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无声无息间干扰我的占卜仪式，那个侦探社长会是什么层次的非凡者？
从刚才的灵性气息来看，比当初的“J先生”还要强得多。嗯，“J先生”大概是资深密位术士，那…对方应该是神位术士？
由于从未亲眼见过，凯雅只能大致猜测。
难道又要搬走吗……不，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目前来看，这个侦探社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不过，他们现在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到爱德华的背影上。
和罗宾一样，凯雅在注视爱德华时也会有一种离奇的错位感。
分明五感都能轻松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灵性感知却是一片空白，就像爱德华根本不在那里，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道卡在现世罅隙中的影子，飘忽不定。
难道，这也是一个神位术士？三个神位术士，这都能支撑起一个大组织了，那个侦探的老板究竟是什么身份……凯雅小心隐匿着自己的存在，注意到爱德华似乎如有所觉，当即“砰”地关上公寓大门，心跳加速地靠在门上。
她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将此事告知自己的老师，以免不知不觉卷入高阶非凡者间的争斗。
在“占卜家”女士回到公寓的同时，爱德华收回视线。
“怎么了？”艾丽丝疑惑转头。
“不，没什么。”爱德华摇摇头，重新看向眼前的罗宾，缓声说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并不是敌人。我来此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同伴……嗯，他叫普瑞斯，个子不高，左手断臂。”
他大致形容一番普瑞斯的样貌。
同时面对两位具名者，罗宾亚历山大。
他默默听完，正欲开口敷衍，突然耳廓微动，卡在喉咙里的半截话语又咽了回去，转而开口道：“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跟我来吧。”
“多谢。”爱德华礼貌地随罗宾走进事务所。
旁边的艾丽丝也缓步跟上。
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身为老牌具名者的爱德华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小的侦探那么尊重，时刻开启的灵性感知让她能看出罗宾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非凡者，顶多相当于普瑞斯的水准，甚至还要更低。
但理智告诉她，遇到超出自己理解的事情，应当首先相信权威人士的判断，于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当初情况太过紧急，我“驱逐”普瑞斯的时候没有挑选地点，没想到这都能让他碰上非凡者……行走途中，艾丽丝隐晦地观察事务所。
环境不错，不过雇员有些少，竟然还有两个不具备非凡之力的普通人。
她的视线从查克和爱尔莎的身上扫过。
非凡组织？又不像，哪个非凡组织的成员中普通人会占比这么高。
刚才她和爱德华来的一路上见到不少从这里出去的委托人，既有身份不低的医生、律师，也有更加底层的普通雇工，顿时对事务所的定位产生疑惑。
既然这个事务所的老板能让爱德华如此重视，肯定不可能是普通人，但对方为什么会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在经营侦探事务所上？
非凡者的时间可比普通人的时间要珍贵多了，如果只是为了“娱乐”，这种行为可真是浪费……艾丽丝在内心做出评价。以免被当成挑衅，她的观察相当隐蔽，并且点到即止，没有深入探寻。
很快，两位具名者被罗宾带到正厅，洛廉早已等候在此。
这就是这家事务所的社长？艾丽丝轻轻摩擦手上的金色戒指，下意识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装扮倒是挺时髦的……等等。
随着灵性感知深入，艾丽丝忽然眼神一边，视线蒙上一层灰白雾霭，随即被层层叠叠的黑暗覆盖，其下涌动的血色直冲脑海，仿佛由无数具尸体堆叠成的河流奔腾席卷，一只只断臂挣扎向上，死者惊恐的脸庞与鲜血交织成一片地狱景象。
嗯？！艾丽丝脚步踉跄，仓促断开灵性感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冲击到精神，险些站立不稳，被爱德华拉了一把才勉强保持站姿。
“咳咳。”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意料之中的鲜血并没有出现，但精神内里却仍在隐隐作痛，凄厉的惨叫还在耳畔回响，一张张被血污覆盖的面孔清晰无比，顶端似乎站立着一个身着军服的冷冽男人，扑面而来的锋芒根本不像是幻觉。
嘶，这是……艾丽丝脸色骤变，头一次用自我精神直面“死界”投影的她没能认出上校、苏格兰场执行员的灵魂，不过从这短短半秒内的接触中推断出了洛廉的非凡位阶。
灵魂深度比她还要更深！
消化完前些天影响力的洛廉又向上擢升些许，虽然在庞大的基数上显得微不足道，但单拎出来也算是一股不小的提升，加上是灵性层面的接触，艾丽丝的感触比正常还要更深。
至少是相当于爱德华的非凡者，怪不得他会如此重视……这就是被称为“雾都”的伦敦郡吗？神位术士居然这么常见，还有无处不在的密教，戛然出现的“吸血鬼”……换成普通非凡者，恐怕根本没有能力在这里正常居住下去；
艾丽丝心神震动，收敛一切外放的灵性触觉，小心翼翼坐在爱德华旁边，一语不发地忍受眉心刺痛。
这算是一次警告吗？不仅是来自于这个侦探社长，也是来自于爱德华……他肯定早已知晓对方的深浅，却没有提醒我收敛感知……也对，骤然从重压环境下脱离，现在的我确实有些过于放松了，在真正的危险来临之前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坏事……
“艾丽丝？”
