沾半边，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一根电线杆。
“要喝点什么？红茶，还是威士忌？”
昂热放下了剪刀，拉开抽屉，似乎准备拿什么。
“白……白开水就行，校长，我不渴。”
路明非赶紧说道。他可不想在校长面前喝东西，万一紧张得手一抖，把水洒在人家那名贵的地毯上，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昂热笑了笑，没理他，径直走到旁边的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瓶身标签上写满了他看不懂的英文的，苏格兰威士忌，倒了两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麦芽香气。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路明非面前的茶几上，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尝尝，18年的格兰菲迪，口感还不错，很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路明非看着面前那杯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液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一个连啤酒都喝不惯，最多也就跟着叔叔在过年时抿一小口劣质白酒的衰仔，哪喝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这玩意儿一杯，估计都够他半年的生活费了。
但他不敢拒绝。校长的赏赐，就算是毒药，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他只能颤颤巍巍地端起酒杯，学着电影里那些成功人士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一股辛辣的，如同火烧般的感觉，瞬间从他的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咳咳咳！”
他被呛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口酒给点燃了。
昂热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发出了愉悦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老狐狸般的狡黠。
“看来，你还不习惯，当一个成年人。”
他自己也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尴尬地笑着，心里把昂热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黑天鹅港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昂热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终于，进入了正题。
路明非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终于来了。
审判的时刻，到了。他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你们所有人的任务报告，我都看过了。
凯撒的，楚子航的，诺诺的，还有……”
昂热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芬格尔的。”
“芬格尔？”
路明非愣住了：
“那个贱人也交报告了？”
他怎么不知道？
“嗯，”
昂热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古怪：
“他写的报告，是所有人里最长，也最详细的。
文笔不错，遣词造句很有……
戏剧性，堪比一部好莱坞英雄史诗。”
路明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已经能想象到，芬格尔那份报告里，会把他吹成什么样了。
估计跟论坛上那个帖子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家伙，不去当小说家真是屈才了。
“你做得很好，路明非。”
昂热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路明非的脑子里炸开了，让他大感意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