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光头医师了。
他站在金光里,看着两个同伴的下场,脸色惨白。
但他没跑。
“净理庭……没有逃兵。”他咬着牙说,“就算死,也要把你这个污染源一起带走!”
他猛地砸碎怀表。
怀表里的金光全部爆发,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一个手持天平和手术刀的医生形象,那是净理庭的象征,概念医师的集体意志投影。
“终极净化——概念重置!”
虚影举起天平,一边放着手术刀,一边放着空白。
天平倾斜,空白那侧下沉。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场。
扎克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重置”。被他抹除的概念在恢复,被他污染的概念在净化,甚至那些倒下的助手们也在慢慢爬起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哦?”扎克挑眉,“燃烧自己的存在,召唤集体意志,强行重置局部规则……这招不错。”
“闭嘴!”光头医师七窍都在流血,但他还在坚持,“你这个污染源……必须被清除……”
“想法很好。”扎克说,“但可惜,你重置的速度,跟不上我污染的速度。”
他张开双臂。
这一次,他不是激活某件藏品。
他是激活了整个画廊。
轰隆隆——
虚空震动。
扎克身后,一个巨大的、虚幻的“画廊”投影缓缓浮现。那不是实体,是概念的具象化。投影里有无数个展台,每个展台上都放着一件绝望藏品。53件藏品(现在是55件)同时发光,散发出各种各样的绝望气息。
孤独、背叛、理性崩坏、信仰崩溃、神圣污染、无声、逻辑混乱……
所有绝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冲向光头医师和他身后的虚影。
虚影举起手术刀,试图切割这股洪流。
但手术刀刚碰到洪流,就被污染了。纯净的白光变成污浊的灰,然后从刀尖开始,一点点腐化、碎裂。
天平也开始倾斜,这次是彻底倾倒。
“不可能……”光头医师瞪大眼睛,“一个人的意志……怎么可能对抗整个净理庭的集体意志……”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扎克微笑,“我的画廊里,收藏着53个文明的绝望。53个文明临终前的哀嚎加在一起,你觉得比不上你们一个组织的集体意志?”
洪流淹没了虚影。
虚影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像被冲垮的沙雕一样瓦解。
光头医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最后的底牌,没了。
“现在,”扎克走到他面前,“轮到你了。”
“杀了我吧。”光头医师闭上眼睛,“净理庭不会放过你的。”
“杀你?”扎克摇头,“太浪费了。”
他伸手,按在光头医师胸口。
“你燃烧自己的存在召唤集体意志,现在你的‘存在本质’已经和净理庭的集体意志深度绑定。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你,反向定位净理庭的总部,甚至可能窃取他们的集体意志数据库。”
光头医师猛地睁眼:“你休想!”
他想自爆。
但晚了。
扎克的手已经按实了。
“收藏品,编号056,命名……【净理庭医师的忠诚与背叛】。”
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光头医师体内被抽离。
那是“忠诚”与“背叛”的混合体——他对净理庭的忠诚是真实的,但他此刻的失败又构成了对这份忠诚的背叛。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绝望。
抽离过程很慢,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结束后,光头医师没倒下。
他还站着,但眼神变了。他看着扎克,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迷茫。
“我……我是谁?”他问。
“你曾经是净理庭的概念医师。”扎克说,“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走吧,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扎克没杀他。
不是仁慈,是没必要。抽走了“忠诚与背叛”的概念后,这个人已经废了。他不会记得净理庭,不会记得扎克,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他会像新生儿一样,在一片空白中重新建立人格。
这比杀了他更有趣。
光头医师摇摇晃晃地走了,消失在概念迷雾里。
扎克转身,看向剩下的那些助手。
十二个助手,现在都醒了。他们看着扎克,眼神里充满恐惧。
“我不杀你们。”扎克说,“回去告诉净理庭,想要我的命,派点像样的人来。还有,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特色’——我对普通的概念医师已经没兴趣了,来个‘时间医师’或者‘命运医师’什么的,也许还能让我提起点精神。”
助手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回飞船,狼狈逃离。
扎克看着三艘白色飞船消失在星空尽头,这才收起画廊投影。
战斗结束。
收获三件新藏品,质量都不错。
尤其是【净理庭医师的忠诚与背叛】,这件藏品很特殊,它同时包含两种对立情绪,放在画廊里能自动平衡其他藏品的极端性。
扎克把三件藏品收好,开始清理战场。
概念迷雾慢慢散去,规则干扰阵也停止运行。灰烬星域又恢复了死寂。
扎克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净理庭的人,也不是老怪物。
是……画廊意志?
不,不是。
扎克皱眉,仔细感知。
那是一种更遥远、更模糊的注视。像是隔着无数层维度,从某个无法理解的地方投来的一瞥。
而且这注视里,带着一种……好奇?
“谁?”扎克沉声问。
没有回应。
注视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像是有人路过,随意看了一眼。
但扎克知道不是。
那种注视的层次,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都高。连帷幕之眼都没有给他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看来我的动静确实太大了。”扎克喃喃自语,“连那种层次的东西都惊动了。”
他决定加快进度。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尽快让画廊成长到足够规模。否则下次再被注视,可能就不是看看那么简单了。
“先去圣约文明,把‘双生史诗’任务搞定。”
扎克撕开空间,准备跳跃。
但在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灰烬星域。
这片死寂的废墟,今天又多了十五个崩溃的灵魂。
不过无所谓。
宇宙这么大,每天崩溃的灵魂多得是。
他只是个收藏家,只负责收集那些崩溃过程中产生的“艺术品”。
至于灵魂本身?谁在乎。
空间裂缝合拢。
扎克的身影消失。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灰烬星域某块漂浮的岩石后面,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流动的数据流。
它“看”着扎克消失的位置,发出无声的低语:
“检测到异常终末个体……成长速度超出预测……”
“申请增加观测等级……申请介入预案……”
“目标已进入‘种子名单’……开始长期追踪……”
几秒钟后,数据流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268章 圣约文明
圣约文明的主星叫做“契约束缚”,是一颗被无数金色锁链虚影环绕的星球。那些锁链不是实体,而是“契约法则”的具象化。每一条锁链都代表一份正在生效的契约,从简单的买卖协议到复杂的星际盟约,无所不包。
扎克从空间裂缝里踏出来时,立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束缚感。不是物理束缚,是规则束缚。这个宇宙的法则仿佛在低语:在这里,一切行为都必须有契约依据,否则就是非法。
他调整了一下自身的气息,伪装成一个来自偏远星系的“契约学者”。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身份:一个痴迷于研究各种契约形式的学者,来圣约文明是为了学习最先进的契约技术。
降落在主星的空间港口,扎克排队等候入境检查。前面的人一个个通过,每个人都必须出示一份“入境许可契约”,上面详细规定了来访者在圣约文明期间的权利和义务,连呼吸空气的频率都有条款。
轮到扎克时,检查官是个严肃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天平徽章。
“你的入境契约。”检查官头也不抬地说。
扎克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契约——这是他用【寂灭之喉】的能力伪造的,从规则层面完全合法。契约上写着:扎克,契约学者,来访目的为学术交流,停留时间三十天,必须遵守圣约文明所有法律法规,如有违反,自愿接受契约反噬。
检查官仔细看了三遍,然后用一个印章盖了一下。印章发出金光,表示契约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