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逊中将伸手拦住副官,从他身前的画面中窥见那位“传奇”仍在缓步向前,似乎是察觉到上空的目光,还特意朝这边点了点头。
“你好。”
灵体状态的洛廉礼貌地勾起嘴角,接着隔空扼住舵手的脖颈,以血咒符文强行拘束其中两股截然不同的思维。
除却舵手本人,另一道思维属于斯图亚特的下属!
“嗬——”后者戏谑、漫不经心的语调倏然一变,略有仓惶地试图收回思维,但带有一丝“暴君”影响的血咒符文隐约迸射赤红雷光,将舵手的躯体化作牢笼。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管是现阶段、还是斯图亚特完成“不朽者仪式”之后,他都不会是这个大敌的对手,于是当机立断地切断与这缕思维的联系。
在纳尔逊、副官眼中,状态古怪的舵手和引航员分别被不同侵入者占据躯体,随即大打出手,但仅仅是第一轮交锋,前者就败下阵来,仓惶逃窜。
得罪了魔鬼还想走?
洛廉的绯色灵体上前一步,半透明躯体在空气中“嗡”的一声,完全突破乔治亲王号的屏障,硬顶着哥特教堂的“驱逐”稳稳站立——斯图亚特的下属只是在虚张声势,实际根本没有对飞艇造成重大影响的能力,趁着舵手精神紧绷的间隙才得以侵入。
见对手来势汹汹,而且比传闻中的还要强势、可怕,他第一时间想到洛廉的身份。
坏了,糟了脏东西了。
他蜷缩至舵手脑中的角落,飞快点燃自己,与利物浦的本体划清界限。
“呵呵。”联系断开之后,他松了口气,慢慢等待消亡的同时,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这样尊贵、伟大的客人,竟然会为了我亲自动手,真是令人感动。”
交锋结束,现在是熟悉的放狠话环节。
听到“舵手”隐含畏惧和嘲弄的话,纳尔逊和副官对视一眼。
他们认识?
纳尔逊不动声色用目光问询。
副官是一位非凡者,同时对隐秘历史、神秘学颇有研究,借助乔治亲王号的理智锚定,记住了不少隐秘存在的尊名和传说。
对方小幅度摇头,表示他对此一无所知。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舵手’表情扭曲,一字一顿道:“我是……”
“失败的可怜虫,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报出名字。”洛廉的灵体面无表情,眸中吞吐的金属散发灼热高温,光是对视就让人心头一冷:“我猜,你们没有和安格拉斯合作过。”
“安格拉斯?”被打断自我介绍的男人一愣:“这是谁?”
一位地狱的魔鬼、‘灾厄天使’、堕落的天国骑士……副官以灵性传音为纳尔逊解答,被侵入者敏锐捕捉到。
“原来是这位。”他不明所以:“这位‘灾厄天使’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们和祂合作过的话……”洛廉眯起眼睛,威严灵体瞬间出现在舵手的背后,一只手按住肩头:“就应该知道,就算只是一缕被切断的思维——我也能找到你。”
他另一只手竖在唇前,瞳孔中燃烧的金属猛地黯淡、被幽邃黑暗吞没。
“廷达罗斯。”
寻血猎犬、不详象征,奔走于任何罅隙的诅咒眷兽!
半透明的绯色灵体没有影子,而他按在舵手肩头的右手顷刻膨胀、迸发,分解扭曲成一股股血液,交织成廷达罗斯的头颅与上半身。
猎犬仿佛没有皮肤,流淌的眼球代替毛发,直勾勾地盯着舵手;在触及天花板之后,汹涌的血液猛然改变方向,朝着下方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
……
“啊!!”
