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了那张,布满了狰狞鳞片的,脸。
“路明非,”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吹过春日湖面的,微风。
“你还记得吗?在图书馆,你教我做高数题,虽然你自己,也做得一塌糊涂。”
“你还记得吗?在舞会上,你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挡在我的身前。”
“你还记得吗?在雪原上,你说,有你在,别怕。”
“你说过的,要保护我的。”
“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的。”
“你这个骗子……”
“你快回来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滴落在祂那冰冷的,漆黑的龙鳞上。
那黑色的龙王,身体,猛地一僵。
祂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
那股冰冷的,毁灭一切的杀意,在迅速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挣扎。
“吼……”
祂的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低吼。
祂缓缓地,抬起那只巨大的龙爪,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最后,祂只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祂那庞大的,神魔般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片片的龙鳞,开始脱落。
那对遮天蔽日的龙翼,也化为了黑色的火焰,消散在空气中。
祂的身体,在迅速地,变回,人类的形态。
最后,他变回了那个,瘦削的,穿着破烂作战服的,衰小孩。
他软软地,向前倒去。
苏晓蔷赶紧,抱住了他。
“路明非……”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却又无比熟悉的脸,泣不成声。
路明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懒散。
他看着抱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没食言吧……”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地,晕了过去。
“干得漂亮!苏晓蔷!”
诺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她看着虽然晕过去了但总算变回人形的路明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毫不吝啬地给了苏晓蔷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就知道,美人计,永远是最好用的!”
凯撒和楚子航也走了过来,他们看着昏迷的路明非,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刻,他们是真的以为,他们将要面对一个,全新的,黑色的王。
但最后,这个怪物,还是被一个女孩的眼泪,给拉了回来。
爱情,有时候,还真是比言灵,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怎么样?”楚子航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路明非的身体。
“只是脱力了而已。”
诺诺也拿出便携式医疗终端,扫描了一下:
“不过……他的生命体征,很奇怪。非常……不稳定。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反应堆。”
基因崩解剂,虽然没能让他,彻底变成死侍,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血脉深处,某个,禁忌的开关。
他现在,是一个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一个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声音,从主控台的方向,响了起来。
众人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敌人。
邦达列夫。
他看着变回人形的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拥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神’了!”
他疯狂地咆哮着: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碍事的,虫子!”
“你已经输了,邦达列夫。”
凯撒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刀,虽然已经布满了裂痕,但依旧锋利。
“输?不!我还没输!”
邦达列夫狂笑着,他指着窗外那颗,跳动得愈发剧烈的心脏:
“只要‘祂’还在,我就永远不会输!”
“你们以为,你们阻止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太天真了!我启动的,是不可逆的,唤醒程序!祂,马上就要,彻底苏醒了!”
“到时候,你们,还有这个世界,都将成为,祂怒火的,祭品!”
“而我,”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方块状的装置:
“在杀死你们之后,我将带着我的研究成果,前往下一个基地,继续我未完成的,伟大的事业!”
那是……
空间传送装置!
这家伙,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别想跑!”
楚子航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就想冲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邦达列夫按下了装置上的按钮,一道蓝色的光门,在他的身后,打开了。
“再见了,孩子们。”
他冲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替我向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吧。”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踏入光门。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入光门的瞬间。
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邦达列夫一愣,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芬格尔!
那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废柴记者!
他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邦达列夫的身后!
“你想去哪啊?朋友?”
芬格尔嘴里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雪茄,脸上,挂着他那招牌的,猥琐的,笑容:
“下半场的派对,还没开始呢。作为主人,你怎么能,提前离场呢?”
“你找死!”
邦达列夫怒吼一声,抬脚就想把他踹开。
但芬格尔,却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粘着他,不松手。
就在这僵持的,短短几秒钟。
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邦达列夫的,面前。
是楚子航!
他手中的村雨,带着冰冷的杀意,毫不留情地,刺向了邦达列夫的,心脏!
邦达列夫大惊失色,他想故技重施,化为蝙蝠躲开。
但他的脚,被芬格尔死死地抓住,根本无法动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村雨,从前胸,贯入,从后背,穿出。
邦达列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只剩下刀柄的,太刀。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甘。
“为……为什么……”
他喃喃地问道。
他不明白,自己那完美的计划,为什么会,输给这样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
“因为,”
楚子航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
“你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