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那些蛆虫最忠心的猎犬。”不远处，悠悠站在窗口的爱德华垂下眼眸，故意泄露出更多气息。
他随后轻声开口：“……解除。”
酒吧二楼的九人顿时呼吸一滞，浑身如同压着重物，几乎难以行动。
而一直在试图寻找敌人方位的N16突然向后踉跄两步，惊觉自己的术式莫名其妙地消散，灵性也凭空消失一截。
“这是？！”
其他正准备奋力突围的“暗鸦”成员也被迫停下动作。
他们大概是除了已经被洛廉收入麾下的蜘蛛魔盗团外，第一次在爱德华面前感受到绝望的非凡者。
“我们的术式，全都失效了？！”副手代号N14。他胸膛剧烈起伏，难以理解对方的灵魂究竟抵达了何种深度。
高阶非凡者对于低阶非凡者的干扰并不罕见，但他们可是还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否则身上携带的炼金装置早就应该响起警报。
而且，哪怕表现相似，每一个非凡者的术式也都有所不同，他是怎么精确知晓我们的灵性走向并加以干扰的？几人身体僵硬，想要行动却无法做到。
就在他们无计可施，准备奋力一搏时，一道暗红色的灵性突然强势出现，打断了爱德华的影响。
“哼！”
一个穿着开襟亚麻衬衫的年轻女性从空气中勾勒出身形，卷起的袖子下面露出两对银白色手环，正在轻轻嗡鸣。
“呼——”
“暗鸦”小队的几人如蒙大赦，大口喘着粗气，缓过来后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首席！”N16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们做的很好。”孔蒂安抚一声，没等几人继续开口，身形就再次消失。
原来首席一直在我们旁边……劫后余生的几人没有被当成“诱饵”的不满，只是翘首以盼地看着孔蒂消失的方位。
有首席在，稳了！
“咦？”
公寓窗台，爱德华轻咦一声，似乎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驻足半秒，他后退一步，脸上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连带着身形也开始改变。
最终，逐渐化作洛廉的大致轮廓。
轰！
孔蒂骤然出现在公寓外，毫不顾忌地抬手攻击，难以言喻的炙热在她身周缭绕萌发，即将爆发而出。
而她也看到了静静站立的爱德华，皱眉质问。
“你就是‘吸血鬼’背后的人？”
话音未落，蜿蜒的火舌已经悄然席卷。
就在这时，爱德华轻轻摇头，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回应。
“解除——”
啪！
声势浩大的火焰如同被风吹灭，在半空中急剧减弱，等抵达爱德华的面前，已经只剩下一片完全没有伤害的火花。
他抬起手，用食指接住温和的火苗，在孔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其捻在手心，十分绅士地弯腰行礼。
“晚上好，女士。感谢你的礼物。”
说罢，爱德华身后的阴影拔地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等重归平静，身形已然消失不见。
而那朵尚在燃烧的火焰花朵被小心地放置在窗台。
……
半分钟后，神色莫名的孔蒂回到酒吧，“暗鸦”小队的九人立刻走上来。
“首席……”
队长隐蔽地观察一眼，小心翼翼道：“您……”
孔蒂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着摇摇头，随即出声吩咐道：
“你们去联系议会，我需要更多的支援。”
首席，需要支援……队长心头一跳，看着脸色阴郁的孔蒂，他心中萌生出一股荒诞感，甚至认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N16扯了他的一角一把，他才从恍惚中惊醒，咽着口水低头。
“是！”
……
第169章 不死者氏族在行动
得到“暗鸦”小队的汇报，当值临时议长的萨洛蒙召开会议，最终将“吸血鬼”的危险层级再度上调一个等级，并决定让专门负责暴力镇压的“十一科”来主导本次调查，原定的“第七科”则作为辅助。
当然，所谓主导与辅助，只影响普通的暗卫，“第七科”的首席孔蒂在调查行动中的权限并不会比“十一科”的首席低多少。
她一边叮嘱下属将此事严密封锁，一边分析着刚才那个潜伏者的实力。
很糟糕。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她在对方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至少常规手段下绝对无法取胜。
虽然暗卫才是更接近“十二家族”的机构，但毕竟物以稀为贵，尽管暗卫首席名义上和大将同属一个层次，不过从实际表现来看，除了某些特殊个体，暗卫首席普遍要比卡伦那样的大将差上一些。
对于十二家族来说，大概就是“能用”和“好用”的区别。
N16等人看着自家首席一回来就眉头紧锁，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对这次的任务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似乎……他们的行动并不会那么顺利。
而在另一边，回到布琅庄园的洛廉第一时间找到了马西亚斯。
黑雾笼罩的空旷大厅，他略感疲惫地坐在阴影座椅上，随手揉了揉眉心。
和阿尔戈斯的战斗倒还是其次，有里世界的“投敌”行为，他根本没费多少功夫，主要是与“苦痛之狼”的战斗让他有些超出负荷。
非常危险，要是以这样的强度进行持续战斗，现在的他恐怕只能坚持一整天！
“你刚才应该听到了吧？”洛廉随手按在《剥皮书》上，收敛疯狂躁动的灵性。
“当然，先生。”马西亚斯一直在线，只是因不敢打扰洛廉的战斗而保持缄默。听到问询，他立刻睁开独眼，准备好回答洛廉的问题。
“历史并不唯一是指什么？”洛廉轻轻摩擦《剥皮书》冷硬的封皮。
“这个……”马西亚斯沉吟片刻，换上一副遗憾的语气：“很抱歉，我尊敬的老板。我想，我曾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暴君’无情阉割了它。”
又是“暴君”……所以，这件事也涉及到了世界的底层隐秘？一般的禁忌知识，可没有被阉割的资格。也对，亚瑟王曾经也被称为“从历史中走出的王者”，再加上他终末前埋葬历史的行为，更能看出历史对于世界的重要性……洛廉本想换个问题，又听见马西亚斯补充道：
