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谁是“圣徒”？
跟随罗杰斯来的警探剧烈咳嗽几声，险些以为自己其实还在昏迷，掐了手臂一把才“嘶嘶”抽着气确认。
不是做梦！
“你掐我的手做什么！”另一个警探怒目而视。
“我怕疼。”第一位警探悻悻耸肩，接着鼓动喉结，目光在罗杰斯和约书亚之间徘徊，瞳孔逐渐放大。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在对付那个自称“阴影之主”的家伙，怎么一觉醒来，不仅教堂被夷为平地，魔鬼不翼而飞，自家警长还变成教廷“圣徒”了？
理智告诉三名警探，这不是他们该知道的事情，假装没听到这回事，回去照常工作就行。
但事实证明，面对未知，人总是会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说话说一半，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约书亚向来乐于助人，注意到三名警探的微表情，乐呵呵道：“‘圣徒’大人，需要我为几位警探进行‘记忆疗法’吗？”
他自信拍胸，表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圣光术式，以前在疯人院工作的时候，每一个重症病人都得经他之手，升到主教之后不仅没有生疏，反而更上一层楼，两秒钟就能完成一次彻底的记忆清洗。
差评率为零！
罗杰斯嘴角抽动，很怀疑教廷内部的工作环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竟然能让一位主教成为“记忆清洗”术式的专家。
他瞥了三人一眼，警探们立即挺胸抬头，额头滴落冷汗。
“这就不用麻烦主教阁下了。”
罗杰斯摇着头道。
事实上，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约书亚口中的话——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要是突然无事献殷勤，那他一定会从另一个方面取得更多。
为免下属被暗中动手脚，他选择回去再与霍森一同商议该如何处理。
“一切如您所愿。”
约书亚并未强求，微笑道：“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圣徒’大人，您现在可以先行返回，剩下的事情自会有人处理。”
“好。”
罗杰斯从废墟了捡起掉落的警帽，拍去尘土戴上，接着礼貌说了声“再见”，便领着下属驱车离开。
所幸他们停车的地方离教堂有一段距离，这才没在刚才的战斗中彻底损毁。
有点磨损，但问题不大，要是放在霍森手里，洗干净还能当新的卖出去。
“那我们呢？”
艾琳娜收回羡慕的目光，小声问了一嘴。
她知道自己等人暂时不能离开，但住哪里也是一个问题，以及这段时间的日常消耗。
起码……得由教廷报销这部分费用！
不用开口，两名队友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忙不迭点头附和。
“当然。”约书亚对几个猎人态度很不错，从始至终都没有主教的架子，他大手一挥，打消几人的疑虑，又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等一支教廷队伍抵达才哼着小调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阴影中的三眼乌鸦注视着。
半晌，喧闹的教堂重归寂静，艾琳娜等人被安排入住一所叫做“猫头鹰”的旅馆，倒是和洛廉间谍时期的代号有些相似。
小教堂废墟则被那支教廷小队严密封锁，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搜刮半天，将阴影之主留下的后手一一捣毁。
事后听闻哈林神父的悲惨事迹，纷纷叹息着离开，把时间留给这位悲伤的老人。
自己一个人静静挺好的，说不定就想开了呢。
想不开就更好了。
就在刚才，几度昏迷的麦登再次醒来，还没搞清状况就被教廷人员动手带走，领事嫌他太过聒噪，一记手刀又让麦登翻着白眼陷入昏睡。
教堂废墟这边顿时只剩下哈林神父一个人。
“哎。”
老神父望着一片废墟掩面而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不复之前的精神矍铄，艰难起身，愣神半秒后走到孤独伫立在残垣断壁中的十字架前，干涩地朝着颅部破损的圣人画像俯首。
“我已经陪您走到了力所能及的地方……天使殿下。”
哗啦！
圣人画像无风自动，边缘逐渐蒙上一层圣光，望之比约书亚的还要纯净、神圣。
接着，栩栩如生的面孔微微震颤，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你……做得很好。”
老神父拜伏在地，灵魂深处的屏障应声解开，露出一部分被隐藏的记忆。
——兴许是缘于他纯净的内心，在哈林以神父的身份站在这幅画像下时，得到了天使的启示。
天使自称是曾跟随“天父”进行大远征的一军之首，带领天国大军在地狱七进七出，连几个大魔鬼都对他无可奈何，结果遭奸人暗算，不幸丧失绝大部分思维。
好在伟大者从不会真正死去，祂费尽全力，将这幅画像作为自己复生的锚点，可惜信徒所剩无几，麾下众人也被打为叛党，被奸人悉数发配地狱，不知道成了哪路魔鬼的囊中之物。
巧合的是，哈林神父圣洁的灵魂十分适合作为祂思维的载体，于是降下感召，声称需要借用哈林的灵魂，等祂重归天国之日，必定封哈林做麾下的第一从神。
