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几个房间都是统一黑白色调装修,雾生桃搬家时没带多少行李,卧室内除了在阳台摆放一盆薄荷,和之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
看来她还没打算彻底在这里安家,橘时雨心里想着,走到书桌侧面,把纸袋放在笔记本电脑旁。
雾生桃正坐在书桌前,用笔记本电脑写课程作业,房间内没有开灯,金色眼眸里映出屏幕中的字符。
在她开口之前,橘时雨先发制人,放缓语气说:“桃,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雾生桃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还在键盘上方跳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将陷入被动的处境。
“乐队解散的事,当时你和伊织商量好了,对吧?”
听到这话,雾生桃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缓缓回头和他对视,强装着镇定问:“她和你说什么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你来说,乐队意味着什么?”
橘时雨当即把她午后问自己的问题抛了回去,小小猫猫,竟然还想反客为主,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雾生桃和他对视片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站起身来面对:“你下午和清水知里外出,应该没时间和雨宫伊织见面,据我所知,这两个人水火不容,所以你是在诈我。有话直说,没有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习惯了压力。”
“是吗?”
橘时雨缓步走向她,雾生桃下意识地退步,直到双腿触碰床的边缘,她干脆直接坐下。
“我承认,我确实和雨宫伊织在某些方面达成过协议,但退出乐队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烦了。”雾生桃不卑不亢地说。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答应我?”橘时雨问。
“只是作为友人,陪你玩尽兴而已,别想太多。”
“你当初觉得烦时,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玩够?”
“你一定要翻旧账吗?”
雾生桃抿着嘴角,双手抱在胸前,言辞无懈可击:“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我会尽量配合你,这就够了。”
强攻无法突破她的心理防线,橘时雨当即放弃,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和雾生桃面对面坐下,思考起该从何说起。
漆黑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心里的声音异常清晰。
“其实乐队解散后,我一直很后悔,没有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
“那种感觉就像失恋一样,后知后觉,说不分明,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羁绊足够坚固。”
“现在说这种事似乎没有意义,伊织现在哪怕想回来,我也不能打击栗山的热情。”
“总之,雪奈和栗山都是受我们的音乐触动,栗山甚至因此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所以我想,也许过去的一切也并非毫无意义。”
“这次我想认真做好乐队,没有武道馆、东京巨蛋这样具体的目标,只要能深深触动一些人就足够了。”
橘时雨话还没说完,雾生桃悄然起身,双手将他的脑袋抱在胸前,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如既往地嘴硬:“你说这种话,让我怎么理解?”
“先放开我,有点硌人。”
橘时雨嘴上这样说,却反手抱住雾生桃,她果然剧烈挣扎起来,可惜没有开灯,看不到羞愤的表情。
“放开,我承认上次退出是我自私,可以了吧?”雾生桃咬牙切齿地说。
她确实想过放弃,也那样做了,直到期待起橘时雨跑去她的老旧公寓过夜,才感到后悔。
但这种话当然不可能说,否则肯定一辈子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必须补偿我受伤的心灵。”橘时雨趁机发难。
“我刚刚就问了,你到底想怎样?”
“去本家接受培训,一辈子给我当女仆。”
“呵。”雾生桃冷笑一声,脸色瞬间冰冷,凌冽刺骨的气场陡然爆发。
她抬手按住橘时雨的脑袋,让他扬起脸和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我差点真的相信你了,结果你只是想用我讨好清水知里?”
“准确来说,我是希望你们可以和平相处。”橘时雨坦然承认。
“我们两个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不希望你们——”
“我知道。”
雾生桃借助深呼吸冷静下来,从橘时雨怀里挣脱,拉开房门,走廊灯光映照在她精致的脸:“出去,先去把乐谱写完,明晚开始练习。”
“好吧,我先去教雪奈弹贝斯。”橘时雨终于放下心里的担忧。
虽然雾生桃没有答应,但对去本家接受培训的事并没有明显的抗拒,只要她愿意退一步,清水知里也不会得势不饶人。
不过,猫猫还真是嘴硬啊,一点破绽没有。
一直以来,橘时雨始终无法确定雾生桃对自己的心意,毕竟她父亲是自己解决的,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他也不好擅自越过朋友的边界。
“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明天拿不出乐谱,要你好看。”
说完,雾生桃“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然后打开顶灯,迫不及待地拿起书桌上的纸袋。
看到里面的猫耳和尾巴,她愤然摔在地上,耳根和脖颈泛起一片好看的粉红。
过了一会儿,雾生桃捡起纸袋,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底部藏好,再怎么说,也是他第一次送自己礼物,真是个糟糕的男人。
第42章 前奏
闹钟响了。
橘时雨睁开眼睛,摸过枕边的手机,关掉闹钟,从床上坐起身。
窗外朱红色的天空并非日出,而是日落。
昨夜通宵复刻《春雷》的曲谱后,他在凌晨把笔记本电脑交给雾生桃,拜托她做改进后,回房间睡了整整一天。
脑袋因为熬夜有些头疼,肚子很饿,橘时雨打着哈欠下床,换好衣服后,径直前往餐厅,在走廊便嗅到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咕”作响,像鸽子一样。
有点想吃鸽子。
看到雾生桃和花山院雪奈隔着长方形餐桌,对坐在两侧吃晚饭,橘时雨如实地复述心里的想法:“桃,我想吃鸽子。”
“今晚只有咖喱可颂。”
雾生桃起身给他拉出椅子,去厨房端晚饭,橘时雨坐下没多久,面前便多了一盘咖喱可颂。
白色瓷盘中间是堆成小山状的土豆牛肉咖喱,周围用香甜的可颂包围,看起来有点奇怪。
土豆牛肉咖喱很好吃,新鲜出炉的可颂涂抹一层焦糖,表皮酥脆,应该也不会难吃,但这两种食物可以搭配在一起吗?
