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意思是……”眼罩男咽了口唾沫:“等这个魔鬼降临,我们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猩红符文下是翻涌的冷冽气息,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三人心悸不止。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经追随“暴君”征战的安格拉斯号称“灾厄天使”,就算不知道为什么跑去了地狱,也不是阴影之主这种魔鬼之耻能比的,当初随手捏的化身都比后者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化身强大。
最关键的是,从仪轨和气息来看,这位“灾厄天使”可不像是什么好相处的对象,眼罩男非常怀疑,等对方降临的那一刻,失去利用价值的自己等人会不会被一脚踹开。
不会有错的,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他以往就是这么干的。
白胡子老头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顿觉脑后一阵激灵。
在学派中安逸太久,他的警惕心竟然有些迟钝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件事!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照主人说的做。”
存在感极低的第三人悄然吐出一句话,结束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
不照做能怎么办,难道他们还能反抗那位神祇化身吗?别想了,那肯定会让对方更加愉悦。
两人深以为然地颓然一叹,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难兄难弟,跃跃欲试地凑过来商量。
“仪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你们有找到康纳德的消息吗?”
对于“主动”舍身垫后的康纳德,三人不说感激涕零,也差不多快把对方给忘了,现在落入魔爪才想起来对方的存在。
“怎么,你难道指望他跑过来救我们吗?”眼罩男闻言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们四人都来自不同学派,别说深厚友谊,往日没有愁怨就算不错了,想到康纳德过得可能比自己等人还惨,他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当你觉得生活艰苦的时候,多去看看比你更苦的人,心理说不定就平衡了。
“说的也是。”
白胡子老头很快把康纳德抛到脑后,正想在说什么,黑暗的甬道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接着是“咔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骨匠!
三人心头一跳,当即收身立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主人”。
“嗯。”
骨匠颇为享受地招招手,白胡子老头立马点头哈腰地小跑过去。
见两位同伴眼底浮现鄙夷,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懂什么,尊严在生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主人,您这次有什么新的任务吗?”
“没有。”
骨匠有些心烦地摇摇头。
“我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暴君”对祂的防备实在太过严苛,这个好不容易偷渡过来的化身根本没有多少战斗能力,否则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招揽盟友。
他本想凭借自身的“污染”能力迅速拉起一支队伍,没想到刚有所动作就被一个平平无奇的警长盯上,还招惹来了教廷主教,好在那本就是一次试探性的行动,能获得地狱的坐标已经算是圆满达成目的,遇到这三个猎魔人更是属于意外之喜。
没输,小赢罢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三人也没辜负骨匠的期望,一人一句插话道:
“我们已经按照您提供的仪轨做好了准备……”
“另外,我们还对‘吸血鬼’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个有些不妙的事实。”
“东伦敦……恐怕已经彻底落入那些不死者的掌控了,连教廷和王室都被驱逐而出。”
堂堂大师级猎魔人,虽然从抵达东伦敦后就一直狼狈不堪,但那是因为他们遇到的不是神祇褪下的皮囊就是邪神化身,能保住小命已经能算能力不错了。
联想到当初遇到的《剥皮书》投影,三人脸色一白,心头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回忆。
很糟糕,要不是康纳德舍身取义,他们就要死在那里了。
“黑魔法……”
骨匠摸着并不存在的下巴静静思考。
早在“污染”完成的那一刻,三人的记忆在他眼中就一览无余,奇怪的是他们所说的古怪独眼、下水道中的恐怖存在根本一片空白。
倒不是认为三人在说谎,而是怀疑某个熟人先一步抵达了东伦敦,根本没往“吸血鬼”身上联想。
他仔细探查一番,很快察觉到《剥皮书》上裹挟的部分“暴君”伟力。
不用多说,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怪事,祂怎么也有兴致参与这种事情?”骨匠理所当然地将持有《剥皮书》的侦探当成了“暴君”的追奉者,并揣测那个自诩“天国之主”的家伙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否则没必要三番两次降下影响。
要知道“暴君”可是出了名的冷漠,连最虔诚的信徒都不一定能获得祂的感召。
由于缺乏关键线索,骨匠只能将一切归咎于那个陌生的“神祇”。
“……不论如何,我会找到你的。”
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久违地感受到了解密的快感。
一旁,三人也震惊于自己当时随便遇到的一个侦探,背后竟然站着传说中的“鲜血之神”,后怕之余再度感谢了一番康纳德。
“主人。”
白胡子老头忽然一拍脑袋:“既然您说我们将要召唤的盟友曾经是那位‘暴君’的下属,上次我们遇到的侦探又与对方有关……这会不会……”
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单纯怀疑骨匠这个化身能不能扛得住“天国暴君”的怒火,但生怕触怒对方,只好再三委婉。
“呵呵。”
骨匠大笑出声,藏在兜帽中的森白骨骼冒出氤氲紫光。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居于高天的伟大者亦会坠落,蛰伏地狱的魔鬼亦曾俯瞰现世。”
直白点说,神祇和魔鬼之间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现在看到的某个“正神”在曾经说不定就是人人喊打的邪神,反之亦然。
这句话中的信息含量太高,三个猎魔人颅内“嗡”地一声,顿时轰鸣不止,接着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灵魂险些被沉重的知识直接压垮。
“嘶——”白胡子老头双眼泛白,思维被迫染上混乱,一根根腻白肉芽滋长舞动。
他逐渐明白了一切!
