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做淘宝的时候，全华夏所有的专家媒体都在网上骂我。”
“说杰克马你就是个大骗子，电子商务在华夏绝对没戏。”
“为什么？因为当时华夏没有完善的信用体系，没有现代物流体系，更没有安全的移动支付体系。”
“但我当时就跟团队说，正是因为这个国家现在什么都没有，才有了我们去做的价值！”
“今天你看不懂的东西，就是明天的风口！”
“所以，今天台下坐着的包括台上的某些年轻人，你们看不懂阿里的宏大战略，看不懂数据的未来，这没关系。”
“但你们千万不要在媒体上假装自己看懂了，在那儿指点江山。”
“创新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Allin！没有退路，没有PlanB！”
“你今天既然坐在这里问我怎么保持创新的动力？”
“我只能反问你一句，你愿意为了你脑子里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押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杰克马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洲，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说教与逼迫：“不愿意？不敢？那就别跟我大谈什么创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剧烈疯狂的掌声和喝彩声。
不少被杰克马彻底洗脑的年轻创业者甚至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拼命鼓掌。
有人目瞪口呆，不得不承认，杰克马这番话虽然狂到了骨子里，粗鄙到了极点。
但配合着阿里巴巴如今如日中天的市值，听起来确实让人热血沸腾。
这就是属于2015年时代顶峰的，狂傲无边的杰克马。
坐在台下的章若南，此时死死地抓着手里的公文包。
她咬着下唇，有些担忧地看着最右侧的李洲，心里把这个嚣张的外星人给骂了一百遍。
台上，作为长辈的柳传志和主持人的张磊，此时对视了一眼，眼角都在疯狂抽搐。
张磊在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老马今天这是彻彻底底的放飞自我了，这让节目怎么播？让上面的领导怎么看？”
而此时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带着一种极度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
全部死死地聚焦在了身为全场身份资历，年纪最小的李洲身上。
面对杰克马这几乎是骑在脸上拉屎，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极端打压。
所有人都在想，李洲要是再不反击，他今天在互联网圈子里积攒起来的脊梁骨，怕是要被彻底打断了。
然而，在全场的注视下，李洲却没有显露出任何一丝年轻人该有的暴怒。
他淡淡地笑了笑，在掌声渐渐平息的空隙里，不紧不慢地拿起了那支手持无线话筒。
李洲先是冲着杰克马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平静。
随后，他清朗干净且不带一丝杂质的声音响起：“杰克马先生刚才这段发言，讲得确实非常精彩，也非常解气。”
“您讲的是热血的企业家精神，是宏大的个人愿景，是面临绝境时押上一切的勇气，这些作为创业的底层逻辑，我都非常认同。”
一开口，李洲依然是太极推手，采取了那套他最擅长的宏大叙事层面的打法去回应。
杰克马有些戒备地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这小子的下一句，绝对没好话。
果不其然，李洲在下一秒，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转过头，清亮的目光直视着杰克马：“但我认为，马老师刚才极力描绘和看见的那个未来。”
“不管是十年后的现代物流，二十年后的普惠金融，甚至是改变人类命运的人工智能。”
李洲冷笑了一声，一字开出：“它最终能不能在华夏这片土地上真正实现。”
“在本质上，根本不取决于阿里巴巴或者其他哪家互联网巨头有多能创新。”
“更不取决于你有多么偏执和疯狂！这，完全取决于我们这个国家砸下去最底层的制度和基建地基，到底有多牢固！”
“你刚才非常骄傲地说，你从来不知道累，因为你太兴奋了。”
“可你知道，我们华夏的互联网在过去几年，为什么能跑出让全世界都尖叫的速度吗？”
李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扣子，这个动作瞬间把全场的注意力拉到了顶点：
“这绝对不是因为你杰克马一个人在半夜里有多兴奋、有多睡不着觉就能完成的奇迹！”
“那是因为全华夏，有着整整几百万拿着微薄薪水的通信基础工人。”
“在大年三十的除夕夜里，还在冒着暴风雪去爬几米高的电线杆，去深山老林里铺设光缆！”
“那是全华夏有着几万个偏远县城的基层公务员，在没日没夜地推行官方的村村通和宽带下乡战略！”
第269章 哎呦，老马啊老马啊！
“更是因为有着整整千万流汗的农民工，用他们那血肉之躯的肩膀。”
“把巨头的一座座耗能巨大的现代数据中心的水泥地基，给硬生生抗了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你看不惯传统银行、看不惯传统物流、看不惯国内没人做云计算。”
“你觉得自己是个拯救世界的独一无二的天才，你很了不起。”
“但我今天坐在这里，同样告诉你一个事实，你看不惯的那些事情。”
“之所以在华夏能留出如此巨大的商业空白和财富空间让你去施展，让你去造风口。”
“恰恰是因为我们这个国家的决策层，在制度基础设施、在全民义务教育的普及上。”
“先替你这个所谓的天才眼光超前地，默默努力了几十年！”
“你刚才在台上大放厥词，说流程是给二流公司准备的，说谁讲流程谁就给滚蛋。”
