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这一任大不列颠首相上任后陆续进行了两次“警务改革”,对这些现象进行了改革和控制,但长久以来的积威犹在,一线警探们仍担着“蓝色魔鬼”、“削皮器”之类的绰号。
担任着执法队督察的亚伦·黑斯廷斯更是清楚,在有些时候,太过友好反而会使工作陷入泥沼,难以取得进展。
两秒钟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的男人探出头,看到面无表情的亚伦,缩了缩脖子,连忙解开防盗链。
“抱歉,警官!我刚才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点头哈腰地连连道歉,随后想起来自己早上去找过警探,试探道:“诸位是……”
洛廉没兴趣看他演戏,直截了当道:“我们是来处理失踪案的,你把详细情况说一下吧。”
“哦,对对。”冯斯立刻愁着脸诉苦道:“我的儿子沃尔在昨天中午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个小兔崽子,一直就不是很听话,我本来以为他晚上就会自己回来,但等到大半夜也没等到,这才发现不对。等我想出去寻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好等到今天早上才去托人找寻,但也没有结果,所以只能去警察厅报案。”
“失踪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薇妮警探的眼神锐利起来。
鉴于对方刚才的行为,她不是很相信冯斯的话。
“我不知道。”冯斯露出一丝尴尬:“家里没有钟表,所以我只能判断是中午,不清楚具体时间。”
薇妮警探呆了呆:“啊,是这样啊。”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想了几秒钟才说道:“方便我们进去看看吗?”
“这……”冯斯有些犹豫。
洛廉没等他回答,自顾自绕过他往里面走,冯斯看他没穿警探制服,想出手阻拦,但又想到对方是和警探一同过来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走进屋子里面,洛廉大致一扫。
房间很狭窄,非常脏乱,地面扔满垃圾,看上去很久没有打扫,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酸臭味。
“有什么问题吗?”
薇妮警探跟着亚伦·黑斯廷斯走进来。
问题很大。
洛廉看了她身后的督察一眼,没有说出口。
他转向低头不语的冯斯:“你失业很久了对吧?”
“呃……”冯斯愣了愣:“是、是这样,大概有九个多月了,不过,这和沃尔的失踪有什么关联吗?”
“既然没有工作,那你是从哪里来的资金维持生活呢?”
“……我以前有些储蓄。”
洛廉轻轻点头,没有出声反驳他,只是说道:“原来普通雇员的薪酬这么高,竟然能支撑两个人这么久的生活,还有闲钱买鸦片酊。”
冯斯微微流汗。
薇妮警探听得懵懵懂懂,但也察觉了些问题,狐疑道:“难道你在偷偷从事不法职业?”她想到盗窃、倒卖违禁品之类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冯斯一下急了:“我哪有那胆子。”
他指着自己的左脚说:“就算我想,我也干不了啊,以前在康沃尔公司工作的时候,我就不小心被货物压到了脚掌,因此被解雇,还落下了残疾,平时倒是还好,但是根本不能剧烈运动,别说盗窃,我连一个小孩子都跑不过。”
“是吗?”
洛廉语气平静:“你的儿子应该不是昨天才失踪,而是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吧。”
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体味,除了冯斯之外,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不过气味很淡。
“什、什么?”冯斯神色一变。
“明明失踪了很久,却直到昨天才去警察厅报案,如果不是其他原因,那你应该不是很在乎这个‘儿子’吧?但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还显得如此急迫呢……”洛廉根据现场痕迹猜测:“你平时应该是靠沃尔赚的钱维生的吧?昨天手里没钱了,才突然想起要去找他。”
“啊?”薇妮警探一愣:“沃尔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吗?”
亚伦·黑斯廷斯在这时插了一嘴:“在东伦敦,拥有着大量的非法童工,许多人在8-9岁就要开始工作。大失业潮下,不少家庭甚至就依靠着这些童工的工资维持生计,因为他们难以替代,不易失业。”
女警探呆滞:“是、是这样吗?”
“没错。”洛廉补充道:“这些非法童工最常从事的工作就是‘烟囱清扫’,也就是钻入烟囱中清理污垢和阻塞物,如果遇到好心的雇主,他们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酬劳。不过,代价就是,因为肺病,他们通常活不到三十岁。”
看着难以置信的薇妮警探,他叹了口气,对冯斯说:“沃尔就是一名‘烟囱清扫工’对吧?”
“……”冯斯咽了咽口水:“那,那是他自愿做的,雇主也出了钱,你们不能因此罚款。”
“放心,没人会罚你的款。”洛廉直接问:“沃尔最后一次工作的地方是在哪里?”
