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估绝望品质:A级。
“报酬。”扎克说。
“5000单位高维结晶,一份‘概念稳定锚’蓝图,以及活标本园的初级通行证。”影梭报出价码,“如果评估报告被评定为‘优秀’,报酬翻倍。”
“接了。”扎克切断通讯。
他不需要高维结晶,但“概念稳定锚”的蓝图很有用——那东西可以稳定画廊的混沌边缘区域,防止意外共鸣失控。至于活标本园……他确实想去看看。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扎克从安全屋出来,连续跳跃到一处荒芜的星域。
这里是他和“悖论之兽”约定的信息交换点——一片被巨兽吞噬后残留的“规则真空区”,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很稀薄。
巨兽已经在等了。
它的形态又变了。上次见面时它还是一团混沌的黑暗,现在却隐约有了“结构感”——表面浮现出类似文明建筑轮廓的幻影,像是无数个文明的碎片被强行拼贴在一起。
巨兽传来一段信息流。
扎克解析后,眉头皱得更紧。
信息内容很混乱,但核心意思就两点:
第一,巨兽吞噬了太多“法则残渣”,内部开始出现“伪文明聚合体”。它现在会本能地“保存”吞噬文明的特征碎片,甚至尝试模仿它们的运行逻辑。
第二,它发现了一个“新生宇宙雏形”——一个刚刚诞生、还未定型、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初生世界。巨兽邀请扎克一起“狩猎”这个世界,它吞噬初生法则,扎克收割“可能性破灭”的绝望。
“你在进化。”扎克用规则之语回应,“但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现在既不是野兽,也不是文明,只是个四不像。”
巨兽传来一阵愤怒的波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它似乎也在困惑。
“那个新生宇宙,我不会去。”扎克直截了当,“初生世界牵扯的因果太大,容易被‘帷幕之眼’盯上。你要找死,别拉上我。”
巨兽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段模糊的意念:
“那……我该……吃什么?”
扎克差点笑出声。
这头曾经只知道吞噬一切的怪物,现在居然开始思考“食谱”了。
“吃你能消化的。”扎克说,“别碰那些‘源头性’的东西——初生宇宙、起源裂缝、规则本源。这些地方都有看守者。你就老老实实吃那些已经死透的文明残渣,或者……等我喂你。”
他传过去一份坐标。
那是他上个月毁灭的一个硅基文明废墟,残留着大量“逻辑结构碎片”。对扎克没用,但对巨兽来说是甜点。
巨兽接收坐标,传来一丝类似“满意”的情绪,然后蠕动着离开了。
扎克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拟文明化……如果它继续进化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也拥有自己的‘画廊’?”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荒谬,但又隐隐觉得可能性不低。
不过那不是现在需要操心的事。
扎克回到画廊,开始为“律动星海”之行做准备。
他首先检查了现有的藏品,挑选了几件可能用上的:
【埃苏的孤独之梦】(灵能蜂巢文明的绝望):适合用来制造“无法共鸣”的孤独感。
【逻辑天国·悖论之死】(硅基文明的逻辑崩溃):可以用来污染音乐法则的逻辑基础。
【寂灭之喉】的能力自然随时待命。
然后他调出影梭给的数据包,深入研究“律动星海”的法则结构。
这个文明的物理基础确实有趣。在他们的宇宙里,“声音”不是振动的传播,而是世界的基本构成单元。一颗恒星是一段持续了亿万年的长音,行星是围绕主音的和声,生命体则是这些音律偶然交汇产生的“共鸣节点”。
他们的科技树也围绕音乐展开:飞船靠“和弦推进”,武器是“不和谐音爆炸”,治疗技术是“修复旋律”。
“要毁灭这样一个世界,就不能用蛮力。”扎克开始构思方案,“得从他们的根基入手——音乐法则本身。”
他花了三天时间,制定了一个初步计划:
第一阶段,潜入,伪装成“流浪作曲家”,融入文明。
第二阶段,逐步抹除或污染基础音乐概念,从“协和音程”开始,到“节奏稳定性”,再到“共鸣反馈”。
第三阶段,在文明试图演奏终极乐章时,注入【埃苏的孤独之梦】,让所有音符陷入无法共鸣的绝对孤独。
第四阶段,收割绝望,制作藏品。
“难点在于如何不被发现。”扎克想,“这种法则高度统一的文明,对‘不和谐’异常敏感。我的每一次出手都必须精准,得像调音师一样,一点一点把整个世界调‘走音’。”
他喜欢这种挑战。
准备妥当后,扎克启动了空间跳跃。
目标:“律动星海”主星系——一个由七颗恒星组成的“和弦星团”。
跳跃过程很顺利。但当扎克从空间裂缝中踏出,置身于这个音乐宇宙时,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
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星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流动的“音流海洋”。七颗恒星是七个巨大的、持续轰鸣的音源,它们发出的“主音”交织成复杂的和声,在虚空中荡漾出肉眼可见的波纹。行星是这些波纹交汇处形成的“共振球”,表面流淌着旋律的光带。
远处,一艘梭形飞船划过,尾部拖曳出一串清脆的琶音。