一道诧异的声音打断艾丽丝纷乱的想法。
她和爱德华同时抬头，看见抱着一份纸质文件的普瑞斯从外步入，脸上的惊讶不必她少多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还有，社长？”普瑞斯将问询的目光转向洛廉。
“他们是来找你的。”
洛廉抽出一根蒙特克里斯托雪茄，鉴于有女士在场，只是夹在指尖转动，摆手拒绝罗宾递过来的打火机。
“坐下说吧。”
“呃，好的。”
普瑞斯先把手上关于几个重要委托的文件放下，才坐到洛廉的左侧沙发，与罗宾紧挨着。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艾丽丝脸上的不对劲，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痛苦。
怎么回事？
“你——”话刚说出半截，普瑞斯忽然意识到场合不对，飞快改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带她来的。”
爱德华接过话茬，又打了个响指。
普瑞斯顿时感到左臂伤口一阵酸痛，那头恐怖猎犬残留的影响被驱逐些许，不过仍有大半盘踞在血肉之上。
“咦？”爱德华微微一怔。
这还是艾丽丝第一次见这位具名者出现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表情。
连爱德华都束手无策？
她略微从精神刺痛中缓过来。
这么来看，那个“吸血鬼”背后的非凡者同样棘手啊……
不知道和眼前的侦探社长相比谁会更胜一筹。
啪！
短暂的静默中，爱德华再次打了个响指，更加浓郁的圣洁辉光出现，包裹普瑞斯的断臂。
这一次，廷达罗斯留下的最后一丝影响终于被彻底消除，血肉的再生不受桎梏，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生出一条臂膀。
普瑞斯呼吸一急：“感谢……”
“不用。”
爱德华缓缓摇头，将目光投向悠悠倚靠在天鹅绒沙发上的洛廉。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您，洛廉先生。”
“你认识我？”洛廉眯起眼睛，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把他的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明显是有备而来。
“只是恰好听过您的名字。”爱德华轻声回答。
恰好？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恰好的事情。
一切巧合不是命中注定就是有人在背后无形操纵，大部分人都在懵懂中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随着深入接触非凡世界，洛廉愈发相信连“吸血鬼”的诞生都是有人主动促成的。
要不是“真实之眼”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具名者没那么好对付，洛廉现在已经准备动手了。
他向来以武德服人！
不过，爱德华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继续问道：“不知道，我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将普瑞斯带走。”
洛廉没说话，而是一语不发地看向罗宾。
“咳咳。”罗宾会意地咳嗽一声：“我想，这位先生误会了一些事情。”
他早有准备地取出一份合同：“普瑞斯现在是事务所的委托人，按照合同规定，我们需要在一定期限内保证他的安全，并非挟持关系。”
“所以，他现在可以直接和我们一起离开？”艾丽丝眉头一挑。
“不行。”
罗宾摇头，指向合同中间的一项条款：“虽然普瑞斯是委托人，但根据合同条例，在一个月的期限内，他必须遵照事务所的安排行动。除非他愿意缴纳一定的违约金，提前解除合同。”
这合同不太对吧……艾丽丝看了眼，发现其中充斥单方面针对普瑞斯的约束条款，作为服务方的“黑丝绒事务所”倒是权限很高。
还委托人呢，这不是囚犯吗？
“违约金……”
这时，爱德华突然插话：“金钱未免难以衡量事务所的付出，我用一个情报来交换如何？”
“什么？”洛廉神情稍正。
“关于‘大罪仪式。’”爱德华轻声说。
……
第160章 旧伦敦，吸血鬼起源；十二家族的反应
“大罪仪式”？
从爱德华口中听到这么一个熟悉的名字，洛廉略有些诧异。
根据苏格兰场分部中的档案记载，“大罪仪式”是发生在今年八月末的大型非凡犯罪活动，正好是他继承侦探身份的六天前。原身也是在那时被选中，成为地狱力量的宿主，“吸血鬼”的力量由此而来。
从“大罪仪式”发生，到原身死去、自己到来，正好是十三天。
虽然明面上看，这个禁忌仪式的主持者、参与者、执行者都已经被“夜勤局”清理干净，但洛廉可不觉得能无声无息间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会这么简单退场。
也就是说，如果“大罪仪式”的幕后主使还活着的话，大概率知晓“吸血鬼”的存在。
他让亚当斯主动接触俗世，不仅是为了攫取影响力，也有试探对方的意思。
不过暂时还没有任何收获。
康斯坦丁目前的情报网络也对此一无所得。
所以，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圣杯战争”正好爆发，普瑞斯又非常凑巧地被送到事务所门口、被罗宾撞见，随后，这个“隐光之灯”的具名者，也恰巧为了圣遗物而来到伦敦郡，他本人又刚好知晓“大罪仪式”的相关情报？
洛廉没忍住牵动嘴角，让对面的艾丽丝条件反射般紧绷了一瞬间。
爱德华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大罪仪式”，艾丽丝所知并不多，只在无意间听闻过几句，她不明白爱德华为什么会专门挑这件事的情报作为“违约金”。
“所以，你同意吗？”
爱德华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洛廉。
“……至少是现在，我同意。希望你的回答能够令我满意。”洛廉语调低缓，平静无波的眼中看不出什么内心变化。
罗宾和普瑞斯、艾丽丝都察觉到这一场对话的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