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族最后的绝唱，那汇聚了所有残存遗民生命与意志的终末镇魂曲，化作了毁灭的洪流。
无形的音波不再是哀伤的倾诉，而是化作了亿万柄震颤的、足以撕裂灵魂和物质的利刃。
空间在这恐怖的音波下扭曲、碎裂，显露出背后混乱的虚空。
那些残破的水晶建筑，首当其冲，在这股力量下如同沙堡般层层瓦解，化作最细微的晶尘。
首当其冲的是绯泪剩下的两艘突击舰。
它们本就因为内部的“背叛信标”而陷入混乱和猜忌，驾驶员操作失常。
当那毁灭音浪席卷而来时，一艘突击舰试图规避，却因为驾驶员之间的不信任导致指令冲突，引擎过载，瞬间被音浪追上、吞没。
舰体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纸张，在高频震颤中寸寸断裂、湮灭。
另一艘则更加凄惨，它的护盾在音波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彻底崩溃，内部的乘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无形的音刃从分子层面震碎、同化，成为了这镇魂曲的一部分。
“不——！”绯泪在自己的座驾中发出绝望的尖叫，她那艘经过特殊强化的指挥舰虽然撑开了最强的紫红色护盾，但也在音波的冲击下剧烈摇曳，护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舰体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她能感觉到，死亡近在咫尺！
另一边的“圣辉号”晨曦战舰同样不好过。炽白的净化护盾在音波冲击下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如同暴雨中的湖面。舰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部分外挂的武器平台直接在震颤中解体。
“坚守！以圣光之名！”奥克斯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显然维持护盾对抗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扎克，却做出了让所有幸存者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没有防御，没有躲闪，而是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毁灭的乐章！
吞噬！全力吞噬！
那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音波，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
汹涌的音浪、震颤的规则、其中蕴含的极致悲伤与决绝的毁灭意志…所有属于“声音”概念的力量，都被他贪婪地、疯狂地汲取、吸收！
他的身体成为了一个矛盾的奇点。外部是毁灭一切的音爆地狱，内部却是绝对的、不断加深的寂静。
银铃族遗民们燃烧自我发出的最后“声音”，那璀璨而悲壮的绝响，没有摧毁敌人，反而成了扎克晋升道路上最丰厚的资粮！
“不…这不可能！他在吸收‘镇魂曲’？！”奥克斯主教透过传感器“看”到这一幕，信仰几乎崩塌。这超出了他对“异端”力量的认知极限！
“怪物！他是个怪物！”绯泪看着扎克在音波风暴中不仅毫发无伤，气息反而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怨恨。
扎克闭着双眼，完全沉浸在这种吞噬“存在”的快感中。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声音的诞生。
他“听”到了声音的传播。
他“听”到了声音的共鸣与消亡。
他“听”到了那构成“声音”这一概念最底层的规则脉络。
然后…他开始“抹除”它们。
在他的意念范围内，那狂暴的镇魂曲音波，开始一片片地“哑火”。不是被抵消，不是被中和，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层面上擦掉了一样，彻底归于“无”。
以他为中心，一片绝对的“寂静领域”正在迅速扩张！
领域之内，万物失声。能量的咆哮、物质的崩解、甚至连最基本的粒子振动，都停滞了。那里仿佛成了一幅定格的、灰白色的画。
“概念…抹杀…”扎克喃喃自语，他终于触摸到了“寂灭之喉”的一丝真谛。
这不再是下位阶的情绪玩弄和肉体折磨，而是直接针对世界底层规则的否定与吞噬！
终末镇魂曲的力量飞速减弱。当最后一丝音波也被扎克吞噬殆尽后，结界内只剩下死寂。
所有的银铃族遗民，连同它们的家园，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扎克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恐惧的“静默”力场。
他缓缓睁开眼，眼眸深处仿佛有两个微型的、正在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漩涡。
他的目光，落在了仅存的两个目标上——濒临破碎的绯泪座驾，和光芒黯淡的圣辉号。
绯泪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逃！必须逃！”她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启动了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颗蕴含着强烈因果扰动力量的奇异宝石在她掌心碎裂。
下一刻，她那艘破损严重的指挥舰周围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仿佛被从当前时间线上短暂“抹除”了一瞬，然后连船带人，突兀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残留着混乱因果波动的空域。
“因果遁符？倒是舍得下本钱。”扎克冷哼一声，没有去追。被吓破胆的绯泪，已经不足为虑，迟早会再落到他手里。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圣辉号上。
奥克斯主教显然没有这种高级逃命道具。圣辉号引擎过载，试图强行突围，但速度在扎克看来慢得可怜。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扎克一步踏出，如同缩地成寸，瞬间拦在了圣辉号前方。
他抬起手，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厚实的晨曦护盾，一握。
寂静领域随着他的意志蔓延，覆盖了圣辉号的护盾。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那由纯粹光能和信仰规则构成的、足以抵御歼星炮轰击的坚固护盾，没有爆炸，没有闪烁，而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构成护盾的“能量显现”和“规则定义”被强行“抹除”，使其回归了“无”的状态。
护盾消失，圣辉号脆弱的舰体直接暴露在扎克面前。
“圣光…不容…”奥克斯主教惊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但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扎克对着舰桥的方向，吹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气息，而是蕴含着“寂灭”概念的力量。
气息所过之处，舰桥厚重的特种合金外壳如同经历了亿万年时光，瞬间锈蚀、风化、化为飞灰。内部的仪器、管线、船员…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分解、消散。
奥克斯主教身上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小太阳般炽烈的圣光，试图抵抗。
但这足以净化一个星球的强大光明力量，在触及那口“寂灭之气”时，却如同遇到了克星，光芒迅速黯淡、收缩，最终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证据。
晨曦教团，一位主教级强者，连同他的座舰，就此无声无息地陨落在这片被遗忘的星域。
扎克静静地悬浮在原地，消化着这次巨大的收获。
吞噬整个银铃族遗骸和一位晨曦主教的“存在感”，让他对“寂灭之喉”的领悟更加深刻。