利物浦,距离卡伦和莫妮卡下榻的旧厅街半英里处,劳埃德肌肉痉挛、额头挤出豆大汗滴,“喀嚓”一声,手中高脚杯坠落在地,惊醒门外的侍从。
“劳埃德大人?”一男一女两位佣人急忙跑了进来,刚适应昏暗的房间,瞳孔就骤然放大。
只见能轻易夺取他人性命的劳埃德痛苦地蜷缩在地,不断挥动右手,忍痛将被“污染”的思维切除。
哪怕隔着遥远距离,那头可怕的猎犬也追踪到了他的本体,并将本该由侵入思维全部承担的伤害和痛苦传递到了这边。
要不是他足够果断,抹除了一部分记忆,劳埃德毫不怀疑,对方能凭借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联系亲身降临。
而做出这一切的,只是对方的一个投影!
劳埃德没有安格拉斯那样在千年厮杀中培养出的强韧精神,就算遭受莫大痛苦也能面不改色,在廷达罗斯直抵灵魂的“撕咬”下满地打滚。
一个人有多么傲慢,就会有多么脆弱;当坚硬的表皮被人撕裂,孱弱的内里会爆发出比一般人更为强烈的畏惧。
等到一分钟过去,他终于将被“污染”的思维尽数切割,近乎失去三分之一的生命,导致他站立不稳,满是血痕的脸上阴郁虚弱。
“劳、劳埃德大人。”两个佣人小心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凑近。
劳埃德冷哼一声,甩掉刺入掌心的玻璃碎片:“谁让你们进来的?算了。”他摆摆手,示意二人离开这里,旋即在两个佣人胆怯转身时打了个响指,抽离其中灵魂,肥皂泡般捏碎。
啪!啪!
两具空荡躯壳坠地,直愣愣倒在门口。
劳埃德缓了口气,看到佣人尸体下方渗出的血液,条件反射地干呕一口,瞳孔骤缩地往后踉跄,跌倒在沙发上——鲜血流淌成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头的尸生人,被绯色月亮照耀的死亡之地……还有亡者组成的城市、盘踞在市中心的三首巨龙,一个个鼎鼎大名、实力不凡的非凡者浑噩游走,被魔鬼握在手中,价值只相当于一枚便士。
“那头猎犬造成的幻象?还是……”劳埃德打了个寒颤,难以呼吸,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沙发里。
过去没多久,面色不虞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嫌恶地扫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看到脸色阴沉、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的劳埃德,他心头一跳。
“这里发生了什么?”
……
“我不确定。”
纳尔逊被侍卫团团围住,闻讯赶来的杰弗里斯带着“白蔷薇”战术小队保持警戒,配合士兵封锁教堂区域。
面对这位守密协会会长的询问,纳尔逊小幅度摇头,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我们被敌对非凡者入侵了。”
女猎人躲在艾拉的身后,悄悄往前面扫了眼:“入侵?”
艾拉低头瞪了她一眼:“安静一点。”她恨铁不成钢道:“想看就自己站出来,不要拉着我。”
女猎人已经摸清楚这位上司的脾气,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躲在她的背后,从人群的缝隙往前窥探。
根据在场众人的经验,遭遇这么严重的侵入事件,当事人最轻也会陷入疯狂,但出乎意料的是,引航员和舵手毫发无损,仅仅是精神有些恍惚。
“这不对劲。”杰弗里斯本能皱眉,考虑到这里不是伦敦,他征询着纳尔逊的意见:“我想对他们进行……”
“不用了。”中将摇头:“乔治亲王号有随行神甫,他们会重新对这两位同僚进行理智锚定,并进行为期一周的离职监测,不用劳烦您。”
“是吗?”杰弗里斯换了个问题:“刚才飞艇是在对谁进行打击?”
