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某个小型教会所追奉的隐秘存在，但罗杰斯和麾下死徒生猛的表现击碎了他潜藏的最后一丝傲慢，不由严肃地开始思考“血天使”到底是哪位存在。
非凡世界中，任何拥有超越世俗伟力的存在，都不可能籍籍无名。
要么是古老历史中走出的天使，要么是更高位者的“面相”之一……斯科特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内心的震动和心悸收敛。
梅丽珊和艾布诺早就见过罗杰斯在面对疯化的彭布伯爵时的表现，此时并未太过诧异，只是对贝芙莉等幸存者的处理方式感到头疼。
“截取一段真实历史，不是非凡者能做到的事情。就算这个非凡者是被称为‘传奇国王’、‘掘墓人’的亚瑟王也不可能。”梅丽珊凝重道：“我怀疑，万能炼金会口中的‘圣物’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她没有在疑似“九大居所”的秘宝面前被冲昏理智，伸手指了指大贤者阿莱克修斯逃走的地方：“我们对这扇门扉背后的情况一无所知，最好先想办法将这些可怜人简单安置，再慢慢调查。”
她和艾布诺是冒险家，而不是慈善家。
不可能为了贝芙莉等人增加一段不必要、且危险重重的航行，能将他们救出来，再安置于普罗维登斯小镇就已经仁至义尽。
最多在返航时捎带上这些人，抵达下一个地方再将他们放下。
“从炼金会与‘收藏家’的合作就能看出，他们虽然被驱逐了，但并没有停止对外界的交流。普罗维登斯的隐秘也许还有其他人知晓，当务之急，是接收炼金会留下的财产。”
看到地上零星几个正在析出的“遗物”，以及更多直接随敌人生命一起消散的光点，梅丽珊难掩心疼。
罗杰斯抹去溅射到脸上的鲜血，点了点头：“可以让你们的船员去处理这件事。”
“圣血教团”虽然是规模最小的一个不死者氏族，但那是因为参照物是“受戒十字”这个盘踞整个东区、乃至伦敦的庞然大物，还有曾席卷谢菲尔德的狼人氏族。
如果把参照物换成普通的秘密结社，他们就像是站在狼群中间的雄狮，看不上万能炼金会的这点遗产。
“不过。”罗杰斯补充道：“关于他们留下的知识，我需要带走一部分。”
艾布诺一向不关心这种事情，而梅丽珊并未推辞，而是默默地将大部分战利品都划在了罗杰斯这边，准备在之后的行动中以其他方式转交。
她虽然有些“吝啬”，但不该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占有。
“我的两位同僚会留在这里。”罗杰斯继续开口：“他们会帮助你们处理这些幸存者的事情。”
艾布诺凑了过来：“那你呢？”
“我和艾琳娜会继续前进。”罗杰斯声音冷硬：“任何一个罪人都不可能逃脱‘血天使’的审判，让他从混乱中逃走，是我的莫大失职。”
刚才在战斗中积攒的凌厉气势泄漏几分，梅丽珊和斯科特等人不由被感染。
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的一群儿童畏缩而震动地小心看向罗杰斯，藏在其中的贝芙莉不敢出声，视线在这位天使门徒与后面一片狼藉的地狱绘图上徘徊。
她和其中的大部分人一样，都是来自于不列颠的海外殖民地，比这里更凄惨的、舔舐着数百具尸体的火海也曾在她面前出现。
但还是第一次从血腥的杀戮中看到莫名的神圣感。
贝芙莉咬了咬牙，回忆起罗杰斯有意无意的传教行为，正想鼓起勇气说些什么，后者就和艾琳娜一起跨过了阿莱克斯留下的钢铁门户。
……
光影闪过，泛黄的油画在罗杰斯与艾琳娜眼前铺开，于几秒钟后定格成现实。
劈里啪啦的燃烧声落入耳畔，从恍惚中回神的罗杰斯本能祷告，试图催使“缄默观者”，掩藏自己和艾莉娜的身影，却发觉并未得到鲜血律法的回应。
独属于不死者的术式仍旧生效，但这种联系被切断的空荡感让罗杰斯瞬间警觉。
实现还未完全恢复，他就在心中无声默念以撒的尊名。
听到仿佛来自无穷高处的威严嗓音一如既往，罗杰斯才悄然松了口气。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和艾琳娜正位于一间昏暗的酒馆，在吧台前方，张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榜单，几个赏金猎人打扮的男人正对着上面的人物评头论足。
