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章若南私底下还替杨超月觉得不值,觉得那么一个水灵的姑娘,凭什么要委曲求全去忍受一个渣男?
可现在呢?
她和李洲真正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第223章 李洲,我恨你!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次里,她整个人,从肉体到精神,从自尊到灵魂,几乎在瞬间被李洲身上那股独特的魅力与骨子里的温柔……迷住了。
怪不得杨超月舍不得放手?换了自己,恐怕只会抓得更紧。
章若南抬起头红着眼眶,心里对李洲那个从未谋面的另一个女人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那个被李洲看上的另一个女人到底是谁?
被李洲认可,她一定很有魅力吧?
明明他刚才如果顺水推舟,想得到自己,或者像她这样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卑微女孩,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
为什么他偏偏没那么做?
难道是……商场上那些高级的欲擒故纵?是为了长线钓大鱼故意玩的套路?
“不是的……不是。”
章若南拼命地摇了摇头,自己有什么资本让李洲这么做?
回想起刚才李洲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时的眼神,虽然在第一秒确实有一丝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情欲。
但随后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沉溺进去的温柔,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爱。
那是真正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商品的眼神。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砸在地上,章若南红着眼眶,用近乎自虐般的力道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
然后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声音嘶哑地呢喃自语道:“李洲……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我本来都认命了,你为什么还要从泥泞把我拉出来。”
“就算家里的债以后都还清了,但欠你的这份情……”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怕我……拿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啊。”
就在章若南靠着门板,内心戏多得快要能拍一部六十集都市苦情大戏的时候。
震动声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把沉浸在情绪里的章若南吓了一跳。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床边,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那个备注为“妈妈”的来电显示时。
她原本因为激动而滚烫的身体,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彻骨。
该来的,总归要来。
章若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对李洲的异样情绪死死地压制下去,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一声穿透力极强,震得她耳膜发疼的尖锐咆哮:
“死丫头!你现在居然知道接电话了?!长能耐了是不是?!”
“我问你,今天的饭局你吃到一半跑哪儿去了?人家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你,你倒好,中途借口上厕所就直接玩消失!“
“你知不知道徐总今天下午在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家没有家教!”
章若南靠在床头,听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责骂,破天荒地心里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产生恐慌和愧疚。
“我告诉你章若南,你现在的翅膀是真硬了,连我的话都敢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章母见女儿不说话,气焰更甚,在电话那头拍着桌子吼道:“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这学你也别上了!”
“你给我死回来!家里那些债主天天在门口堵着,你做大姐不帮家里人,还有没有良心?!”
章若南依旧保持着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母亲这些曾经能把她逼到想要跳江自杀的满是威胁与道德绑架的话。
落在她的耳朵里,却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
仿佛在她的身后,此时正稳稳地立着一座看不见的高山。
有那座高山在,任凭眼前的狂风暴雨再怎么肆虐,也伤不到她哪怕一根头发。
家人的看法……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喂?!死丫头你装聋作哑是不是?说话啊!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别以为躲在学校里我就拿你没办法?!”章母在电话那头吼得口干舌燥,却得不到回应,彻底抓狂了。
“退不退学,你以后管不着了。”章若南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了以前的哭腔与软弱。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章母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她显然是被女儿这破天荒的强硬态度给整懵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语调拔高了音量:“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你长本事了你……”
“我说,退不退学,你们以后都管不着了。”
章若南打断了她的话:“反正我当初为了兼职打工,怕影响学业,考杭电的时候选择的就是非全日制大专。”
“这种学制本来就不用天天呆在学校里,只要期末回去参加考试、按时把学费交上就行了。”
“从现在开始,我上学的所有费用,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
“好啊你!好你个章若南!”章母气得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你现在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反了天了你!是不是在杭州找了什么狐朋狗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了?啊?!”