更远的地方,两个文明正在交战——一方的舰队齐射,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音”,另一方的防御屏障则回响着低沉的“阻尼和声”。
扎克甚至能“听”到这个宇宙的背景音:一种深沉、浑厚、永不停歇的“宇宙基音”,像是整个世界在呼吸。
“真是……独特的体验。”
他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段“漂泊的音符”——这是音乐宇宙中常见的流浪者形态,不会引起怀疑。
然后,他朝着最近的一颗“共振行星”飞去。
行星表面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翻滚的“音浪”。生命体形态各异:有的像飘浮的音符,有的像行走的乐器,有的干脆就是一段具象化的旋律。
扎克降落在行星的“接收广场”——一片专门用来接收宇宙音流的平坦区域。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个本地生命体,它们正在“聆听”一段从深空传来的新旋律。扎克也假装聆听,实际上在快速解析这个文明的信息传递方式。
很快他就搞明白了:音乐就是语言,旋律承载信息,和声表达情感,节奏传递。
“简单来说,要在这里搞事,我得先学会‘作曲’。”扎克自嘲地想。
不过这对他不难。拥有【寂灭之喉】和【命运之痂】的能力,他可以轻易解析任何规则体系,然后找到其中的“裂缝”。
他开始尝试。
首先,他模仿周围的本地生命体,发出一段简单的“问候旋律”。
周围几个生命体转过头来,回以一段“欢迎和声”。
交流成立。
扎克继续深入。他假装是一个来自遥远星系的“流浪作曲家”,来到“律动星海”是为了寻找创作灵感。这个身份在这里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几个本地生命体热情地向他介绍起这个星系的特色:第七恒星最近正在经历“音色蜕变”,发出的主音从原本的明亮C大调转向了深沉的降B小调,引发了周围所有行星的“共鸣调整”。
“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创作素材!”一个长得像大提琴的生命体激动地说,“很多作曲家都赶来记录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扎克当然答应。
这正是他需要的切入点——一个全文明关注的焦点事件,方便他“下药”。
他们搭乘一艘公共“音轨船”,朝着第七恒星飞去。
所谓音轨船,其实就是一段被固化的“旋律轨道”,生命体站在上面,轨道会自行朝着目标音源移动。速度取决于轨道的“节奏型”——快的用十六分音符,慢的用全音符。
扎克站在船上,一边应付着同行者的热情介绍,一边暗中开始他的“调音”工作。
他先用【寂灭之喉】的感知能力,扫描了整个恒星系的音乐法则结构。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妙。
七颗恒星,对应七个基本音级(C、D、E、F、G、A、B)。每颗恒星又有十二个“音色变体”(对应十二平均律)。行星是“和声”,卫星是“装饰音”,彗星和小行星是“滑音”或“颤音”。
整个星系就是一个无比复杂的交响乐总谱。
“要毁掉这样一首‘曲子’,最好的办法不是砸烂乐器,而是……让它‘走音’。”扎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他先从最细微处入手。
用【寂灭之喉】锁定第七恒星正在蜕变的那个“降B小调”音色,然后,极其轻微地,抹除了它“小调属性”中的“悲伤色彩”。
这不是直接改变音高,而是改变了这个音色所承载的“情感信息”。
在音乐宇宙里,音色本身就是情感的载体。降B小调原本应该传递出一种深沉的悲伤,但现在,它变得……空洞。
就像一锅汤忘了放盐。
这个改动太细微,连第七恒星自己都没立刻察觉。但围绕它的行星们已经开始感到“不对劲”——它们的共鸣反馈变得迟钝,旋律流动出现了卡顿。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第七恒星的音色有点‘平’?”大提琴生命体疑惑地问。
“好像是……少了点什么。”另一个长笛形态的生命体附和。
扎克假装也在仔细聆听,然后“恍然大悟”地说:“是不是因为它正在蜕变期,音色还不稳定?我老家也有这种情况,需要‘调音师’帮忙稳定一下。”
“调音师?那是什么?”大提琴好奇。
“就是一种专门辅助音色稳定的职业。”扎克随口胡诌,“我可以试试,我以前学过一点。”
几个本地生命体将信将疑,但还是同意了。
扎克飞到第七恒星附近,假装在“调音”。
实际上,他在进行第二次操作。
这次,他抹除了“降B”这个音高本身的“确定性”。
在音乐宇宙,每个音高都是确定的——C就是C,降B就是降B。但扎克现在让“降B”变得……模糊。它还在那里,但音高边界开始摇晃,像一杯没端稳的水。
这次的影响更明显了。
整个第七恒星开始发出一种“摇晃”的、不稳定的音色。围绕它的行星们彻底乱了套——有的试图跟着摇晃,有的坚持原来的音高,整个恒星系的和谐被打破。
“不对!这不对!”大提琴生命体惊慌起来,“这不是正常的音色蜕变!这是……‘音律病’!”
音乐宇宙的瘟疫——音律病。一种会让音色失真、旋律崩溃的绝症。
恐慌开始蔓延。
扎克退到一旁,静静观察。
这只是开始。
他要让这个文明亲自演奏自己的终曲,然后在最高潮时,亲手掐灭最后一个音符。
而这一切,都需要耐心,和精准的时机。
他看向第七恒星,那个还在摇晃的巨大音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一乐章,走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