其中赏金从几镑、到几十镑不等。
最高的也没有超过一百镑。
而被选上的目标确实清一色的年轻妇女，在名字后面跟着魔鬼爪牙、撒旦信徒和不洁者等后缀。
罗杰斯耳廓动了动，捕捉到木柴燃烧的声响来自于酒馆外面的广场——一根钢铁十字架矗立在广场中央，下方围绕着头颅大小的石块，带有荆棘倒刺的锁链黢黑发红。
“猎巫”……一个久远的词汇浮上心头，罗杰斯和艾琳娜对视一眼，反应过来这段历史的背景。
红色榜单上的“女巫”是真是假不清楚，但他们两个要是表露出关于鲜血的信仰和非凡能力，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酒馆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一定尖顶软帽，和围在红色榜单下面的猎魔人一样，在“缄默观者”的影响下，丝毫没有注意到酒馆内多出的客人。
罗杰斯将榜单上的名单记下，在无声中带着艾琳娜离开。
约莫半小时后，经过伪装的二人在旅店汇合，共享取得的情报。
“暂时没有发现秘宝和那个密教头领的踪影。”艾琳娜有些气喘，强忍着嫌恶道：“这里是法兰克的一个偏远小镇，带头狩猎‘女巫’的是教廷的宗教法庭和当局的暴力机关，仅仅是这个小镇，就已经有至少900名‘女巫’被处以火刑。”
别说是神秘学古老原始的中世纪，就算是现世目前的小镇，也凑不出这么多非凡者。
即便把宽泛的神秘学爱好者算上都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我混在人群中，分别去检查了几个火刑场地，没有发现残余的灵性痕迹。”罗杰斯摇头：“被审判的‘女巫’中，大部分应该都是普通人。”
他平静道：“普通人也许会被煽动，参与到这场疯狂的异端迫害中，但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高层、精英学者站出来反对。包括那些猎魔人——他们之中确实有不少非凡者，其他人可能无法分清，但他们绝对知道被自己亲自送上火刑柱的人是不是‘女巫’。”
他在西区警察厅摸爬滚打多年，摸索出了一个道理：
假使现实出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异行径，背后一定有着某种暂时无法接触的利益关系。
“还有一件事。”
艾琳娜的表情严肃起来：“不知为何，教廷在这里的影响力貌似大不如前，在报社、当局公告中，都存在公然宣称其他神祇的情况。”
教廷的衰弱时间比想象中的更早，鼎鼎大名的“阿维尼翁之囚”事件已经发生一百多年。
几个不同的信仰因此在法兰克滋生、蔓延。
所谓的宗教法庭也不只是来自于教廷。
法庭行刑用的火刑柱随处可见，在他们落脚的这间旅店前方也有一个，劈里啪啦的柴薪燃烧声敲打着窗户，罗杰斯沉吟片刻，突然抬头。
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旅店大厅传来，正一点点朝着这里接近。
某种位格更高的、中性的影响降临在房间中，抹去了“缄默观者”的效用，让罗杰斯和艾莉娜暴露在其他非凡者的灵性感官内。
这种感觉……晦涩的影响让罗杰斯目光一凝。
他察觉到了和“血天使”相近的力量。
而且不只一道！
这场“猎巫运动”的背后是神祇在操纵？
严阵以待的猎魔人举着弩箭前进，腰间昂贵的龙息弹已经取出。
自知暴露的罗杰斯没有犹豫，挥洒出三分之一的灵性。
至少有一位高位者在注视着这里，哪怕是祂们留在历史中的一丝痕迹，他也没有资格大意。
“幽灵回响”在一瞬间笼罩旅店内外，门廊外的猎魔人哀嚎出声，被迫停下动作。
紧接着，一团爆裂的火光破门而出，整个走廊向内皱缩、垮塌，汹涌的炙热风暴从廊道尽头的窗户炸出，伴随几具焦黑尸体落地，整条街道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这这这……”
宗教法庭派来的审判官大腹便便，一脸呆滞地盯着灾难般的现场。
抓到真的了？！
“审判官大人！”藏匿在窗户下堵路的猎魔人捡回一条命，在冲天的火光中被吓破了胆子：“我们……”
