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灵性、思维为燃料的心灵之火包围灵体,而乔恩大手一挥,无形的阻隔便将他稳稳护在中央。
“万灵皆是‘主’的造物,应当接受惩戒!”劳伦斯和查恩也没闲着,一手翻开《圣经》,针对乔恩的灵体发起攻势,迫使他放弃灵体状态。
多方联手下,乔恩每一次尝试反击,都会被另一个人打断动作,只能被动挨打。
该死!
他脸色铁青,在主动承受一次重击后,沿着街道抛射而出,临时构筑的躯体再次遭到重创。
“呼——”
他艰难起身,却见意料之中的追击并未到来,无论是那两个背叛的大将,还是几个主教都停留在原位,一动不动地注视这边。
乃至天上的两艘飞艇都消停了一会儿。
“嗯?”
耳畔传来“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乔恩惊觉不对,回头一看,几个人正从相邻的圣乔治大街走来,当先的是一个压着帽檐的瘦削身形。
等等,这是……他呼吸一促,看到了瓦尔基里手上提着的劳埃德。
对方四肢耷拉,双眼泛白,眼看就要不行了,被强行吊着一口气。
基本没有治愈的风险!
他不是去……所以,这些人和那个古怪天使有关!乔恩瞳孔骤缩,转身就像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浑身灵性都被封锁,连寄托于“不朽者仪式”的思维都僵硬凝固。
嗯?!
他茫然张嘴,只发出“嗬嗬”两声。
对面的劳伦斯、查恩和佩斯等人胸口狂跳,目视需要众人联手才能彻底压制的敌人还未接触,就被定格在原地,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我甚至没有感知到灵性波动……佩斯缩了缩脖子,悄然环视,发现其他人大多与自己表情相同。
而莫妮卡被卡伦拉了拉袖子,目光传递信息。
“呜呜!”
乔恩咬牙挣扎,以面部皮肤崩裂为代价,取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你是谁?”
“尸体没必要抱有多余的好奇心。”
洛廉面无表情,摆手让瓦尔基里上前。
“不,等等,我——”
砰!砰!
正义的拳头落下,乔恩在“大记忆恢复术”下进入走马灯状态,两秒钟后,瓦尔基里左手也多了一个人。
“咕咚。”莫尔蒙和贝伦、女警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篡夺能力无声发动,两个人脑中的记忆都在洛廉面前缓缓摊开,包括“卖国者”斯图亚特的命令。
“原来‘寝宫’藏在利物浦下面。”他低头看了眼,视线被迷雾阻隔,但隐约探知到一个飞快升起的人影。
“不错的行动力。”幽幽嗓音自下而上,出现在旧厅街上空:“我本以为,你们会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再过来,没想到会如此……鲁莽。”
熟悉的声音让卡伦和莫妮卡动作一顿。
而“十三科”的众人顿时愕然愣住,目视透明的灵性流转,凭空勾勒出斯图亚特的身形。
他头戴金雀花冠冕,衣角金芒闪烁,威严的语调如同敕令。
“为何不上前觐见你们的‘国王’。”
……
第298章 攀升!攀升!攀升!(卷终)
斯图亚特五官深刻,但没有明显的记忆点,让人转眼就会忘记。
唯独头上的金雀花冠冕与华服昭示身份——在现在看来有些过时的晚礼服拖曳在地,比皇家博物馆内的圣路易盔甲还要精致的胸甲金边银纹,中心是四色纹章:裸露的女性天使居于左下角,金雀花与狮鹫象征王权的威严。
他是大不列颠曾经的君主,因对死亡的畏惧,将伦敦出售于魔鬼,以换取不朽与长生,而被称为“卖国者”。
“那是一个谎言。”
在现场寂静时,他的视线落在一袭黑裙的“乔治亚娜”身上:
“祂曾告诉我,‘交换’是世界的本质,想要谋得长生,只能付出更多。”
维多利亚抿了抿嘴唇:“所以,你献祭了整个伦敦,让数百万的民众坠入无休止的痛苦……就像现在让利物浦成为攀登的阶梯。”
“有人死去,有人获得启示。”
斯图亚特摇头。
“这是应有的牺牲。”
他垂下眼眸,语速缓慢道:
“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们脆弱的生命也随时会被收割。疾病、饥饿、贫穷、纷争……时代的一粒沙尘,落在普通人头上便是一座大山。至少,我给予了他们最后的体面,能够在死亡到来之前窥见世界的真相,而非蜷缩在冰冷的破败公寓,被填进壁炉燃烧。面对死亡,我宁愿做一个不被宽恕的‘罪人’——当毁灭的车轮碾向不列颠,历史自会为我辩护。”
“这……”
等他说完,旧厅街前后的几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迫于不断攀升的气势不敢开口。
非凡位阶越高,体会也就越明显。
在约书亚、劳伦斯等人眼中,斯图亚特的“本质”比刚才追逐的天使和神祇投影相差无几!