“这话，那些坐在底下连基本公司架构都没弄明白的年轻创业者听着，确实觉得很爽很热血。”
李洲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冰冷：“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如果没有工业化社会严苛的流程，我们国家民生底层的药品追溯体系，食品安全监督就根本无法做到！”
“如果没有物流行业精准到秒的合规流程，你们菜鸟网络的包裹在第一天就会把整条大街全部塞死，丢得满街都是！”
“你在高位上反感KPI，你嘲笑KPI是给平庸的人定的。”
“可正是你嘴里那些不屑一顾的所谓的平庸的人，每天在用你最反感的KPI和流程。”
“在幕后帮你们阿里巴巴把每天几亿笔的交易，处理得干干净净。”
“你说你看得比所有人都要远，我相信。因为历史证明你确实是个商业天才。”
“但马老师，你有没有站在全人类站在这个国家大局的高度上想过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一个健康的社会、一个伟大的国家，是绝对不能，也永远无法把所有的未来和希望。”
“盲目寄托在几个所谓的天才企业家身上的！”
“更不能寄托在几个天才永远不会觉得累，永远不会变老，永远不会做出任何战略判断失误的荒谬假设上！”
李洲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里面的分量却让全场的老狐狸们都有些动容：
“你今天的成功，确实是华夏互联网的骄傲。”
“但我要在这里说一句你可能极度不爱听，甚至会让你极其愤怒的大实话。”
他直视着杰克马那双已经开始有些颤抖的小眼睛，逐字逐句地说道：
“华夏互联网在过去二十年里最伟大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从来不是因为出了一个你杰克马！”
“而是因为我们拥有一个，能让像你杰克马这样身无分文的底层狂人，能够疯狂成功起来的伟大时代和包容环境！”
“所以，我们今天在这个地方闭门讨论如何保持创新动力，真正该研究的命题，根本不是你杰克马个人每天怎么保持荷尔蒙兴奋！”
“而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大学教育、基础科研、法律制度、以及民生基础设施。”
“在未来，究竟该如何才能持续不断公平地为下一个杰克马、下下个杰克马、甚至比你杰克马更厉害的华夏年轻人。”
“提供那个能够让他们成功起来的底层土壤！”
“华夏互联网的真正创新，从来不是某一个所谓的英雄人物在那儿Allin去赌博。”
“是我们整个国家这个庞大的系统，在过去几十年来，一直在不计成本地Allin！”
“All in全民教育、All in现代基础设施、All in发展经济不动摇！”
“这才是我们从1994年靠着一根极其可怜的64K国际专线接入世界。”
“到今天在乌镇能坐在这里拥有7亿网民的，真正属于华夏互联网的终极秘密！”
“这种人类史诗级别的成就，单靠你杰克马个人在半夜里兴奋不兴奋、正常不正常、看不管某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丁点屁的关系！”
“是这个国家无数默默无闻的底层人民，持续不断的默默无闻的推进，才有现在的华夏互联网的欣欣向荣。”
“巨头，永远不会是长盛不衰的。”
“谢谢大家，我讲完了。”
如果说杰克马刚才引起的掌声是一场暴雨，那么李洲此刻引发的，则是足以把绿音厅天花板彻底掀翻的超级海啸！
台下的年轻记者们已经顾不上什么会场纪律了，不少人直接蹦到了椅子上，把手掌都拍得红肿一片，嘴里发出了近乎疯狂的欢呼声。
李洲这番话，不仅是把杰克马伸出来的脸给抽肿了。
更是把格局直接拉到了国家基建，底层人民，时代红利的至高神坛上。
这不仅在观点立场绝对正确，毫无破绽，在情怀上更是把那些天天加班的底层打工人的尊严给直接找了回来。
这高下立判的格局和角度简直是耳目一新！
会场里，坐在前排的几位官方领导，此时已经不仅仅是微笑了，他们一边极其赞赏地看着李洲，一边极其用力缓慢地鼓着掌。
台上，坐在中间的小马哥、李彦红、雷君、柳川志四个人，此时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部忍不住低头失笑了起来。
“噗嗤。”雷君甚至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毕竟杰克马有时候在圈内发言确实做得太过火、太狂妄了。
现在好了，碰上李洲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妖孽，直接用一套国家叙事把他的老脸给佛得干干净净。
他们四个老家伙，今天算是彻底开眼，在旁边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免费大戏。
只有杰克马，此刻那张奇特的脸庞已经不仅仅是发青了。
他整个人坐在沙发里，呼吸极其粗重，死死地盯着李洲，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把手里的无线话筒给烧化了。
他是真的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仅二十来岁的黄口小儿，不仅逻辑严密到了极点。
在口才、在大局观、在调动底层情绪的演讲煽动力上，竟然也丝毫不逊色于他这个靠演讲起家的鼻祖。
这泰山压顶般的完美反击，真是一点点面子和退路都没给他留啊。
台上的嘉宾主持张磊，此刻坐在中间，虽然表面上在极力维持着顶级投资人的招牌微笑。
但实际上，他看着杰克马那张满是火气，随时准备冲过去和李洲拼命的脸，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高定西装的衬衫给彻底浸透了。
“哎哟，老马啊老马！”
张磊在心里疯狂叫苦，连忙举起话筒，连一秒钟的停顿都不敢有，使出了浑身解数出来救场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