不得不说,章母虽然在做生意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聪明”,脑子不灵光。
但作为一个长期掌控女儿的母亲,对于章若南的性格还是非常了解的。
这大女儿从小就跟个受气包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今天突然敢这么硬气地和家里叫板,如果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或者有所依仗,打死她都不信。
听到这话,章若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脑海里浮现出李洲刚才在客厅里那副温暖又让人安心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泛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与骄傲。
“对。”
章若南扬起下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猜得没错,确实是有人给我撑腰了。”
“反正……你和爸要的不过就是彩礼,那我把自己卖给别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章母显然是被女儿这近乎自暴自弃却又逻辑满分的自白给震撼到了。
过了大半天,她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个当母亲该有的愤怒羞耻或者绝望。
相反,听筒里传出来的呼吸声,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和兴奋。
随后,章母说出了一句让原本还对亲情抱有一丝幻想的章若南,彻底遍体生寒,心如死灰的话:
“南南……你老实跟妈交代,你是不是去给那个李洲……做小了?他答应拿多少钱给你?!”
听到这句话,章若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没有问她委不委屈。
在听到女儿可能把自己“卖”了的第一时间,她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对方能出多少钱。
章母在电话那头越想越觉得可能,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有些谄媚和迫切起来:
“妈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丫头!那个徐总虽然有钱,但跟李洲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那个李洲之前对你和妹妹们那么好,我就觉得他对你肯定是必有所图!”
“南南,你快跟妈说说,他到底给你开了多少价?能不能先把家里那三百多万的债全给清了?”
听到母亲话语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愤与失望,反而满是中了彩票般的狂喜与惊喜,章若南突然很想笑。
“李洲,一分钱都没有给我。”
“什么?!没给你钱?!”
电话那头,章母原本的谄媚瞬间变成了破防的尖叫:“没给你钱你图啥?!你让他白嫖去当倒贴货啊?!”
“南南我跟你说,外面的有钱人最精了,最会玩只让女人看账户余额不给真金白银那招了!”
“你可不能犯傻,什么都捞不着啊!”
“但是,他借了我一百万。”章若南再次抛出重磅炸弹。
“一……一百万?!”
章母的声音瞬间卡壳。
随后,又是新一轮的狂喜席卷了她:“借的?借的也行啊!有钱人借钱给女人,那不就是相等于变相的送嘛!”
“我不信这笔钱他还能真好意思找你要回去?这就是谈朋友的诚意金啊!”
“那这笔钱现在到你账上了吗?你什么时候打到我卡上?”
“这笔钱,我不打算直接打给你们,一分钱都不会。”章若南坐在床沿上,语气坚决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母顿时又急了,破口大骂道:“章若南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现在感觉自己跟了大老板,过上好日子了,就要拍拍屁股不理会家里人了是不是?!”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你还是个人吗?!”
对于母亲这种像川剧变脸一样,根据利益多寡不停起伏不定的情绪和道德绑架,章若南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彻底免疫了。
李洲也许说得对。
爸爸妈妈或许在某些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对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亲情的。
但在那高达三百多万的债务面前,在那个被全家当成宝贝的弟弟未来的生活面前。
自己和妹妹,在他们眼里,本质上就是可以随时拿去减轻弟弟未来生活压力的筹码和工具人。
“你把家里那个破建材店关了吧,明天就去办手续。”章若南冷淡地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李洲那里学来的上位者指令感。
“关店?!凭什么关店?!那店每个月好歹还有点流水……”
“流水?那叫亏损运营!”
章若南直接用李洲刚才教她的词汇,无情地戳破了母亲的幻想:“建筑行业赊账成风,你们又没关系,天天帮人家垫资。”
“账面上看着在赚钱,实际上连高利贷的利息都还不清!”
“我准备用李洲借我的这一百万,在老家乐清市中心的写字楼和商圈,直接加盟开三家瑞幸咖啡,你们以后,就去店里帮忙吧。”
“咖啡店?那能赚几个钱?傻女儿,现在外面那些卖奶茶卖咖啡的死得有多快你知不知道?听妈的话,别被那个李洲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