他的“飞升仪式”完成了?这比原本预估的还要更早。不,越是晦涩、复杂的仪式,越容易受到干扰。他既然敢无视我们的行动,说不定,早在之前就已经……几人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大脑飞快思考对策。
另一边,见竟然有人敢立于自家老板之上,瓦尔基里本能皱眉,尽职地拔剑出鞘。
太没礼貌了!
正要暴起动手,让这个“卖国者”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新时代骑士精神,一旁传来的女声突然打断她的动作。
只见薇妮警探迎着头皮上前,缩着脖子与斯图亚特对视,亡魂大冒的莫尔蒙和贝伦想要伸手拉住她,但还是晚了一步。
“背叛了民众的人,没有资格称为‘国王’!”女警拔高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卡顿:“你只是、只是因为恐惧死亡,才做出了种种恶行。现在的说辞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曾经的狼狈罢了。”跟在莫尔蒙身边,她在耳濡目染下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你也同样没有资格为他人做出选择,是否‘体面’,将由他们自己决定。”
斯图亚特投来视线。
“你是?”
薇妮梗着脖子,一字一顿道:“伦敦警察厅二级侦察警员,薇妮·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我记得这个姓氏。”斯图亚特语气没有波动:“……不过,它貌似已经不再显赫,所以你无从得知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薇妮一愣:“什么?”
“当生命的摆钟走到终点,善的上升,恶的下坠。一面是天国,一面是地狱,现世悬于中间的罅隙。”斯图亚特嘴唇微动:“……因此,‘重量’早晚会出现失衡,届时,二者颠倒,一切重塑。”
说到这,他转向默默旁观的洛廉。
“不过,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自诩‘追奉人理’的一部分人,联合魔鬼分裂了地狱,妄图结束无休止的循环。
“面对愚行,神们也缄口不言。”
斯图亚特面露悲悯:“结果,本该在更久之后爆发的‘失衡’提前到来。比起‘伦敦陷落’,地狱坠落导致的死亡几乎覆灭一个时代……而‘人理会’的元老之一,便是被誉为传奇的‘黑衣神父’,仍被无数人簇拥。”
劳伦斯胸膛起伏,艰难开口:“如果不是遭遇阻拦,梅瑟神父等人的计划本该完美结束……就算失败,‘末日’也仍……”
“那是因为有人替代了‘地狱’的位置。”
斯图亚特打断:
“……为了延缓‘失衡之日’,行于黑暗的密教徒受到默许,不断犯下罪行、积累‘重量’。还有名为‘恶党’的非凡组织,活跃于世界各地,挑起纷争……没有纵容、没有默许,一群可鄙的恶人可没有办法做到这种事情。
“他们为了弥补一个恶行,只能不断创造更多的恶行。”
薇妮怔了怔:“密教活动……是被人默许、甚至推动的?”她下意识颤了颤,脑中浮出在东伦敦时,见到的一个个被当成祭品杀死的生命,以及骇人听闻的降临事件。
仅仅在东伦敦,每年就有数以万计的人死于非命,腥臭的味道一度填满沉默的泰晤士河。
这回连洛廉的表情也略有变化。
贝缇娜、莱维等人的前任团长博斯就是“恶党”的一员!
