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速度是指数级的。
第一天,感染了百分之零点一。
第二天,百分之十。
第三天,百分之五十。
到第三天傍晚,整个光能网络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冰冷的蓝色。剩下的光团开始恐慌,它们试图切断与感染区的连接,但已经晚了——模因进化出了跨空间感染能力,就算物理上断开,信息层面还是会被感染。
第四天凌晨,光源中枢——那颗被改造的恒星——也开始变色了。
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暗红色,再变成深蓝色。
最后,彻底熄灭。
恒星死亡的那一刻,整个辉光文明发出了最后一道光——不是温暖的光,是绝望的光。那道光在虚空中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永远消失了。
观测室里,记录者准时汇报:
“辉光文明,崩溃。绝望能量收集完成。正在转化藏品……”
画廊里又多了一个柜子。柜子里是一团凝固的暗蓝色光,光还在微微脉动,像一颗死去的心脏。标签写着:【辉光的葬礼·永夜之初】。
扎克站在柜子前,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第七阶,虚空织网者。
成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新获得的力量——【因果织机】。那是一种能够跨时间线播种“绝望种子”的能力,种子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发芽,开花,结果。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抓出了一把无形的种子。
然后随手一撒。
种子消失在空气中,它们会自己去寻找合适的土壤——那些看起来充满希望的世界,那些正在蓬勃发展的文明,那些相信未来会更好的人。
种子会潜伏下来,等待。
等到时机成熟,就会破土而出,把希望变成绝望,把光明变成黑暗。
扎克睁开眼睛,笑了。
“该去找月华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打开空间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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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月华的情报
扎克找到月华的时候,那家伙正在一颗死星的表面下棋。
死星是真的死了——星球表面坑坑洼洼,大气层早就散光了,温度低到连空气都能冻成冰。月华坐在一个环形山的边缘,面前摆着个石头棋盘,棋盘对面没人,他自己跟自己下。
“来了?”月华头也不抬,挪了个棋子,“坐。”
扎克走过去,看了眼棋盘。棋子的样子很怪,不是车马炮,也不是王后骑士,而是一些扭曲的符号,有些看着像眼睛,有些像嘴巴,还有些像……内脏。
“这是什么棋?”
“命运棋。”月华说,“每个棋子代表一个可能性,走一步就是选择一种未来。自己跟自己下,就是看自己能不能猜到自己会怎么选。”
“有意思吗?”
“没意思。”月华实话实说,“但总比发呆强。”
扎克在对面坐下来。石头椅子冷得扎屁股,不过以他现在的体质,这点冷不算什么。
“档案馆的人来找我了。”他开门见山。
月华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走棋:“校准者?”
“嗯。让我跟他回去接受什么‘蓝图重构’。”
“然后呢?”
“我让他滚了。”
月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胆子大。”月华抬起头,扎克这才看清他的脸——还是一团模糊的光,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他在笑,“校准者在档案馆里算是比较温和的了。下次来的要是‘修正者’或者‘清除者’,你就没那么好应付了。”
扎克挑了挑眉:“详细说说。”
月华放下棋子,往后靠了靠——虽然那团光根本没有“靠”这个动作。
“原初蓝图档案馆,那地方不是什么善茬。”他说,“多元宇宙刚诞生那会儿,有一批最早的规则实体聚在一起,觉得世界太乱,得有个章程。他们就弄了个‘蓝图’,规定了宇宙该怎么运行,文明该怎么发展,连生命该怎么进化都写好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按蓝图来塑造世界。”月华说,“一开始还好,世界确实有序了。但时间一长,问题就来了——蓝图太死板了。文明稍微偏离一点预设路线,档案馆的人就出来‘修正’。你要是反抗,他们就直接‘清除’。”
扎克想起校准者那把尺子。那玩意儿确实有种“一切必须按规矩来”的感觉。
“档案馆分三个部门。”月华继续说,“校准部,负责小修小补,就是那个校准者的部门。修正部,负责大改,手段比较粗暴。清除部……字面意思,直接抹除。”
“你好像很了解?”
“我被他们‘修正’过。”月华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想走条自己的路,结果就被他们盯上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早没了。”
扎克盯着月华看了会儿:“所以你帮我,是想借我的手对付档案馆?”