橘时雨心里怀着疑惑,扭头看向身侧的雾生桃,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女仆装:“我还在做梦吗?”
“如果你是说衣服,我其他衣服都洗了,临时先穿这套。”
雾生桃用勺子挖起咖喱,送进嘴里,金色眼眸斜来淡漠的目光:“晚饭是雪奈准备的,她在复刻宝可梦游戏里的食谱。”
“宝可梦不是吃三明治和咖喱吗?可颂是什么鬼?”
橘时雨的目光看向只穿着纯白色内衣的花山院雪奈,她只要回到公寓,就会立刻把衣服脱干净。
哪怕是可以直接称呼名字的程度,花山院雪奈也不在雾生桃面前开口说话,她拿起放在手边的游戏掌机,打开宝可梦游戏的新作,递到橘时雨面前。
“回头帮我买个游戏掌机,我也想玩。”
橘时雨拿起可颂咬下一口,酥脆的外壳在嘴里弥漫起甜味:“乐谱感觉怎么样?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没有,前奏、主歌和副歌的旋律都无可挑剔。”
雾生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记下游戏掌机和鸽子的事,继续吃晚饭:“今晚开始练习新歌吧,栗山已经找到合适的打工了。”
“在你原本打工的书店?”橘时雨问。
“她自己找到一个便利店的夜班收银员兼职,加上我介绍的书店,大概一个月后就能买到一把不错的新电吉他。”
虽然东京的最低时薪是1226円,但一般接受兼职打工的地方只能给开1000円左右的时薪,甚至更低。
雾生桃略作停顿,咬下一口可颂,咽下去后继续说:“你能不能去找雨宫伊织借一把吉他?我记得她有很多。”
“一个月的时间来不及吗?”
“栗山的和弦很熟练,如果她在其他方面也没问题,我想尽快安排出道演出,如果能接到邀请,她就不需要太辛苦了。”
“明天我会考虑的。”橘时雨敷衍过去这个话题。
作为一个贝斯手,他很清楚琴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别说外借,给别人摸都舍不得。
雾生桃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让橘时雨去找雨宫伊织借吉他,但两人现在正处于尴尬期,反而不好开口。
“干脆我去买把吉他,借给她好了。”橘时雨宁可自己花钱。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桃,你真的很别扭。”
“这不是别扭,是原则。”
闲聊间,三人吃完晚饭,雾生桃回房间带上笔记本电脑,和橘时雨一起坐车前往乐队基地。
关于乐队的发展规划,上次集合时已经做好决定,那就是由雾生桃决定,原乐队的各种演出事宜也一直是由她安排。
来到自由之丘的乐队基地,浅羽莉绪和栗山晴早已抵达。
橘时雨和雾生桃进门时,浅羽莉绪正戴着耳机练习双跳,栗山晴抱着吉他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弹奏《DROP》的曲谱,表情专注。
“我带来了新歌的曲谱。”
雾生桃双手轻拍,吸引注意力,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见她穿着女仆装,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雾生前辈,你的打扮是......新的打工?”
栗山晴眼里写满新奇,夸赞道:“很适合你哎,超级可爱。”
“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被夸奖。”
雾生桃的脸色冷了几分,拿出打印好的曲谱分给两人:“先看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BPM124,这首歌比《DROP》简单多了。”
浅羽莉绪摘下耳机,第一时间看向节拍标识,用轻快的语气说:“节拍太快的话,真的很累,毕竟我可是要打鼓哎。”
说着,她举起胳膊对橘时雨示意,换上可怜的表情:“时雨君肯定也不喜欢有肌肉的女孩子吧,以前每次演出完胳膊都要酸痛好几天。”
“那是因为你练习太懈怠了。”雾生桃没好气地瞪过去冷酷的眼神。
“什么嘛,桃只需要按键盘不就好了吗?完全不懂鼓手的辛苦。”浅羽莉绪不服气地说。
“我最辛苦的事是给节奏乱掉的鼓点兜底,还要帮时雨缓冲你们离奇失误的配合,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和雨宫伊织是不是人类。”
论口舌之利,浅羽莉绪完全不是雾生桃的对手,见橘时雨也不帮自己说话,她只好默默研究曲谱。
“雾生前辈,这里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栗山晴高高举起手,另一只手指着曲谱问:“我以前完全没见过这个。”
橘时雨先一步走到她的身侧,目光落在曲谱上,皱眉问:“这里是需要用轮指来演奏震音,你不懂吗?”
“我的吉他是通过网络视频自学的,没见过这么复杂的曲谱。”栗山晴不好意思地摸头笑着说。
“现在开始学习也不晚,连雨宫伊织都会,你没有理由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