更重要的是,斯图亚特的说法完美符合教廷、神学会等组织的行为——既在某些时候追捕“吸血鬼”,又在更多时候视而不见,象征性地发布通缉、让猎人过来送死。
这个世界需要罪恶。
如果斯图亚特没有说谎,那么看似隐秘的“大罪仪式”,根本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鲜血宴会。
“蒸汽机与魔药、术式无法拯救大不列颠。”斯图亚特转回正题:“虽然我鄙视‘人理会’的愚行,但我十分认同那些偏执狂的一句话:群星归于群星,人理归于人理——‘人的命运需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左手托举,手心勾勒出权杖。
“为此,一切牺牲都是合理、甚至充满正当性的,本质是为了更广大的利益,牺牲一部分狭隘的利益。”说这句话时,斯图亚特的视线之中停留在维多利亚身上:“如果你们不认可这件事,那么也不应该支持所谓的‘工业革命’——农民被送入工厂,孩童的尸体腐烂在烟囱……你头顶上的金冠,同样饱含鲜血,无非更加‘温和’。”
金冠!
佩斯和卡伦、劳伦斯终于反应过来,就连一向迟钝的薇妮也睁大双眼。
这位女士……真的是女王陛下?!
那么与她同行的这位又是……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惊诧,手握权杖的斯图亚特瞳中迸发白光,一扇门扉悄然洞开。
“追逐了这么久,这将是你最后阻止我的机会。”他俯视洛廉,语调越来越平静:“当我完成‘大功业’,拔擢飞升,将获得天使的同等位格。”
莫尔蒙瞳孔地震。
飞升……这岂不是说,他已经抵达了非凡之路的尽头?不,怎么可能……在亚瑟王的时代之后,他从未听闻有人能晋升为“命位术士”、或者同等境界的非凡者!
而其他人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个陌生非凡者在追逐“卖国者”?
只有相同地位、乃至更高一线的人,才有可能扮演“猎人”的角色!
想要攀上金字塔的更上一层,最重要的事情是获得先登者的许可……卡伦默念这句话,不动声色地拉住莫妮卡的衣角。
“嗯?”她疑惑回头,看到老友小幅度摇头,立刻明白过来,手中提灯悄然熄灭。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们应该参与的。
在两位大将选择退场时,旧厅街上方的天空“喀嚓”分裂,略显狼狈的“织梦者”踉跄出现,左脸颊洞开的创口内赤红光芒逐渐熄灭。
轰!
赤红雷光紧随其后,威严魁梧的“血天使”左手掷雷,右手持剑,在一刻不止的心脏轰鸣中碾碎一切阻拦之物,将克图尔特的躯体暴戾撕裂。
“咳咳。”微光闪过,祂以下方市民的思维为跳板,再次闪烁出现,立于斯图亚特身侧:“在邀请我合作的时候,你可没有说会有一位‘暴君’的天使出现。”
仅仅片刻,祂的投影就遭受了不可逆转的创伤。
而这还是因为有集体意识作为阻拦。
“‘暴君’……”斯图亚特首次出现表情变化,望向以撒的目光隐有疑惑:“不,祂的天使不可能降临现世,因为脆弱的平衡随时都可能被打破……除非,是借助死亡、复生的方式,但那不会具备这种层次的力量。”
“算了,这不重要。”他托举权杖,身周神性盈溢:“我还欠缺最后一步,需要你再拖延一段时间。”
“不朽者仪式”就是他以旧伦敦为代价获得的启示——就算未能攀至非凡之路的顶峰,他也能通过“偷渡”的方式布置擢升仪式,以取得残缺的、比正常途径更低的位格。
“我将拜请‘见证者’、一切秘密的看守者、被历史称作‘不被明晓者’的伟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