“嘘!”
骨匠意料之中地打了个响指,三人身周异象顷刻停止,一切恢复正常。
没错,他是故意的。
“所以,不用担心‘灾厄天使’还对‘暴君’持有什么忠诚,利益才是唯一的真理……而我会给出一个祂无法拒绝的理由。”
骨匠一边等待三人艰难爬起,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仪轨中央。
他瞥了眼深邃甬道,从游离的自然灵性间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小觑的阴暗影响,感慨不愧是曾“陷落”地狱之侧的伦敦,连自己的化身都得谨慎行事。
“时间差不多了。”
收回思绪,他抬手一指,准备就绪的仪轨轰然迸发辉光,按照阴影之主那里的来的坐标连接到一处地狱碎片,接着扔出一截残缺的骨头。
只要能定位到地狱,再加上沾有“灾厄天使”气息的物品,他就能构建出一个稳定的通道!
在仪式运行的那一刻,下水道的深处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啮齿动物爬行声,又在诡异的沉默中缓缓退去,只剩拔地而起的地狱之门与白骨桥梁。
“咳咳!”三人刚缓过来,又被沉重的地狱气息震得踉跄后退,借着赐福过后的身躯才勉强站立。
“这就是……‘灾厄天使’?”他们目不转睛,准备看看骨匠一直念叨的“盟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比安格拉斯先行降临的是一连串的轰鸣声。
“嗯?!”
骨匠诧异转身,刚看到爆裂的火光就迎面接下了一片炼金子弹,兜帽瞬间变得破破烂烂,略显狼狈地头颅后仰。
“主人!”
白胡子老头试探地喊了一声,却见骨匠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伸手把自己的脖颈拧了回来。
“区区小伤,不要紧。”
真正让骨匠在意的是,他刚才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些人,直到攻击来临前的一瞬间才察觉到。
有点意思!
“去,解决掉他们。”
说罢,临了还特地吩咐了一句:“注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他毕竟只是一个不擅长战斗的化身,要是在“灾厄天使”降临之前被找到,还真有点棘手。
三个猎魔人闻言顿生犹豫,来者一看就很不好惹,而且看骨匠的意思,摆明了是要让他们用生命去拖延时间。
但邪神可不会跟你讨价还价!
骨匠只是心念一动,他们就不受控制地大喊着“为了无穷变幻之神”冲了上去。
“注意!”
三人来不及权衡利弊,立即拔出背后钢剑阻挡子弹。
三人无愧于“大师”称谓,再加上邪神赐福,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将单手剑挥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铛铛铛铛!
密集金属碰撞声响彻地下空间,几秒后,龇牙咧嘴的三人放下钢剑,露出正缓缓愈合的满身弹孔。
“嘶——”
白胡子老头两眼一瞪,差点被疼昏过去。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炼金枪械齐射!
“咦,这都没死。”
对面带队的是“亚当斯家族”的一个五代吸血鬼,见状摆摆手,麾下众人会意地拔出黑红刀刃,排成队列进行冲锋。
道格拉斯将失踪案汇报上去后,伊文思颇为重视,立即要求亚当斯着手处理,眼下都是“亚当斯家族”中一等一的精锐,眨眼间就贴近了和猎魔人之间的距离。
铛!
眼罩男钢剑横劈,将冲上来的一个吸血种拦腰斩断,旋即冷哼一声,箭步前冲。
刚才不过是假借炼金武器的优势罢了,现在是他们的回合!
“你——啊!”
他刚踹开一个吸血种武士就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刚才被自己杀死的敌人翻身爬起,并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他心口一颤,察觉到骨匠的赐福竟然潮水般消退,随之而来的是眼前敌人眼中染上一层氤氲紫气。
“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骨匠忽然长呼一口气,接着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哈哈,现世,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