两门305mm主炮的运行足以惊动飞艇上的任何一个人——嗯,除了某个因“晕船”而倒在房间中一睡不醒的女猎人。
“什么打击?”茉莉和艾拉大眼瞪小眼。
“……”艾拉深吸一口气:“——闭嘴。”
“好吧。”女猎人一缩脖子,抬头望天。
这时,飞行甲板上传来一阵喧闹,汉尼拔号上的约书亚、劳伦斯和查恩三人裹挟炙热圣光,在飞艇士兵惊愕的目光中一跃而起,重重落在红铜色的飞行甲板上,接着步履不停地步入教堂。
明面上,约书亚是在场众人中实力最强的人,纳尔逊礼貌点头,给三人让出位置,一同解释道:“就在五分钟前,我们闯入了一个隐秘之地……严格来说,是它在我们面前被人‘撕裂’了。”
约书亚呵呵一笑:“撕裂一个隐秘之地……这可不像是普通非凡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没提那个邪神从者的事情。
——只要当量足够,就算是凡人的大炮也能驱逐隐秘存在,但分割隐秘之地,所需的不仅是“量”的累积,还要实打实的权柄。
要么是钻研到极致的本位术式,撬动现世的力量;要么就是位格足够高、能够强迫现世反过来适应。
两位国教主教面容僵硬:“是不是弄错了?”
“不。”纳尔逊召来副官,让他重启炼金矩阵,投射刚才捕捉到的画面,包括撕裂天空、阻挡航线的恐怖创口;邪神祭坛与降临的隐秘存在、与之对敌的陌生非凡者;最后是发生在这里的惊悚一幕。
等几人逐一看完,约书亚还是那副表情,只是眼神微不可察的变了变,其他人则没能约束住表情。
“嘶……”代表苏格兰场的弗朗西斯倒吸凉气,搓着手道:“要是刚才出现一点差错,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就提前宣告失败了?”
纳尔逊否认:“空天飞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不过……”他有些犹豫道:“情况确实十分危急。”
约书亚替其他人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这位……走了?”
“是的。”携带炼金矩阵的副官点头回应:“在思维层面的交锋结束之后,这位便直接离开,至于下面的其他人……我们没能捕捉到去向,直接消失在视线中。”
“嗯。”劳伦斯和查恩对视一眼:“至少能够证明,这位对我们没有直接敌意。”
话音刚落,站在亨德利旁边的弗朗西斯诧异道:“柯文先生呢?”
“……”
三位主教的表情同时一僵,选择性地跳过这个话题。
他们三个对柯文的身份心知肚明,尤其是约书亚,他隐隐猜到刚才登上飞艇的人是谁,嘴唇干涩的同时低头不语。
纳尔逊及时解围:“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打扰柯文先生。”
小事……女猎人一怔,终于意识到柯文的身份地位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对,在这种情况下,更有可能的是他所代表的组织、机构地位特殊,而非本身……她脑筋急转,再次抬头望天。
纳尔逊再次开口,结束这个话题:“请回去吧,诸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原本的突击计划只能临时改变。
“小插曲已经结束,也不用再派遣人员调查了。”
他冷冽道:“‘乔治亲王’与‘汉尼拔’将在夜幕来临之前敲响利物浦的大门。”
此时日近黄昏,冲破风暴与雨幕的两艘空天飞艇披着暮色沉沉的余晖,在云层中划出弧线,轰鸣的炼金蒸汽引擎超负荷运作。
……
“他们走了。”
前排汽车上,洛廉悠悠坐在副驾驶,完全没有被悲壮的气氛感染:“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抵达利物浦。”
“嗯。”
维多利亚和管家玛茜小声回应。
女警和莫尔蒙坐在另一辆车上,十分主动地表示愿意继续同行。
经验告诉他们,看到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分开才是最危险的选择!
洛廉自然没理由拒绝,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鉴于刚才的超常规战斗,二人比之前还要拘谨,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又过去一段时间,等一栋栋联排建筑出现在视线中,洛廉在内心触及代表卡伦的暗红光点,让他注意警惕斯图亚特的动作。
紧接着,身着重甲的瓦尔基里出现在他身侧,顶替阴影侍从的位置,一枚羽毛也轻轻飘落。
开门,审判庭!
……
第294章 飞升与“大功业”,从天而降的搅局者
能让劳埃德侵入乔治亲王号,足以见得“卖国者”对王室、教廷与不死者的联合行动并非一无所知,而且做好了应对准备。
在距离两艘空天飞艇15英里的旧厅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