“这一部分的知识确实经受了‘暴君’的阉割，不过……”它没有卖关子，小心翼翼道：“也许，我能够凭借一些经验，为您做出并不那么准确、但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回答。”
《剥皮书》中记载了世界上所有的黑魔法，与其融为一体的马西亚斯可谓是非凡界的“活体图书馆”，无论是阅历还是知识渊博程度、记忆广度都要远超顶尖神秘学者。
洛廉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点点头让他别藏着掖着，展开说说。
“嗯——”马西亚斯稍作停顿，一字一顿道：“非凡世界中的某些理论、准则，往往与现世规律相悖。譬如高阶非凡者能够凭空造物、进行并不等价的物质转化。这看似荒诞，实则同样遵守着一些更为隐秘的准则。”
简而言之，要是你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术式，那肯定不是对方的问题，而是你的层次太低，暂时接触不到那个领域。
“而‘历史’便是高阶非凡者必定会接触的领域。”马西亚斯斟酌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历史’是有形的。一切留下的痕迹、影响，都会成为锚点。这也是不少复生仪式的核心原理，譬如通过让其他个体记住自身存在，从而藉此归来。甚至，连过去的某个投影都能苏生，化作真实……而能达到这种程度，一般不再成为禁忌，而是‘奇迹’，恐怕只有真正的伟大者才能做到。”
说到这，它小心地看了洛廉一眼，见他不做表示，才继续说道：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关键之处：神祇也会在漫长而奇异的时光中消逝。”
这是诸多神秘学者不敢宣称，但了然于心的一个事实。
甚至有胆大者认为“天父”之所以收回恩赐，便是因为早已迎来黄昏，此时不过是垂死挣扎，或者干脆是被其他伟大者窃据神座，成为木偶。
“所以……”马西亚斯十分艰难地开口：“也许，曾有伟大者为了重归现世、从死中复生，而对‘历史’进行了篡改……而这种篡改比潘德拉贡所作的更为彻底，又在现世的自我修正下被扭曲，才导致出现了‘多重历史’。”
说实话，洛廉并没有完全听懂。
尚且有限的神秘学知识不足以支撑这么深奥复杂的知识，但“吸血鬼”的血脉自带转译功能，自动将马西亚斯的话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精简和提炼。
“也就是说，普通的非凡者被现世玩弄，高层次的非凡者玩弄现世。而真正的伟大者玩弄‘历史’，最后导致‘历史’出现了扭曲……算了，不用那么委婉，所谓的伟大者，就是神祇和天使对吧？”
“……”马西亚斯沉默了一会儿，磕磕绊绊道：“也、也可以这么说。”
在谈论这种话题时，它还真不太敢这么轻松地将神祇、天使挂在嘴边，毕竟可能受到一些知识污染。
不过想到自己这位老板的身份又释然了。
谁污染谁还说不定呢！
“这不就简单了。”洛廉眯起眼睛，要是马西亚斯所说属实，“平行世界”在这里恐怕还真不是一个纯粹的幻想。
在“历史并不唯一”的前提下，“苦痛之狼”所言也就代表着它实际上没有彻底死去，不，应该说这里的它死了，但在某一重历史中还活的好好的。
“至于‘我们会再次相见’……不同的历史之间会相互‘渗透’？起码能通过一些特殊方式进行‘侵入’……”洛廉思绪一顿，脑中忽然冒出关于亚瑟王的信息。
——突兀出现，并通过武力夺得不列颠的控制权，创建圆桌骑士，与洛廉知晓的历史大相径庭，最后却依然在民间留下了《亚瑟王之死》、《湖中剑》等传说传记。
在这些原生居民眼中可能没什么，但洛廉的灵魂可不属于这里，自然有一种深切的违和感。
此时得到马西亚斯的补充，立即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亚瑟王来自其他的历史！
就像“苦痛之狼”侵入阿尔戈斯掌控的里世界，亚瑟王正是从其他历史中“偷渡”而来的外乡人。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到来和消失都那么突兀。
又在截然不同的行为下造成了与原本历史相似的结果。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洛廉花了半秒钟才接受下来，并将其告诉马西亚斯。
“嘶——”马西亚斯原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听到洛廉的说法，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感慨不愧是正在归来的“伟大魔鬼”，连思考方向都要比一般人深入。
洛廉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好歹他也是经受过二十一世纪文艺作品冲击的人，在马西亚斯看来骇人听闻的事情，在他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甚至，显得有些想象力贫瘠了。
他没往亚瑟王是“同乡”这方面想，不是因为桥段太过烂俗，而是亚瑟王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符合现代人的思维方式。
有镇压里世界、压得所有非凡者敢怒不敢言的实力在，竟然能忍住不玩“填色游戏”，占据不列颠之后就没有继续扩张，导致现在的各国外交官还得学习各种不同语言，互相打打杀杀。比起一位雄心大略的国王，潘德拉贡更像是个兴趣使然的“路人”，对自己走后的历史走向根本不甚在意。
这也能佐证他其实来自于其他“历史”。
不过，一个疑问暂时得到解答，洛廉心中又随之出现另一个问题。
“苦痛之狼”顶多就是个强大的里世界生物，比阿尔戈斯要强得多，但绝对比不上命位术士，为什么会知晓这样的隐秘？
他转向马西亚斯，还没开口，后者就熟练蠕动独眼，小心回答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里世界要比现世更加接近‘真实’……所以，从那里诞生的存在，也许会出现一些更为特殊的个体，从而看见更多——譬如，连一段痕迹、一件‘遗物’都有可能在里世界的影响下诞生活性。”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