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伦佐…大人？！”莱拉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诞的希望。
其他人也惊呆了。
罗伦佐大人…复活了？还是…
然而，下一刻，“罗伦佐”的行动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它那死寂的目光扫过战场，然后，锁定了那个正在与绯泪激战的灵体领主。
它抬起手，一道灰白色的、蕴含着腐朽与净化双重矛盾力量的光束，猛地射向那灵体领主！
噗！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灵体领主，那领主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开始剧烈地消融、瓦解！
强大的灵体领主，在这“复活”的罗伦佐一击之下，竟然瞬间遭受重创！
这一幕，让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
“罗伦佐大人…在帮我们？”有幸存者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莱拉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它轻易重创了强大的敌人，心中五味杂陈。
导师…以这种形态“归来”，还在守护着前哨…
只有绯泪，在短暂的震惊后，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阿尔特！你竟敢亵渎罗伦佐大人的遗体！将他变成这种怪物！”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悲愤，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看看那死气森森、动作僵硬的“罗伦佐”，再看看站在那里、周身空间波动尚未完全平息的“阿尔特”，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难道…罗伦佐大人的遗体失踪，真的是阿尔特所为？
他将大人的遗体，炼制成了…战斗傀儡？！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扎克面对无数道惊疑、恐惧、甚至开始带上仇恨的目光，缓缓拉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经过伪装、但此刻却带着一丝冰冷笑容的脸。
“亵渎？”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不，我只是让罗伦佐大人，以另一种形式，继续为光明‘效力’罢了。
看，他不是很‘强大’吗？比活着的时候，有用多了。”
他的话语，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吹散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莱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扎克，看着那具她曾经无比敬爱的导师的躯壳，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那里，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希望？光明？信仰？
在眼前这赤裸裸的、将神圣践踏成丑陋工具的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扎克感受着从莱拉身上爆发出的、那混合了信仰崩塌、被信任之人背叛、以及目睹导师受辱的极致痛苦与绝望，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美味的正餐，即将开始。
而前哨的陷落，也进入了倒计时。
第191章 心烬
“罗伦佐”的出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曙光前哨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敬爱的导师，不仅死后不得安宁，遗体更是被炼制成了散发着死气的战斗傀儡，而操纵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们一度信任、甚至依赖的“阿尔特”！
信仰的崩塌，比肉体的毁灭更加彻底。
残存的圣殿武士们失去了斗志，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发出绝望的哭嚎。
防御阵线瞬间土崩瓦解，更多的绝望灵体涌入前哨，开始无情地屠戮幸存者。
惨叫声和灵体的嘶吼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绯泪看着那具“罗伦佐”傀儡，又看看露出真面目、嘴角含着一丝冰冷笑意的扎克，她的心如同被撕裂。
愤怒、愧疚、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扎克，长剑上燃起最后的、燃烧生命本源的净化之光！
“恶魔！我跟你同归于尽！”
然而，她甚至没能靠近扎克。
那具“罗伦佐”傀儡动了。它死寂的眸子转向绯泪，灰白的手指抬起，一道更加凝练、带着腐朽规则的灰光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绯泪的剑锋上！
轰！
绯泪燃烧生命的一击被强行打断，长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射出去，重重砸在教堂的外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她死死盯着扎克，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不甘，但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扎克甚至没有多看绯泪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莱拉。
此时的莱拉，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在灵体屠戮下哀嚎的同胞，看着倒在墙边生死不知的绯泪，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具“罗伦佐”傀儡，以及站在傀儡身后，如同深渊本身的男人身上。
她一直坚信的光明，她为之奉献一切的信仰，她视若父亲的导师…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这个男人冰冷的目光下，化为了最残酷的笑话。
希望？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希望。
“为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扎克缓缓走向她，步伐从容，仿佛漫步在自家的花园。
周围的杀戮与惨嚎，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为什么？”
扎克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美”的欣赏，
“因为…你很美，莱拉。”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莱拉苍白的面颊，但又在毫厘之差停下。
“你灵魂中那种纯粹的、不染尘埃的希望之光，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画布’。
我很好奇，当这世间最极致的希望，被最深刻的绝望浸染、覆盖，最终凝固成永恒时，会诞生怎样一件…惊世骇俗的艺术品。”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钻入莱拉近乎麻木的心灵。
艺术品…画布…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被选中的材料。
所谓的援手，所谓的安慰，所谓的深刻见解…全都是为了将她打磨成更适合“创作”的形态。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最后的火星，点燃了她内心某种决绝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但那火焰不再是温暖的希望之光，而是一种…殉道者般的、要与黑暗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休想！”
莱拉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嘶哑，她猛地向后退去，站在了教堂祭坛的中心。
她双手高高举起那根已经黯淡无光的仪式法杖，用尽全身力气，用一种古老而悲怆的语调，开始吟唱！
“以我残躯，奉为柴薪！以我魂灵，燃作心光！护此净土，荡尽魍魉！”
随着她的吟唱，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而纯粹的光明力量，开始从她娇小的身躯内疯狂涌出！
她的皮肤下透射出刺眼的光芒，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太阳！
“是…是‘心光献祭’！”
有见识广博的、濒死的执事发出了最后惊恐的呼喊，
“她在燃烧自己的灵魂和生命本源，呼唤晨曦之主最本源的庇护之力！
这会形成绝对守护结界，但施术者…将彻底湮灭，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绝对守护结界？
扎克眼睛微微一亮。这正是他等待的最终时刻！
他没有阻止，反而如同一个最虔诚的观众，向后退了几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莱拉这生命最后、也是最璀璨的绽放。
“对，就是这样…燃烧吧，让你的希望，你的信念，你的一切，都达到最辉煌的顶点…”
他低声呢喃，如同在鼓励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莱拉的吟唱越来越急促，她周身的光芒也越来越炽烈，整个教堂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连那些冲进来的绝望灵体，都被这纯粹的光明灼烧得发出惨叫，暂时不敢靠近。
整个前哨的杀戮似乎都为之停顿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悲壮而神圣的一幕所震撼。
莱拉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在燃烧，灵魂如同被投入熔炉，极致的痛苦中，却又带着一种超脱一切的平静。
她仿佛看到了导师罗伦佐温和的笑容，看到了晨曦之主模糊的光辉…她要守护，守护这最后的…
就在她的灵魂燃烧到最璀璨、光芒达到顶点的那个瞬间——
扎克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刹那！希望最浓烈，信念最坚定，即将转化为永恒守护的那一刻！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莱拉的方向，凌空一握！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而是——凝固！
空间之力，结合着他“痛苦画家”对情绪能量的极致掌控，化作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莱拉和她周身那沸腾到极致的光明能量！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莱拉周身那即将爆发的、足以形成守护结界的浩瀚光明能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光芒依旧耀眼，能量依旧磅礴，但它们不再流动，不再扩散，仿佛成了一幅定格的画卷。
而画卷的中心，是莱拉那保持着最后祈祷姿态、脸上带着决绝与一丝茫然的身影。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内部是燃烧的灵魂光焰，外部是凝固的守护之光。
她…被定格在了希望与牺牲的最终瞬间，成为了一个永恒的…琥珀。
“不…不可能…”
远处，勉强维持意识的绯泪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发出了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呻吟。
心光献祭是不可逆的！是燃烧一切的最终手段！
怎么可能被强行中断…不，不是中断，是…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