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围好几米远的地砖冲得一塌糊涂,,变得水汪汪的。
章若南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顾不得自己那双已经酸痛得快要废掉的手臂,也顾不得被飞溅的水花打湿的大半条裤腿。
慌慌张张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个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喷水的水桶给扶起来。
“这……这怎么弄啊。”
她急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而这边的巨大动静,也惊动了不少人。
助理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一直坐在靠门位置,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外面动静的姚云,气势汹汹地一步迈了出来。
一看到眼前的满地狼藉,以及哭得梨花带雨的章若南,姚云的嘴角隐晦地往上一勾。
随即便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愤怒至极的刻薄面孔。
“你怎么回事啊?!啊?!你吃什么长大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姚云踩着没被水淹没的边缘,扯着嗓子大声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半个办公层。
“让你去搬桶水,你居然能把水桶砸了?!”
章若南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委屈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姚组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这桶水实在是太重了,我一顶开门手就酸得没力气了。”
“为什么这种体力活,非要让我一个女孩子去做呢?公司明明有专门的后勤和男员工……”
“你还有脸顶嘴?!还在这里找借口?!”
姚云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大罪证一样,双手抱胸,围着章若南转起了圈,嘴里的讽刺挖苦像连珠炮一样吐了出来。
“为什么让你做?因为全办公室都在忙着上市的核心业务!”
“每个人手里的项目都价值几百万!只有你,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整天坐在工位上刷消消乐混日子!”
“你不去做,难不成让我这个副组长去搬吗?难不成让里面正在跟陆总开会的钱总去搬吗?!真是搞笑!”
姚云越说越来劲,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围过来的员工越来越多,她的虚荣心和官威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长得一副好样子,干活却跟个残废没什么两样!”
“怎么搬桶水就娇气成这样了?瑞幸招的是能干活的员工,不是招来当摆设的祖宗!”
“要是干不了,现在就给我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难听,甚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人身攻击和人格羞辱。
走廊周围,此时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四五十个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员工。
可是,面对这近乎职场霸凌的一幕,大伙儿的反应却冷漠得让人心寒。
他们只是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有些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的麻木不仁和看好戏的戏谑。
“行了,少说两句吧,那小姑娘快哭了。”
一个年轻的企划部男员工有些看不下去,刚想抬脚走过去帮章若南扶一下水桶,却被旁边的老油条一把死死拽住了衣角。
“你疯了?!嫌自己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
老油条压低声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那个姚云是谁的人?那是钱智雅钱总从神州系带过来的绝对心腹!”
“现在神州系在公司里是太上皇,谁敢惹她们?”
“那个小姑娘估计是没背景的生面孔,得罪了神州系,姚云整死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现在凑过去,明天姚云就能在钱总面前歪歪嘴,让你直接卷铺盖滚蛋!少管闲事,看戏就行了!”
听了这话,那名年轻男员工脸色一白,有些心虚地把脚又缩了回去。
在公司里混的,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最明哲保身的道理,就是绝对不要去招惹这些阎王殿前的小鬼。
这种神州系嫡系欺负新人的事情,在过去两个月里早就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大伙儿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时间,整个走廊里,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暗中揣测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但清一色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那个无助哭泣的女孩说一句话。
章若南听着周围那些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看着姚云那张充满得意的嘴脸,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长这么大,虽然家里重男轻女受过不少气,出去兼职也见识过社会的人情冷暖。
但还真从来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人用这么恶毒刻薄的语言当众羞辱过。
那点可怜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姚云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单薄的双肩却止不住地剧烈抽动着。
“哭?哭有什么用?!赶紧把这地上给我擦干净,然后去人事部领你的辞职报告……”
姚云冷笑连连,抬起手刚准备继续训斥。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工作了是不是?!”
突然,一声富有磁性,却沉闷冷冽得仿佛能掉下冰渣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走廊尽头的主通道上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算多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寒意,硬生生切断了现场所有嘈杂的议论声。
围观的员工们身体齐刷刷地一僵,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行人正龙行虎步地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色高定风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李洲!
