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养成的专业素养告诉他,这不符合规范流程,更不符合职业道德。
但在真正的大事面前,底线也不是不能灵活一点。
何况,萨洛蒙本人都没表示什么!
“你就按照这个记录。”洛廉将卡尔森提供的审讯报告交给布里奇:“不用担心‘十二家族’找你的麻烦,死人是不会有意见的。”
“我明白,先生。”布里奇面色一正,接着举一反三,主动提议是否需要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让内容更加完整。
得益于“十二家族”自己积攒的名声,不管安上什么离奇罪名,旁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组织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洛廉满意点头,将此事交给布里奇全权负责。
刚被松绑的七个“第七科”成员大气也不敢喘,整齐站在一起罚站。
洛廉悠悠上前,身高差和位阶差距带来的俯视感让几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仿佛直面自己的死亡。
在七人以为将要遭遇杀人灭口时,垂着眼眸的洛廉轻轻抬起右手,墙角蠕行的阴影弹射而起,化作漆黑触手划过几人的面孔,鲜红血液“啪嗒”落下。
“死界”当中,布缇斯正在从普通尸生人身上找乐子,骤然惊觉那位沉睡的“前辈”睁开眼睛,环绕在它身侧的鲜血之河中流淌出一只只变幻莫测的眸子,恐怖气息充斥“死界”,紧随其后出现的舌头缭绕不详象征,从掀开一角的缝隙钻入现世。
而在水仙街道1145号内,七人只觉坠入深渊,面对不可触摸和难以理解的深邃恐惧。
下一秒,扭曲、蠕动的舌头从洛廉背后涌出,刹那间铺满房间,连昏黄灯光也被遮蔽,只剩下深沉黑暗。
廷达罗斯遵照洛廉的命令卷走几滴鲜血,强行破开灵魂中的禁咒,翻阅出一段段记忆。
完成这一切,舌头倏然涌回阴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嘎吱——
摇曳的灯具证明方才一幕并非幻觉,大脑宕机的七人躯体僵硬,结结巴巴地无声战栗。
连伊莎贝拉、卡尔森和布里奇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洛廉身后的影子。
“这个不用记。”洛廉随意摆手:“只是做一点保险而已。”
古神遗蜕位格极高,不仅让他成功晋升,剩下的“残渣”也让廷达罗斯在补全象征的路上又进了一步。
就凭廷达罗斯现在的模样,随便展露出一部分真身,都能吸引一大批密教分子,将其奉为信仰,不惜一切代价为其创建秘密结社。
不好,他真混成邪神了!
“我、我知道了。”布里奇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滴。
不开玩笑,在那团血肉舌头出现的一瞬间,他的思绪被强行拉回“血腥之舌”事件中,进而联想到“千面之神”和“J先生”背后神祇的对峙,脑中针对精神污染的保险都被惊险触动。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他差点以为眼前这位先生也是某位神祇的代理人。
怎么可能,只是处理“十二家族”,用不着那样的人物出手,应该是某个特殊的禁忌术式,而且,类似“J先生”的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遇见第二个……布里奇压下心头悸动,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卡尔森作为守密协会在谢菲尔德的一把手,不说见多识广,也能称得上见闻广博,惊讶的几秒钟就将情绪压制下去。
友军强大不一定等于自己强大,但一定能让敌人难受。
想到屡次针对守密协会进行打压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即将倒霉,他差点笑出声。
拜托了,请加大力度。
伊莎贝拉就不一样了,超高的灵感让她从惊鸿一现的廷达罗斯身上感受到了隐隐超出承受阈值的气息,情绪出现一定紊乱。
艰难收束开始发散的思维,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继而深呼吸几口,忧心忡忡道:“昨天,‘十二家族’方出动了两位大将,还有……”
她很轻松地将与两名大将对阵的“邪术师”与当晚遇到的人联系起来,担心几人的存在会干扰接下来的计划。
“……”洛廉轻咳一声,自信道:“不用担心,有我在,他绝对不会主动出现。”
守密协会的荣誉会长身份只是一个幌子,等真正动手的那一天,必须得用另外的身份,否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维多利亚。
影响力收益不会削弱多少,但一想到有人能从自己身上薅羊毛,洛廉顿时接受不能。
向来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
想要名声可以,不过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多少钱做多少事,他一向很有原则,不会主动破坏合同。
所以,等苏格兰场的事情率先解决,他就可以从伊莎贝拉、卡尔森这边抽身了。
“也对……”伊莎贝拉在心中横向对比,发现自己的这位临时上司实力恐怕不会比对方逊色多少,估计不会主动挑起争端,当即放下心来,跃跃欲试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个合格的下属要懂得主动为上司分忧,她已经做好带领“白蔷薇”小队担任先锋的准备。
“我自有安排。”
……
暗流涌动的城市阴暗面被约束在黑夜之中,第二天一早,三三两两的市民赶赴工厂,继续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
“如果勤劳能够致富,世界上最富裕的人应该是一头驴。”阿加雷斯不屑一笑,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
在洛廉忙前忙后的同时,他也没有闲着,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跑遍了谢菲尔德,总算聚起了第一批手下。
要是摆在明面上,魔鬼的身份人人喊打,不说教廷,街边的流浪汉路过都得吐一口痰,但等真的遇上,不知道多少人想攀上关系。
甚至自带干粮,连好处都可以暂时不要。
魔鬼之耻怎么了,等这些人有机会去地狱亲自验证一番的时候,真相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还能再爬出来找自己算账不成!
