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拦他。警卫站在门外,觉得拦着没意思。
军队也一样。战舰停在太空港里,士兵坐在岗位上,没人操作,没人巡逻。有艘战舰的舰长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各自回家吧,如果你们觉得回家有意思的话。”
然后他把自己锁在舰长室,吞枪自尽。
到第四十八小时,星海联邦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死亡。不是被杀,是自我了断。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大部分处于植物人状态——还活着,但不动,不说,不想,只是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他们连自杀都懒得做了。
扎克还在希望塔顶站着。他能感觉到,这个文明的“希望”正在迅速熄灭。不是被摧毁,是自己熄灭的,像蜡烛烧尽了。
“记录者,数据。”他说。
“文明希望指数从百分之九十三下降至百分之七。社会活动完全停止。科技发展归零。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剩余人口将全部死亡或进入永久休眠状态。”
“很好。”扎克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不是吸收能量,是吸收那种“希望破灭”的过程。他能感觉到,无数条细小的“绝望之线”从星球表面升起,汇入他体内。每条线都代表一个人,一个从充满希望到彻底虚无的过程。
这些线在他体内编织,形成第八阶的“王冠”。
永夜君王的王冠。
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当最后一条线汇入时,扎克睁开眼睛,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一点光。
第八阶,永夜君王,正式晋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影响范围扩大了无数倍。现在他只要愿意,可以覆盖整个星系,让所有文明在无声无息中凋零。
“恭喜父体。”记录者说。
扎克没说话。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印记,那是永夜君王的标志——一个不断旋转的虚无漩涡。
“模因呢?”他问。
“仍在扩散‘虚无感’。它现在覆盖了联邦全境,并开始向邻近文明渗透。需要阻止吗?”
“不用。”扎克说,“让它扩散。我要看看,它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看向远方。星空中有其他文明的星光,有的亮,有的暗。
下一个目标,选哪个呢?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不是档案馆,不是净理庭,是更熟悉的东西——
空间门在塔顶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扎克愣住了。
走出来的是……他自己。
不,不是完全一样。那个人长得和他一样,但穿着白色的衣服,表情温和,眼神清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希望”的气息。
“你好。”白衣扎克微笑着说,“我是你的道果,秩序那一面。我们得谈谈。”
扎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分裂了?”
“不是分裂,是平衡。”白衣扎克说,“你吸收了太多绝望,又强行融合秩序,现在体内两种力量冲突。我代表秩序和希望,你代表混乱和绝望。我们得找个解决办法,不然迟早会自毁。”
“解决办法?”扎克冷笑,“把你吞了不就行了?”
“你吞不了我。”白衣扎克摇头,“我们是同源一体,你吞我就等于吞自己。而且,你真的想永远活在绝望里吗?连一点希望都不要?”
扎克沉默了。
白衣扎克走到塔边,看向下方死寂的城市。
“你看到了吗?”他说,“这就是绝望的尽头——一切归于虚无。但虚无之后呢?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不。”白衣扎克转身看着他,“虚无之后,可以是新生。绝望的尽头,可以是希望的开始。这是循环,扎克。你不能只取一半。”
“所以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保留一点希望。”白衣扎克说,“不是很多,就一点点。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光,绝望中的一点念想。这样你才不会彻底变成‘绝望’这个概念本身。”
扎克盯着他看了很久。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打一场。”白衣扎克说,“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会尽力。而且打起来,你的境界会不稳,可能会跌回第七阶。”
威胁。但很有效。
扎克现在刚晋升第八阶,确实不稳。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真会掉回去。
“好。”扎克最终点头,“你可以留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听我的。”扎克说,“关键时刻,我说了算。”
白衣扎克想了想,点头:“成交。”
他走向扎克,身体开始虚化,最后化作一道白光,融入扎克体内。
扎克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点东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点“希望”的种子,埋在最深处。
很奇怪的感觉。他习惯了绝望,现在突然有了点希望,反而觉得别扭。
“父体。”记录者的声音响起,“档案馆有动静。他们找到了玄天宗老祖,正在围攻。老祖撑不住了,发来求救信号。”
扎克挑了挑眉。老祖帮他挡过清除者,欠个人情。
“位置。”
“第七星域,虚空战场。”
“走。”扎克打开空间门,“去还个人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死寂的星球。
星海联邦,完了。
但他没感觉。
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许白衣扎克说得对,他确实需要一点希望。
不然连“感觉”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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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虚空战场
虚空战场这名字取得挺贴切。扎克到的时候,那片区域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玄天宗老祖被三十多个清除者围着打,身上那件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头发也散了一半,看着挺狼狈。但他手里那把剑还挥得虎虎生风,每次斩出都带起一片剑光,逼得清除者不敢近身。
清除者那边人多,但打法死板。他们排成某种阵型,每人手里都拿着那种方口枪,射出的灰色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想把老祖困住。老祖的剑气撞在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扎克没急着出手,先躲在远处看了会儿。
“记录者,分析战局。”他在心里说。
“正在分析……老祖灵力消耗已达百分之六十七,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清除者军团采用标准围攻阵型,弱点在三点钟方向那个节点,破坏后阵型会紊乱。”
“档案馆就派了这些人?没点更厉害的?”
“检测到更高能量反应正在靠近,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可能是清除者指挥官。”
扎克点点头。那就先解决眼前这些。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战场中心。
两边都愣住了。
老祖看到他,眼睛一亮:“你小子还真来了!”
清除者那边动作一顿,随即所有枪口转向扎克。
“目标出现,优先清除。”为首的一个清除者说,声音机械冰冷。
三十多把枪同时开火,灰色光束像雨点一样射向扎克。
扎克没躲。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光束打在身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些光束在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消散了。不是被挡住,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清除者们都愣了一下。他们的武器能抹除规则,能修正异常,但对眼前这个人好像没用。
“打完了?”扎克问,“那该我了。”
他没动手,只是看了那些清除者一眼。
就一眼。
离他最近的那个清除者突然僵住了。手里的枪掉下来,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更奇怪的状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
“我在做什么?”那个清除者喃喃自语,“修正?清除?为什么?这些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人想拉他,但手刚碰到他,自己也僵住了。
“对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清除目标?清除之后呢?继续清除下一个?一直清除下去?有什么意义?”
像传染病一样,一个接一个,所有清除者都停下了。他们站在原地,眼神迷茫,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质疑任务的意义,质疑一切。
这就是永夜君王的能力——存在即虚无。扎克不用攻击,只要他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就会开始“失去意义”。
三十多个清除者,刚才还杀气腾腾,现在全变成了哲学家,站在原地思考人生。
老祖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问。
“什么都没做。”扎克说,“我只是站在这里。”
老祖咽了口唾沫。他活这么久,没见过这种手段。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是更根本的东西。
“小心!”老祖突然大喊。
扎克身后,空间裂开一道缝,一个人影冲了出来。那是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手里拿着一把造型更复杂的枪——枪身上有七个不同颜色的指示灯。
“清除者指挥官,编号七。”女人开口,“目标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启动‘逻辑崩解’协议。”
她扣动扳机。
枪口射出的不是光束,是一团扭曲的符号。那些符号在空中快速重组,形成一个复杂的逻辑链,朝着扎克罩下来。
“逻辑崩解。”记录者在扎克脑子里快速解释,“一种概念武器,能解构目标的‘存在逻辑’。如果被命中,父体的存在基础会被质疑,可能导致自我瓦解。”
扎克还是没躲。
他任由那团符号罩住自己。
符号开始工作,试图解构他的存在逻辑:你为什么要存在?你存在的依据是什么?你的行为有什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