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
卡伦刚才重伤不治的模样消失无踪，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卢瑟冒犯到‘J先生’，然后受到了‘惩罚’，显然，对方的‘惩戒’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这可麻烦了。”
莫里亚蒂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你要怎么和‘十二家族’解释？哦，也对，你现在好歹是大将，他们就算不满也不会因这点小事发难。”
苏格兰场现在严重缺乏高端战力。
大将级别的人物基本都被“十二家族”牢牢掌控在手中，用以维持“不朽者”的统治地位；作为回报，他们从指尖泄露出一丝“不朽者仪式”的馈赠，帮助这些非凡者继续站在非凡世界的巅峰，抵抗肉体腐败和灵魂衰颓；
十二家族宝库中的各种高阶密传、“遗物”也足以吸引无数人为他们卖命。
而光靠黑骑士和普通的执行员，已经有些难以维持平衡，对边远地区的镇压力度大幅下降。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允许卡伦这样的人成为大将——他曾经是莫里亚蒂的学生。以罗斯柴尔德家族为首的“不朽者”向来对莫里亚蒂的行为很不满意，但又不得不承认后者能力突出，愣是凭借有限的资金和人手，维持着千疮百孔的苏格兰场，到处缝缝补补，甚至还有余裕扩充人员。
换成苏格兰场的全盛时期，卡伦这样浑水摸鱼的人根本不会有成为大将的机会；东伦敦被教廷的暮光教堂占据这种堪称耻辱的事情也同样不会发生。
在洛廉覆灭东伦敦分部的第二天，大将可能就会带着亲卫队前来镇压。
卡伦也知道这点，没多在副官的死亡话题上停留。
他收敛起随意的神情，加重语气道：“在我刚才的试探中，那位‘J先生’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在我之下，乃至更强。至少，在灵魂深度上，他和我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他至少有大将级的实力？”
莫里亚蒂摩擦着下巴。
“……这不合理。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下手的对象只是几个不具备非凡力量的帮会分子，第二次便跃升为牵扯到神祇力量的邪术师，据不那么可靠的消息，这位传奇猎人第三次出现，又剿灭了‘血腥之舌’经营多年的一个隐秘之地，现在更是展露出大将实力。”
整体来看，“J先生”每次展现的能力都会比之前强上一截。
卡伦眉头拧在一起：“您是想说，‘J先生’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从一个普通非凡者，擢升为一个神位术士？”
“这可是你说的。”莫里亚蒂微笑着摇头：“我更倾向于，他在一步步对外界的反应进行试探。”
卡伦低头沉思，突然补充一句：“我在‘J先生’的侦探事务所看到了艾萨克爵士。”
“那位大学士？”莫里亚蒂没太惊讶，砸吧着嘴道：“看来，‘J先生’背后确实是女王陛下，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具体关系。”
卡伦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曾经的老师：“您似乎对那位‘J先生’了解颇多。”
按照他的了解，对于这种高危级别的人物，莫里亚蒂一定会不留余力地铲除；但目前来看，对方就这样容许对方光明正大地活跃于伦敦郡，只是象征性地向“十二家族”提了一嘴。
“你别乱说，我可没有。”
莫里亚蒂连连摇头：“在你进行试探之前，我甚至不清楚对方有大将级的实力——况且，那可是能轻松左右一场战争的强者，‘十二家族’既不给钱，又不出人，光靠我手下的这点人手怎么处理？”