尚且年轻的哈林愣愣无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天使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当即降下“神迹”取得哈林的信任。
后者“阿巴阿巴”，看着藏骨室中死而复生的同事，赶忙表示自己信了，接受天使门徒的身份。
至于从神什么的大可不必，他只想在这个小镇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父，好传播“天父”的恩典。
对于所谓的“奸人”到底是谁，神父不敢问也不敢打听，但自称“摩塔利安”的天使可能是沉睡太久了，倾诉欲极其强烈，每天都在哈林入梦的时候把对方拉到长眠空间来进行天国知识小科普，并暗戳戳表示暗算自己的家伙就是其他天使中的一个，至于到底是谁，连祂自己都不太确定。
不是无从下手，而是怀疑的人太多了，几乎每一个都有嫌疑。
“……”哈林神父不敢插嘴，被动接受摩塔利安的知识灌输，直到对方的矛头隐隐指向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他差点当场灵魂出窍，磕磕巴巴地严词拒绝。
摩塔利安毕竟是天使，就算当面讥讽其他天使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再往上就不妥当了。
哈人！
摩塔利安沉默片刻，从那天起就没再拉哈林入梦。
又过了一段时间，祂借用神父的灵魂进入意识海，从过去找回了一部分信仰。
正好在这时，地狱的一角悄然开启，见教廷掌控力大跌，鬼鬼祟祟的阴影之主再度朝小镇投来了视线，誓要一雪前耻，反过来把教廷按在地上摩擦。
摩塔利安正想去地狱召回旧部，只是苦于力量不足无法悄无声息地穿越屏障。
仪式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定位坐标。
突如其来的阴影之主在他眼中简直浑身都冒着圣光。
此魔鬼与我有缘！
祂赶忙让哈林“偶遇”阴影之主，察觉后者的意图后，干脆将计就计，让对方“蛊惑”哈林，在小镇底下布置了连通地狱碎片的仪式。
至于那些死去的神职人员……
“这是必要的牺牲。”摩塔利安从画像中一步跨出，面容圣洁不可直视：“他们早已回归父亲的怀抱，一如其他人。”
“……”
老神父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他嘴唇嗫嚅，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们会原谅我吗？”
“相信你的内心。”
摩塔利安轻轻挥手，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振翅飞起，在周围盘旋一圈，被摧毁的教堂顷刻间还原如初。
绚丽的蒂凡尼彩色艺术玻璃下，老神父虔诚地跪伏在地，眼角挂着的泪水被圣光吞没。
最后，蝴蝶缓缓落在神父伸开的双手之上，不再动弹。
摩塔利安顿了顿：“你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
“如你所愿。”
摩塔利安摇摇头，停驻在老神父掌心的蝴蝶“扑通”消失，化作纯粹的圣炎，从手心开始蔓延至全身。
神父一语不发，蜷缩在圣人画像的脚下，微风拂过，他的身躯随同灵魂一点点随风消散。
啪嗒！
一枚水晶十字架掉落在地。
“……”摩塔利安轻叹一声，勾勾手指，水晶十字架自动飘到手心，随手一握就褪去俗世的外表，绽放出天国的光辉。
祂左右看了一圈，将水晶十字架挂在胸前，阴影之主布置的仪式立即“嗡”地一声发动，整个小镇的地底都在微微震颤。
地狱力量流转，正带着专家研究这些仪式铭文的教廷人员脸色大变，试图拔剑摧毁祭坛，却在暗红色的波动中昏厥倒地。
两秒钟过去，这个刚才被阴影之主用来勾连地狱本体的仪式再度发动，在现世之外的屏障下悄然洞开一扇微不可察的门户。
摩塔利安一步踏入。
十几分钟后，一片乌鸦羽毛缓缓飘落，但什么也没发生。
又过了半小时，教堂顶上的蒂凡尼彩色玻璃上骤然映照出一只三眼乌鸦的影子，看着空空荡荡的教堂和小镇中惊慌失措的教廷人员，洛廉默默眯起眼睛。
老神父的走马灯并未外显，但洛廉的想象力一向十分丰富，配合阴影为他探查到的蛛丝马迹，将事实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就知道，玩圣光的没一个好东西。
事情太大，利益牵扯太多，不是他现在能处理的，甚至知道都有些危险。
想了想，洛廉散去灵性，将这只“眼睛”彻底分割，这才抽离意识返回。
与此同时，地狱。
高坐宏伟大殿的阴影之主抬手一握，抓住化身拼命传来的一道思维。
“呵，又是教廷，最好别让我再见到……咦，这个是？”祂眉头一皱，古旧大殿外的一群夜魔瞬间哀嚎死去，又在阴影中重新诞生一批怪物：“死亡、灾祸、颠覆、终末……嘶，好恐怖的象征，这是哪位大魔鬼跑到现世去了？”
和这道气息的本质一比，祂简直就像是普通的地狱生物。
“咕咚。”
阴影之主打了个寒颤，推迟重返现世的计划。
现世太可怕了，生存环境简直比地狱还要糟糕。
还是再隐忍两年……不，再等五十年吧。
“其实，躲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阴影之主正准备说服自己，突然感应到大殿上空出现一道地狱之门。
“嗯？仪式出问题了？”
祂刚想挥手阻断仪式，一道炙热圣光猛地直插而入。
砰！
锐利圣光长矛毫不讲理地冲破屏障，在万千地狱生物惊悚的注视下，径直击碎大殿顶端，划破阴影之主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