而稍微落后他半个身位的,则是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狐狸笑的陆证耀,以及穿着一身干练灰色西装,神色傲然的联营CEO钱智雅。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的瞬间,章若南猛地抬起头。
隔着模糊的泪眼,她看着那个正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不知为何,原本已经彻底绝望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那个男人此时的眼神,在触及到满地脏水和章若南红肿的眼眶,深邃的瞳孔不动声色的缩了一下。
姚云自然也看到了李洲一行人。
不过,她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暗暗一喜,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在她看来,自己今天可是站在道义和公司规矩的制高点上。
一个上班摸鱼,连搬桶水都能砸了公司的废物新人,自己身为副组长,依规进行惩戒和教训,这放到哪里去说都是理直气壮的。
更何况,自己的大靠山钱智雅钱总,此刻就并排站在陆总身边呢!
有神州系这两尊真正的大佛在后面撑腰,在这家公司里,她还真不信有谁能把她怎么样。
“陆总,钱总,李总,你们好。”
姚云恶人先告状,连忙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愤怒的面孔,踩着小碎步迎了上去。
“您各位看看,真不是我故意要在办公区发火。实在是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
“这个新来的助理,不仅大清早坐在工位上公然玩手机偷懒。”
“我出于好心,让她去给茶水间搬桶矿泉水分担点行政工作,她也是磨磨唧唧,一路上满腹怨气。”
第287章 我问你话了吗?
姚云伸手指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章若南,嘴皮子利索得汇报着。
“这不,连个桶装水都拿不动,直接在助理办公室大门口给砸了!”
“您看看这满地的脏水,等下有人不注意走过去滑到了怎么办?!”
“这样毫无工作能力,没有组织纪律性的新员工,真不知道当初人事部是怎么把她招进高级助理办公室的。”
“简直就是拉低我们整个助理团队的专业素养!”
姚云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有理有据。
末了还隐晦地朝着钱智雅投去了一个的邀功眼神。
然而,面对她的吐苦水,走廊里却陷入了一种有些诡异的死寂。
李洲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在距离姚云两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面前画着浓妆,脸上写满了傲慢与尖酸的女人。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可熟悉他的老员工都知道,李洲最恐怖的状态,从来都不是拍桌子大骂,而是这种面无表情的极致冷静。
“你是谁?”
李洲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姚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名震创投圈,身价百亿的李总,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大老板不认识基层管理人员,连忙扯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道:
“李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姚云,之前在神州租车行政部跟了钱总三年。”
“这次瑞幸助理架构调整,我跟着钱总一起调过来的,目前担任高级助理办公室的副组长,同时兼任钱总的直属二秘。”
姚云特意把神州租车和跟了钱总三年这两个关键词咬得极重,就是在隐晦地提醒李洲我可是神州系的嫡系,是自己人。
一旁的钱智雅听到这里,也微微向前迈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李洲,眼神里并没有多少退缩和畏惧。
作为陆证耀手底下的头号女战将,如今瑞幸的联营CEO,她手上掌握着瑞幸大半的日常运营大权。
在她眼里,李洲虽然很厉害。
但如果没有神州系地推团队,瑞幸哪有这么快会做成现在这个规模。
“李总,姚云这个小姑娘我了解。”
钱智雅双手交叠在身前,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口吻说道。
“她在神州的时候办事就非常利索,雷厉风行,是个非常难得高级行政人才。”
“瑞幸业务扩张太快,各个部门缺少润滑剂,助理办公室的工作量成倍增加。”
“姚云作为副组长,管理方式虽然有时候稍微严厉了一点,但出发点完全是为了公司的纪律和效率着想。”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浮躁,不敲打敲打,怎么能跟得上咱们高强度的节奏?”
钱智雅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给姚云打圆场,实则暗藏机锋。
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姚云是她的人,姚云的做法符合公司利益。
站在一旁的陆证耀依然眯着那双老狐狸一样的眼睛,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市侩笑容,不发一言,只是优哉游哉地看着。
他在等。
等看李洲会怎么接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