“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批信徒。”阿加雷斯一改在洛廉和尼尔森面前的唯唯诺诺,冷脸给了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地狱的上位者气息展露无遗,面对心怀恐惧和敬畏的低阶非凡者,效果拔群。
离得最近的那几个人泪流满面,被邪恶知识灌满大脑,嘴里说着什么“主啊”、“拯救众生的愚行”,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剩下的人没什么主见,有样学样地跪在地上,学着前面人的动作祈祷。
在“十二家族”的高压控制下,谢菲尔德连正统信仰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密教徒,他们大多只能偷偷摸摸宣传信仰,连像样的据点都没有一个;因此,眼下全都是被通缉的“邪术师”,渴望借助魔鬼的力量摆脱窘境。
大家都知道跟着魔鬼办事一般没有好下场,但总会难免心怀侥幸。
万一我就是那个特殊的人呢!
阿加雷斯来者不拒,将数十个“邪术师”统统收回麾下。见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他缓慢起身,无形大手遮蔽光线,营造出诡秘氛围。
他低沉开口,准确抓住众人的赌徒心理,坦言腐朽势力根深蒂固,前路不仅危机重重,而且随时都会丧命,但收益同样可观,只要好好跟着他干,等地狱的真身降临,能直接让他们登上非凡之路的顶端。
充满蛊惑性的话语回荡在房间之内,一个个信徒面露憧憬,逐渐被侵蚀理智,沉浸在阿加雷斯画出的大饼当中。
“不,主人。”一个被他操纵的下属一把鼻涕一把泪:“虔诚的信仰将我们汇聚在一起,绝不是为了利益。”
说得好!
阿加雷斯一个人表演双簧,略施小计就达成目的。
有几个人隐隐感觉不对,不过胆战心惊地扫了狂热人群之后,遵从内心的想法保持沉默。
……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此时宵禁还未开始,但路上已经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对于昨晚的恐怖震动和一整条被摧毁的街道,议员给出的说法是一次小型地震,碰巧引燃了地下的瓦斯管道。
无论是议员还是市民,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不会有什么人傻到相信,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在这种默契之下,一大批市民骂骂咧咧地准备连夜离开,却被巡逻的警务人员拦下。
他们也很无奈,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的谢菲尔德是个多事之秋,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可惜萨洛蒙还惦记着拿这些市民当作遏制维多利亚的人质,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呵,肮脏的手段。”一个无人角落,阿加雷斯带着信徒缓缓现身。
如洛廉的猜测,阿加雷斯的分身远不止七具。
算上当晚现身的几个,正好是13具分身,和地狱的魔鬼身份十分匹配。
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盟友”暗中标记,自以为隐秘地将其中七具送出谢菲尔德,只留下一半进行活动。
“主人,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目标?”
被临时任命为首领的“邪术师”探头看了一眼,街对面是一家报社,几乎能算是整个谢菲尔德最权威的报纸,而相隔不远就是警务部门总部。
“是你们的目标,不是我的。”阿加雷斯冷漠摇头。
这种小事都要他亲自动手的话,还要小弟做什么。
要想报复“十二家族”,首先要做的就是瘫痪对方的媒体喉舌,再让对方权威扫地。
为免被人借助下属身上的联系找到自己的分身,这些人都被他当成一次性用品,完成任务后就会在心理暗示下自戕,不会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线索。
魔鬼就是这样的!
下属困惑不解,但不敢询问,恶狠狠地拍了旁边的人一下:“愣着干什么,动手!”
话音刚落,远处的街道轰鸣一声,“嗡嗡”的剧烈引擎声撕碎夜幕,紧接着出现的是映红半边天的鲜红。
“什么动静?”几人纷纷一愣,连阿加雷斯都略感诧异。
不过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倒不如说有人搅乱局面更加有利,于是吩咐一声便“嘭”地消失在原地,顺着声响来到爆发混乱的街道。
只见遮蔽视线的血雾由远及近,内燃机引擎的轰鸣震动不止,隐约夹杂的嘶吼穿透迷雾,模糊不清的雾气中勾勒出一道道魁梧身形。
“这是……尼尔森的‘眷属’?”阿加雷斯大惊失色。
他记得一开始,这些人还只是略强于久经训练的普通人,连媲美低阶非凡者都有些困难。
怎么几天不见,联合起来爆发出的气势连他的这具分身都感到如芒在背。
哪里出了问题?
来不及思考,倾巢而出的狼人氏族已经近在咫尺,阿加雷斯只好藏身黑暗,悄然跟在其后。
为了尽可能多地攫取影响力,尼尔森毫不隐瞒行踪,一路光明正大,将半座谢菲尔德都从睡梦中惊醒。
听闻噩耗的萨洛蒙脸色一黑,连忙致电卡伦和莫妮卡,要求二人前往镇压。
得到的结果却是二人双双受伤,不能轻易出手,建议派遣“十一科”去解决。
卡伦深谙摸鱼之道,没让萨洛蒙直接下不来台,稍微给出了一个台阶。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更显得有些古怪。
“岂有此理!”
萨洛蒙怒火攻心,猛地挂断电话,情绪十分激动。
“我要行使议会长的权力,剥夺他的大将身份!”
“冷静点。”其他“不朽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凭借议会长的权限,你还能强制要求他动手一次,要是失去大将身份,这个人可就完全失去掌控了。”
换言之,卡伦巴不得早点退休,根本不怕萨洛蒙气急败坏。
一没有软肋,二不追求利益,他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萨洛蒙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又拨通暗卫的几个首席电话,要求他们现在就紧急处理。
几个待在谢菲尔德的首席叫苦不迭,一边匆匆应下,一边百般磨蹭。
“十二家族”招惹强敌的消息在内部人尽皆知,起初他们还不相信,但昨天两个大将的遭遇已经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