“……”卡伦没接这个话茬。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莫里亚蒂悠悠问：“嗯，有覆灭东伦敦分部的事迹在前，十二家族应该不会太过怀疑对方是否有大将实力，但保不准会强行让你尝试逮捕对方。”
“我已经在刚才的短暂交锋中‘受伤’了。”卡伦眼神平静：“他们要么换一个人来处理此事，要么就等我伤好。”
大将可不会这么轻易受伤，卡伦的目的只是表示自己的态度。
“另外，我会主动申请参与‘圣杯’事件，堵住他们的嘴。”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圣杯’的闹剧要不了多久就会落幕，有梅瑟神父在，他就算一无所获也情有可原
“‘圣杯’……”莫里亚蒂停顿了半秒钟，但最后没有多说，只是意味莫名地笑了一声：“祝你好运。”
……
“社长……咦？”
汉伯宁街道221号，刚返回事务所的柯文和罗宾对视一眼，从空气中感知到一股非同寻常的灵性。
有不长眼的人找上门来了？
“是苏格兰场的人。”接待室内的普瑞斯答了一句。
“苏格兰场的人？”
柯文倒是没什么反应。
而罗宾立刻警觉地眯起眼睛，他亲身参与了那一晚的行动，知道自家社长跟苏格兰场之间的仇怨。
不说是水火不容，也差不多相当于生死仇敌。
“是监察官？”
罗宾四下观察片刻，没看到明显的战斗痕迹，也对，有社长亲自在，一个小小的监察官怎么可能掀起风浪。
“不。”普瑞斯刻意拖长尾音：“……是一位大将。”
罗宾猛地咳嗽两声，瞪大眼睛：“谁？！”
“是卡伦大将，嗯，对外的称呼应该是‘黑剑大将’。”普瑞斯很满意他的反应，在罗宾提问之前补充道：“不过，他已经被社长逼退了，似乎还受了些轻伤。”
“嘶……”罗宾讷讷张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洛廉的实力定位。
能逼退一位大将，那么最次也是同层次的非凡者，无论是放在哪里，都能掌握数万人的命脉！
柯文早就见过洛廉全力出手，对罗宾的大惊小怪颇为鄙夷。
连“黑衣神父”和“隐光之灯”的具名者都只能在对方手下败北，区区一个大将怎么了。
“咳咳。”
罗宾看出他眼神中的意思，收敛夸张表情，内心对自己当初来投靠的决定万分庆幸。
无论如何，他以后也算是事务所的元老了，跟柯文这种临时工可不一样。
而在正厅内，洛廉并没有时间理会几个员工的想法。
在他旁边，以撒显现出身形，两对翅膀之下隐隐生出一对新的、只有巴掌大的小翅膀，好奇地四处张望。
洛廉整个人陷在天鹅绒沙发之中，视线顺着血脉联系落到“亚当斯家族”。
他发现劣化吸血种的数量不仅回归巅峰，还膨胀至原来的两倍有余，在被教廷发现后彻底不隐藏，短时间内吞并了数个地下帮会，隐隐有接替科雷兄弟会的势头，源源不断的影响力不断反馈而来。
“吸血鬼……”
在“亚当斯家族”的一个边缘据点，满脸沧桑、背上背着两柄剑的男人垂下眼眸，一步步走向其中。
“我嗅到了黑暗的味道。”
……
第158章 这吸血鬼……不太对吧？
时间接近傍晚，衰退的落日拖在天际线，半边身子都隐入灰白城市簇拥出的群山；荣格·雷索没有遮掩，不急不徐地走入“亚当斯家族”的边缘驻地。
沉重的脚步使他像一块刚从坟地里拔出来的墓碑，脸颊的伤痕则是为自己刻下的悼词。
这位不速之客很快被巡逻人员注意到。
比起被神恩修士覆灭的家族护卫队，这一批转化不久的劣化吸血种能力参差不齐，还沉浸在“城市老鼠”的自我认知中；见到兀自闯入、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猎魔人，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要不要出手拦下。
上级没说啊！
“不要做任何责任之外的事情”是这些人的人生信条，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智慧；他们接到的命令只要求巡逻，可没说真遇到有人闯入该怎么办。
最后，负责这支巡逻队的小队长还是硬着头皮走上来。
真要是被人就这么混进去，他的头恐怕会被据点负责人挂在门口整整一周。