“走。”
这名审判官毫不犹豫。
“快扶我起来，我需要回去禀报审判长阁下。”
……
现实，普罗维登斯小镇。
梅丽珊将贝芙莉等人暂时安置在“神圣香薰教堂”，又将幽灵船停靠到港口。
兴奋的船员将万能炼金会留下的财产取走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中，绝大部分都留给了罗杰斯，一小部分则分发给小镇居民和贝芙莉等人。
这是他们船队一向的习惯。
按照梅丽珊的说法，这能在接下来的航行中获得更好的预兆。
握着分到的几枚先令，贝芙莉乖巧地和其他人站在一旁，看着艾布诺待人将炼金会的书籍全都搬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带走原本，而是自己挑选抄录了一部分，然后全都交给留守的两位死徒。
“鹦鹉号”真正的目标是传说中的“黄金七城”。
传闻那里是流淌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遍地都是财富。
这次航行只是漫长旅程中的一个中间站，此时的收获已经足够令人满意，所以艾布诺和梅丽珊不打算冒更大的风险进入门扉探索，而是一边安置贝芙莉等人，一边守候在此，等待罗杰斯和艾琳娜回归。
贝芙莉的思绪还停留在“圣血天使”上，没有多在意“鹦鹉号”船员分给自己的先令。
她正思考着能不能获得那位天使门徒的恩准、将“血天使”的信仰带回圣赫勒拿，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三道古怪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醒目的红色风衣的瘦削男人，和一男一女两个侍从。
灵感恍惚间，贝芙莉好像看到了一个立于无穷鲜血中的身影，身后跟随的是一个缠绕在地狱之火中的魔鬼和英武神圣的女骑士。
“嗯？”
贝芙莉心神巨震，用力摇了摇头，驱散可怕的画面，再回过神，几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那扇门户前，仿佛只是她的一瞬幻觉。
……
第332章 内脏、黑火药与猎魔人
教廷“活圣人”、神祇显圣和魔鬼露面等事件挑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本就紧绷的伦敦再次被放在即将点燃的火药桶上。
在这枚重磅炸弹落下之前，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洛廉带着黑心魔与瓦尔基里来到普罗维登斯小镇。
越过万能炼金会开启的门扉，三人抵达罗杰斯与艾琳娜所在的历史残影。
黑心魔主动上前，屏蔽了可能存在的外界影响，接着殷勤道：“大人，等出去之后，需要我去接触那位女孩吗？”
他注意到在进来时，洛廉主动泄漏一丝影响，让贝芙莉能够观察到几人。
否则即使她的灵感天赋异于常人，也不可能察觉到任何动静。
“不用了。”
在降下赐福时，以撒的视线附着在罗杰斯身上，已经提前注意到了那个来自圣赫勒拿的女孩，洛廉不打算再去干涉。
正好，不列颠当局与殖民地之间的矛盾，也许能成为“圣血教团”壮大的契机与养料。
洛廉一边锁定罗杰斯与艾琳娜的位置，一边蔓延出感知，观察几人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偷窥的癖好，除非是眷属在执行重要任务、或者面临重大危机，否则不会降下视线。
不过在罗杰斯跨越门扉时，洛廉的目光一直都未远离。
“不是他们一开始出现的那个酒馆，看来和上次一样，不同批次的人，在进入时位置也会出现差异。”
一个逃窜的密教首领不值得洛廉亲自关注，凭借血脉联系确认两位眷属的位置后，他催使“歪曲之手”，模糊、改变了三人在旁人眼中的外貌和气机，换上一副猎人的打扮，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
这里比罗杰斯一开始所在的那间酒馆更加昏暗，也要喧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