冯斯支支吾吾地说出一个地点。
……
一栋高档住宅。
院门没有关,三人直接走入,穿过石子路,能看见棕红色的别墅门轻轻掩着。
——在十九世纪的大不列颠,拥有壁炉的住宅都价格不菲,房屋主人也颇有家资,因此才能花钱雇佣烟囱清扫工。
薇妮和亚伦·黑斯廷斯来之前都没有申请搜查证,但后者身为执法队督察,本身就拥有一定特权。
“失踪的沃尔会在这里吗?”薇妮警探情绪有些低落,一路上状态不佳,不像起初那样兴致勃勃,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
“说不准。”
洛廉走到门前,刚想抬手敲门,忽然微微扇动鼻翼,随后直接推门走入。
吱——
大门发出细微声响,几人相继走进。
“你们有闻到什么气味吗?”洛廉问。
女警探抽了抽鼻子,轻轻摇头。
“没有。”
“尸臭味。”亚伦走上来说道:“很浓的尸臭味,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愧是专业人士。
薇妮警探眼神一变的同时,洛廉提议道:“我们分开查找一下吧。”
“好。”亚伦没意见。
他和女警探各自走向一边,而洛廉在原地翻找了一会儿,才走上二楼。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一个房间,推开房门。
此处是一间卧室,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毫无生息。
出乎洛廉意料的是,这具尸体不是他们寻找的“沃尔”,而是一具看上去死了很久的男人尸体。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忽然掀起一阵阴冷气息,一道阴恻恻的问候声传来。
“你好。”
……
第18章 我的尸体有点不舒服
嗯?!
洛廉眼神一变,猛地转过身,看见一道半透明的灵体站在身后,相貌与床榻上的尸体一般无二。
这是真诈尸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枪,但又反应过来灵魂体大概会有“物理伤害免疫”,索性伸手往正装外套里一握,掏出一柄小臂长的漆黑刀刃,几道阴影环绕其上。
很唬人!
同时,他已经凭着血脉中的联系沟通杰克,随时准备召唤对方过来护驾。
未知灵体:“……?”
半透明的五官中很明显地表现出诧异,呆愣问道:“你能看见我?”
“你说呢?”洛廉反问。
这个幽灵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嘶……”灵体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你还是第一个能察觉到我的人。”
他看着洛廉手上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刀,在“人”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洛廉指着床榻上的尸体问。
“没错。”半透明的灵体点点头,“我叫班森,在死亡之前,是一名律师,攒了三年多的委托金才买下这栋房子,结果刚住进来不久就意外离世了,还不到一个星期。”
他有些懊悔道:“卖家告诉我,这是一栋凶宅,但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没有相信,看这里比周边房屋都要便宜不少,还有购房补贴,就买了下来。早知道不该贪图小便宜的。”
他说完围着洛廉转了一圈,略有忌惮地瞄了黑刀一眼,灵魂深处的直觉让他明白那不是徒有虚表,而是真的会要幽灵的命,于是没敢靠近,啧啧称奇道:
“你是‘驱魔人’?还是魔法师?在我变成这副样子之前,一直以为那些都是传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亲眼见到。”
驱魔人?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被他们驱的那个“魔”。
洛廉疑惑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他杀了那么多罪犯,还没见有人变成幽灵。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班森挠了挠头:“大概是上周?我从律所回来之后,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餐,洗漱入睡,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道灵魂。当时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床上,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吓了我一跳。”
简而言之,睡着睡着就死了。
你死的也太草率了!
洛廉无语,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地缚灵、亡魂索命之类的劲爆剧情,没想到这么平淡。
想了想,他走近床榻观察那具尸体,已经臭了,浓重的尸臭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皮肤乌青发紫,没有外伤,整个人就像一具干瘪的木乃伊。
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那种。
“驱魔人先生,我的身体不会尸变吧?”班森有些担心道:“只是死了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还不会饿,每个月能省下来一大笔钱。但是如果身体尸变,不小心伤到人就不好了。”
“难说。”洛廉摸了摸下巴道:“毕竟,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比起确认尸体会不会尸变,我更擅长把人变成尸体。”
“……”班森的灵体闪烁了一瞬间。
现在的驱魔人画风都是这样的吗?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试探道:“你是驱魔人……对吧?”
“不是啊。”
洛廉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驱魔人了,明明一直都是你在单方面的认为,我可没承认。
“那你是?”班森咽了咽口水——如果灵体有口水的话。
“其实我是一个从地狱来到人间的魔鬼,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原初吸血鬼,偶尔做些人命买卖,专门在晚上挑落单的倒霉蛋,把他们杀死后变成我的仆人。”
“哈哈。”班森大松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而洛廉上前去看了看他的尸体,忽然出声道:“你以前是个律师?”
“没错。”班森点头:“我在‘黑金律师事务所’工作,这家律所虽然距离‘魔术圈’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在伦敦城也算有些名声。”
洛廉眼睛亮了亮,这是个人才啊,他开口道:“你有没有想继续工作?”
“什么?”班森表情愕然:“想是想,毕竟不能赚钱还是挺空虚的,但是我现在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