他机敏地打了个手势，两个跟随他时间较长的成员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返回据点，准备通知能处理此事的上级过来；
“停下！”
小队长很不客气地呵斥一声，剩下的七个劣化吸血种逐渐散开，把荣格围拢在内；他们每个人都披着厚重的黑袍，用以抵抗阳光的烧灼，只有绯色的眼睛裸露。
“这里是‘亚当斯家族’的领地，不欢迎外来者。”
体内躁动的吸血鬼血脉似乎与猎魔人的视线产生了某种无形反应，巡逻队无端对眼前的荣格产生发自内心的厌恶。
被转化为吸血种的他们行事比“生前”还要不知收敛，真正让巡逻队勉强维持心平气和的是荣格背上隐隐发寒的两柄剑。
这里毕竟是东伦敦，随便一条下水道都不知道堆了多少非凡者的尸体。
而那些能形成一定规模的地下帮会，背后往往也会涉及隐秘教派，初生的“亚当斯家族”暂时还不是这些老牌密教的对手；
对于这些刚转化不久的下属，亚当斯特地派遣心腹进行了关于非凡者、术士的“扫盲”行动，以免他们在无意间招惹到能给家族带来麻烦的人。
显然，这个不速之客就是一个能够带来麻烦的人。
面对包围而来的劣化吸血种，他“噌”地拔出银剑，旁若无人地涂抹剑油。
“这种档次的剑油可不便宜。”
荣格随手甩了个剑花，涂抹了剑油的银剑蒙上一层火星，在空气中飞腾四溅，刃尖映出他略微发红的眼睛。
“幸好，教廷给出的报酬对得起这份付出。”
教廷颁布的通缉令中，一个“吸血鬼”的头颅就能兑换300镑，。
放在以前，这是荣格想都不敢想的委托，哪怕是猎魔人鼎盛时期也难以找到这样优厚的条件。
得知“吸血鬼”是伦敦郡的“特产”，他几乎没有犹豫，做足准备后匆匆赶赴东伦敦，对于那些宝藏猎人趋之若鹜的“圣杯”，他倒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想在其他猎魔人赶来之前将吸血鬼一网打尽。
荣格算了算，只要狩猎一百个吸血鬼，他就能把身上的所有装备都上升一个档次，顺带准备好下一次试炼所需的炼金物品。
“教廷……”巡逻队小队长动作顿住，他从上司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家族的“大敌”，当即不再试图温和劝离，挥手对其他成员下令：“动手！”
噌！
银剑划过的弧光比这些劣化吸血种的动作更快，几乎在一秒钟内便将离他最近的两个吸血种枭首，随后，荣格蓦地持剑上撩，“铛”地挡住一枚黄铜子弹，用警击式刺穿一个仓惶后退的吸血种脖颈，傍晚的赤色余晖无情洒下，在尸体的创口处燃起烈焰。
“900镑。”
荣格默默记下自己的酬金，刚想继续收割，耳廓忽然上下动了动，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动静。
负责这处边缘据点的“六代吸血鬼”眉头紧皱，带着勉强算是精锐的核心人员赶来，面有不虞地瞥了地上的三具尸体一眼。
这些人的生命可都是大家长的资产，现在却被一个陌生人肆意收割——“不死者”的恩赐并非时刻都在，由于使用人数会限制吸血鬼术式的威能，大多数时候，只有高层人员才能申请获得使用权限，而在“亚当斯家族”内，亚当斯本人和瑞安才有这个资格。
“你是谁？”负责人没有贸然行动，居高临下地俯视荣格。
岂有此理，平时都是他们去收割其他人的生命，现在竟然有人敢找上门来。
“一个猎魔人。”荣格拥有金色竖直的瞳孔，他从眼前的六代吸血鬼身上嗅到了有别于其他吸血种的气息：“截然不同的‘黑暗’……和这些人相比，你才是值得狩猎的怪物。”
他突然皱眉。
教廷下达的通缉令内容简略，根本没说“吸血鬼”还分有不同层级。
而且，最终解释权归教廷所有。
刚才那些人的表现也远远配不上300镑的赏金，难道……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荣格的思绪，排成队列的吸血种在一瞬间倾泻出密密麻麻的黄铜子弹。
他没有傻傻地站在原地用银剑抵挡，而是闪身弯腰，抓住一个吸血种挡在身前，用对方的身体卸去子弹的大部分冲击力，透体而出的子弹被价格不菲的炼金甲胄一一挡下，没能造成丝毫实质性的伤害。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