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格兰场”通缉的“知更鸟”疲于奔命,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来找麻烦了,霍森和罗杰斯开始在西伦敦笼络人才;“受戒十字”的成员吸纳速度也大大提高,距离掌控东伦敦的目标越来越近。
洛廉收起几份报纸,对手下的能力感到十分满意,不过也没有盲目乐观。
“东伦敦毕竟是不列颠首都的一部分,想要彻底拿下,难度必然不小。目前的最大阻碍就是‘苏格兰场’和教廷……还有‘大罪仪式’背后的主使者。”
他幽幽叹气,在马西亚斯小心翼翼的目光中走到窗前,注视外面正被时间压着下坠的落日,白昼的光辉不再,晚霞一片颓唐。
“魔鬼、地狱、神祇、密教徒、地下帮会……信仰如同财富一样被收割,思想无法获得自由。剥削、压榨、酷烈统治,通过弱化大多数人,让财富集中到少数人手中,生存的权力只能用鲜血淋漓的双手从工厂中刨出来,人像是稻草一样死去,尸体也要被推进炉子成为燃料,麻木的灵魂连恐惧都无法诞生,光是一次清剿行动就有大批大批的人被剥去生命。
“聒噪的报社这时却噤若寒蝉,甚至,神们自己也缄口不言……”
三眼乌鸦盘旋飞舞,洛廉仿佛看到了那个狼奔豕突的糜烂世界。
那层层堆砌的人肉金字塔,越是向上,越是尖锐。越是向下,越是沉重。
术士、非凡者与炼金科技让这个世界失去了变动的机会。
“一幅如此精彩,如此可怕……如此令人激动又令人惊骇的人类生活图景。”
他突然转头,看向扶手右侧的《剥皮书》,嘴角翘起一个陶醉、愉悦的弧度。
“马西亚斯,你也许不知道,我很认同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马西亚斯的独眼愣住。
“斗争,是世界的引擎。”
……
傍晚,工厂下班与宵禁间的这段间隙是亚当斯最期望的时间;
忙碌的巡警没空顾及这里,被压榨了一整天,精神疲惫的工人会来这里租赁、购买一些“不雅”的小册子,销量高的时候,一晚上就能赚到两三天的生活费——用以应对那个凶厉的房东和各种生活账单。
这是一种比鸦片酊、劣质酒水、娼妓便宜的消遣方式,对他而言则是上不得台面的谋生手段。
亚当斯从前也没想过自己粗浅的绘画技艺会用来干这种事情。
他觉得自己的高洁品德受到了玷污。
但看在还算丰厚的回报上,亚当斯认为被玷污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要罗莎姐妹的。”突然走来的顾客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这里有吗?”
“当然!”亚当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他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睛端详几眼,发现这还是个熟客,从摊位上挑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他:“这两位女士可是正当红的大明星,我怎么可能错过。”
“那再好不过。”顾客接过小册子翻看一番,还算满意:“你这里的质量总是比其他人要高一些。”
亚当斯没好意思说这些是自己画的,支支吾吾道:“我有特殊的进货渠道。”
“多少钱?”
“三便士。”亚当斯说:“你知道的,一直都是这个价格。”
“三便士……”顾客知道这是一个还算合理的价格:“可以,不过……”他有些犹豫道:“我暂时没有那么多的现金,可不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抵扣?”
其他东西?
亚当斯本能地觉得不妥,虽然这是个熟客,但也不是没有逃账的可能,碍于情面,他没有当场拒绝:“这……”
“你先看看东西吧。”男人四下环顾,动作鬼祟地从粗布口袋里掏出一个亚麻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硬物,嘴上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诺。我在路上见到的,也许是个富裕人家掉落的贵重物品。”
那不是应该还回去吗,至少,也不能据为己有……亚当斯的想法在亚麻布揭开的一瞬间憋了回去。
古旧的青铜片造型别致,像一支没有手柄的短匕,但边缘更宽一些,上面雕刻着细密的复杂纹路,以及一些陌生的文字;
这枚古怪的青铜片带给他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这看上去不便宜,也许……”亚当斯有些相信男人的说辞,这或许真是某个富人不慎遗失的物品。
“绝对没有人看见。”男人似乎没有察觉青铜片的非同寻常,就像在推销一个普通物件:“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一切都只是个巧合……就算真是别人掉的,他也找不到你。”
我就研究一下,如果失主找上门就还给他……亚当斯点头应允:“可以。”
“好。”男人喜形于色,见亚当斯有兴趣,又继续道:“你应该能看出来,它的价值肯定远远不止三便士。”
“也可能远远不到三便士。”在价钱方面,亚当斯毫不退让:“要么就当成三便士来使用,要么你就去找别人吧。”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行吧。”
他把青铜片交给亚当斯,亚麻布则收回了口袋:“合作愉快,朋友。”
“嗯。”
亚当斯控制着没有勾起嘴角。
等男人离开,他瞥了眼天色决定趁现在回家,等再光亮再少一点,他就要看不清路了。
廉租房附近的街道又臭又闷,连带着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身上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气。
亚当斯抱着货箱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上好,亚当斯先生。”在门口闲谈的几个妇人向他问候。
走了这么远的路,亚当斯有些气喘,再加上没卖出去东西,不太想说话,回了一句“晚上好”就自顾自地上楼,把不算沉的货箱放在衣柜旁,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青铜片,在瓦斯灯下观察。
“青铜?”