“互相利用嘛。”月华很坦然,“你需要情报,我需要有人去闹事。档案馆的人最近越来越过分了,连我这种老家伙都不得安生。你要是能把他们打疼,我也能清静几年。”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打不过。”月华说得很干脆,“我的能力是‘观测’和‘预知’,打架不行。你不一样,你走的是毁灭的路子,专门克他们那种死板的家伙。”
扎克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他能接受。
“档案馆的弱点呢?”他问,“总不会真无敌吧?”
“当然有。”月华说,“他们的力量都来源于‘蓝图’。蓝图是他们的根本,也是他们的命门。如果你能找到蓝图的原始版本,或者找到蓝图上的‘错误’,就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错误?蓝图还有错误?”
“有。”月华说,“任何规则都有漏洞。档案馆的人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们把原始蓝图藏得很深,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但我可以给你个线索。”
“什么线索?”
“去找‘常数坟场’的看守者。”月华说,“那家伙活了很久,知道很多秘密。档案馆刚建立的时候,他就在了。说不定他知道蓝图藏在哪儿。”
常数坟场。扎克记得这个地方,之前收集情报时听说过,是些古老规则残骸堆积的地方,危险程度很高。
“看守者好说话吗?”
“看心情。”月华说,“那家伙脾气古怪,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帮你,有时候你说破天他也不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个信物——”
他伸出手,从光团里抽出一根羽毛。羽毛是银白色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拿着这个,他会见你的。”
扎克接过羽毛,羽毛在手心里冰凉。
“谢了。”他说。
“别急着谢。”月华说,“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力量有点……不对劲?”
扎克心里一动。
确实不对劲。晋升虚空织网者之后,他偶尔会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冲动——不是毁灭的冲动,是更抽象的,某种想要“编织”东西的冲动。有时候看到两个陌生人,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让他们反目成仇的方案。有时候路过一个和平的世界,会下意识地想该怎么让它崩溃。
“那是路径的影响。”月华说,“你走的这条路,越到后面,越容易被它同化。你现在是虚空织网者,下一步是永夜君王,再下一步……那就是把自己都织进网里了。”
扎克沉默了一会儿。
“有办法避免吗?”
“有,也没有。”月华说,“要么你停在这里,别再晋升。要么你就得找到自己的‘锚点’——一个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记住你为什么走上这条路的东西。没有锚点,最后你会变成路径本身,而不是走这条路的人。”
锚点。
扎克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可以当锚点的?
画廊里的藏品?那些都是他毁灭的文明,提醒的是他做过什么,不是他是谁。
记忆?他记得自己从海贼世界一路走来的所有事,但那些记忆里,他也在不断变化。最开始只想活命,后来想变强,再后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现在到底想要什么了。
“很难找,对吧?”月华说,“我活了这么久,也没找到自己的锚点。所以我现在就这样了,一团没有形状的光,连自己原本长什么样都忘了。”
扎克没说话。他把羽毛收好,站起来。
“走了?”
“嗯。”扎克说,“还有个约会。”
“和谁?”
“净理庭的审判长。”扎克笑了笑,“人家大老远跑来找我,总得见见。”
月华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他说,“行吧,你去忙。档案馆的事,有需要再找我。不过下次见面可能要收费了。”
“用什么付?”
“绝望。”月华说,“高质量的绝望。我现在就靠那个活着了。”
扎克点了点头,打开空间门。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月华:“你自己呢?你锚点找不到,就一直这样?”
月华沉默了很久。
“或许吧。”他最后说,“或许哪天腻了,我就自己散掉。或者等你成了万物终焉,来给我个痛快。”
“成交。”
扎克走进空间门,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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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测室,记录者正在等他。
“模因传来新消息。”它说,“锁定了第四个目标。”
“哪儿?”
记录者沉默了一会儿。
“火影世界。”
扎克的手停在了半空。
火影世界。那是他走过的第二个世界,在那边待了不短的时间,认识了不少人——团藏、大蛇丸、波风水门、卡卡西、还有24号……
24号死在那里了。
“确定吗?”扎克问,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