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中位阶的门槛上，只差一个合适的“世界”作为舞台，就能完成最终的晋升仪式。
他看了一眼绯泪消失的方向，又感知了一下远方那片由银铃族“声音”被剥夺后留下的、死寂的废墟。
“声音”的滋味，品尝过了。
那么下一个…该轮到“色彩”了。
他需要一个充满“声音”与“色彩”的繁荣世界，作为他踏入中位阶的祭品。
就在这时，他之前记下的那个来自虚空商会的空间坐标，再次微微发热，传来一道新的、更加急切的信息：
“惊人的‘演出’！‘暗影集市’随时为您开放。另外，附赠一条您可能感兴趣的信息：据可靠情报，一个名为‘绘世者’的古老种族所在世界，‘虹彩星云’，其坐标近期可能发生剧烈变动。若您对‘色彩’感兴趣，请尽快。——会员编码：V-07”
扎克眼中银黑色的漩涡微微转动。
虚空商会…果然无孔不入。而且，这份“礼物”送得，正是时候。
“绘世者…虹彩星云…”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期待。
“很好。下一站，就是那里了。”
他划开空间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重归死寂的星域，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新的猎场，已经选定。
第204章 暗影集市
扎克踏出空间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眉梢微挑。
这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集市。没有喧嚣的叫卖，没有拥挤的人流，甚至没有固定的地面。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云内部，上下左右都是缓缓旋转、色彩迷离的宇宙尘埃和气团。
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摊位”或“店铺”，就悬浮在这些星云之中。
有的是一座缩小了无数倍、风格诡异的城堡，门口站着石像鬼傀儡；有的干脆就是一艘废弃星舰的残骸，舱门大开，里面闪烁着不明的光芒；还有的仅仅是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能量漩涡，旁边漂浮着用各种宇宙语书写的招牌。
光线昏暗，主要来源于星云本身和那些摊位散发的奇异光彩。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名状的能量气息，有草药的清香，有金属的锈蚀，有腐败的甜腻，还有…纯粹绝望与痛苦的味道，与他同源。
信息流杂乱无章，无数道或强或弱、或贪婪或冷漠的精神意念在这里交织、试探、交易。
这里就是“暗影集市”，虚空商会在多元宇宙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一个真正无法无天，只认资源和实力的地方。
扎克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在这里，各种奇装异服、形态诡异的生物比比皆是。他这人类形态，反而算是普通的。
他按照坐标指引，朝着星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向走去。
那里悬浮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无数种不同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的小屋，门口挂着一串用细小颅骨穿成的风铃，无声自动。
“止步。”一个干涩、仿佛骨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扎克脑海中响起。
小屋门口，空气扭曲，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白色骨甲的身影悄然浮现，眼眶中是两簇幽绿的灵魂之火。
扎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死灵气息，强度大概相当于一个资深亡灵法师，但在这种地方，只是个看门的。
“V-07。”扎克报出了会员编码，同时稍微释放了一丝属于“背叛之种”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能让生灵本能地产生疏离感和不信任感的波动。
骨面人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微微躬身，让开了通道。“请进，会员大人。”
扎克走进骨屋。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
四周墙壁是密密麻麻的格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异的物品：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眼珠，跳动的心脏，封印在晶体中的灵魂碎片，还有更多根本无法辨认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防腐剂和灵魂尘埃的味道。
一个穿着得体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一张纯白笑脸面具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某种巨大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办公桌后。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立方体。
“欢迎光临鄙人的小店，尊敬的‘背叛之种’阁下。”面具男站起身，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那张笑脸面具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虚伪感。“您可以叫我‘白先生’。很荣幸能为您服务。”
扎克直接走到办公桌前的骨制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情报我收到了。‘虹彩星云’的坐标，什么价？”
白先生发出低低的轻笑，将黑色立方体放在桌上。“阁下真是快人快语。不过，在谈生意之前，按照商会规矩，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下您的…‘支付能力’。”
他指了指扎克，“您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想必收获颇丰。不知…是否有‘边角料’愿意出手？我们商会，对高品质的‘原材料’一向是来者不拒。”
扎克明白，这是要验资，同时也是想从他这里捞点好处。
他面无表情，意念一动，两件微缩的“痛苦雕塑”出现在桌面上。
一件是【小瞳的恐惧·烙印】，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惊悸波动。
另一件，则是他刚刚用奥克斯主教残存的一丝被污染的光明意志和部分银铃族碎裂的“声音”概念，随手糅合而成的临时作品——【寂静圣殇】，一个扭曲的、一半是光一半是暗哑音符的怪异雕塑，散发着矛盾而痛苦的绝望气息。
这两件雕塑一出现，骨屋内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压抑。
白先生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
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两件雕塑，感受着其中精纯的绝望能量。
“啧啧…‘痛苦画家’的杰作，品质上乘。尤其是这件新作品…光明与声音被强行扭曲糅合的痛苦，真是…独特的风味。”白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这两件，作价8000商会贡献点，或者等值的您需要的资源，如何？”
扎克对具体价格不置可否，他知道商会肯定会压价，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效率和情报。“可以。现在，谈‘虹彩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