他认出了这枚青铜片的材质。
代表“吸血鬼”的密文晦涩不明,亚当斯只能猜测这是一个名字;
从旁边抽了张废稿,他将这个词汇记录下来。
棱角分明的青铜片具备某种奇异的吸引力,亚当斯直到困意泛起也没有放下,而是握着它躺到床上。
“今天一本也没有卖出去,唯一的顾客还是用这个东西来抵账,明天得节省些才行。”
他苦恼地揉揉眉心。
自从前几天的夜间管制开始,警察厅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搜剿犯人,宵禁的时间比以往要长得多,搞得附近的街道全都人心惶惶,到处都风声鹤唳,亚当斯的“生意”已经快做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渐渐阖上眼皮,进入梦境。
半夜下起了雨,“轰隆隆”的雷声敲击着人的耳膜,亚当斯手上的青铜片悄然滑落。
咚!
巨大的敲门声把亚当斯惊醒。
睡意瞬间褪去,他讷讷看向门口,尖厉的叫喊声传来,房东尖酸刻薄的干瘦脸颊好像就在他眼前;
“亚当斯!开门,警察厅的先生们找你有事。”
警察厅……那个青铜片!
亚当斯悚然一惊,手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在这里,没有弄丢。”他大松一口气,捡起青铜片,匆匆穿上鞋子来到门口。
吱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东那张发青的脸,他的法令纹像是廉租房外的下水道一样深刻,说话时唾沫四溅。
“亚当斯,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身旁,是傍晚遇见的那个男人,正被几个身着漆黑执勤服的“警探”控制着。
他不敢直视亚当斯的眼睛,低声指认道:“就是他,东西被他要走了。”
“你们……”
亚当斯一眼就看出现场的情况——那枚青铜片确实不简单,警察厅的人来顺藤摸瓜,找上自己了。
他当即想把手上的青铜片交出去。
但那几个古怪的“警探”没有给他机会。
“举起双手!”
几名“苏格兰场”调查员拔出炼金枪械,厉声喝道。
骇人的声势不仅惊到了首当其冲的亚当斯,连凶厉的房东和那个男人都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亚当斯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一个调查员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东西呢?!”
“我不……哦,在、在我这里。”亚当斯的脸庞被挤压变形,声音哆哆嗦嗦。
“四号接触人暂未发现身体异常。”调查员开启了通讯器。
这些青铜片刚出现不久,就被警觉的“苏格兰场”注意到。
现在已经有几个人因为这种携带着未知力量的青铜片而产生“变异”,这类人大多是被压抑许久的底层人,身体素质暴增、出现嗜血欲望后,有两个小工厂主被残忍地杀死在家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对于普通人而言晦涩莫名的密文也被破解出来,“吸血鬼”、“不死者”等词汇出现在“苏格兰场”的视野中。
“苏格兰场”上层给出的命令是清除一切接触者。
“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扣押。”调查员的语气不容反驳,他对于监察官的指令不会有丝毫质疑:“至于时间……暂时是无限长。”
什么?!
亚当斯心脏停跳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脸色惨白:“为、为什么?!”
“因为你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另外几个调查员将那个男人也按倒在地。
唯一置身事外的房东唯唯诺诺,瞳孔地震地盯着地上的亚当斯。
他想不明白这个普普通通的租户会触犯什么法律,以至于“警察厅”会如此兴师动众。
“把东西交出来吧。”调查员严厉道。
“东西……”
亚当斯神情恍惚,忽然感觉手心一阵刺痛。
青铜片的边缘扎破他的皮肤,将一滴血液注入其中,一缕特殊的气息悄然出现。
……
信息整理(角色、能力)
原初:洛廉(死界,诅咒眷兽,真实之眼,一切下级能力)
初代:杰克·阿诺德(守夜人,肉体掌控,开膛手不死于徒手);以撒(教条,梦魇,不死者)
次代:玛丽莲(血流,破碎行尸);班森(血咒,幽灵回响);伊文思(黑怒)
三代:米歇尔(青铜之手);格林(黑暗诅咒)
四代及以后:暂无。
食血生物:阿特拉克(危机预警,静电吸附);三眼乌鸦(通感);吸血蝙蝠(黑雾化身)
直属受血者:康斯坦丁(前‘苏格兰场’间谍);赫尔曼(前杀手、侦探)
普通受血者:雅各之子、黑夜教士团等。
死徒:霍森(前警局顾问);罗杰斯(西伦敦警察厅探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