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努力用温和的语气哄:“恩特乖,那个太大了,我们家里放不下,而且很贵的,我们不买好不好?”
“不嘛不嘛!我就要!就要!”五岁的小男孩撒起泼来威力十足,立刻躺在地上开始打滚,手脚乱蹬。
“我就要挖土机!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哇啊啊啊!”
玩具店里的店员和路过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章若南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去拉弟弟,弟弟却像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李洲走了过来,蹲在章恩特面前,平静地看着他哭闹。
等小男孩哭声稍微小了点,他才开口:“我们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再给你买这个挖土机,好不好?”
章恩特哭声一顿,用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李洲,抽噎着说:“你骗人!吃完饭,玩具店就关门了!买不到了!”
“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说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嚎哭。
李洲挑了挑眉,这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他不再废话,直接站起身,走进玩具店,指着门口那辆电动挖掘机,对店员说:“这个,麻烦帮我搬出来,我要了。”
店员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人搬玩具。
章若南惊呆了,连忙跑过去:“李洲!不行!这个太贵了!不能买!恩特你快起来,不许要!”
章恩特一看姐夫真的去买了,立马不哭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睛已经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辆被搬出来的大玩具。
李洲付了钱,价格让章若南又是一阵心梗,对章恩特说:“拿着吧。”
“谢谢姐夫!姐夫最好啦!”章恩特欢天喜地地抱住挖掘机的包装盒,虽然搬不动,但小脸笑开了花。
“章恩特!”章若南赶紧捂住弟弟的嘴,脸上滚烫,都不敢看李洲的表情了。
章若谣在一旁扶额,简直没眼看这对活宝弟妹。
章千意则偷偷对弟弟比了个大拇指,心道:“干得漂亮!”
一行人终于买齐了东西,每个人手里都提了好几个袋子。
李洲看他们拿着费劲,就说:“先把东西放回车上吧,拿着不方便。也快到饭点了,吃完饭我再送你们回去。”
章若南看着手里沉甸甸价值不菲的纸袋,再看看李洲平静的侧脸,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今天欠他的,已经不是一句“谢谢”和一点医药费能还清的了。
三万多……对她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她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担。
放好东西,李洲带着她们坐电梯直接来到商场顶楼的一家粤菜馆。
环境清雅,人不多,服务员训练有素。
李洲要了个小包厢。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章若南翻开一看,眼前又是一黑。
白灼菜心:128元。
清蒸鲈鱼:388元。
红烧乳鸽:288元/只……她啪地合上菜单,推给李洲,小声但坚定地说:“我不饿,你们点吧。”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吃钱啊!
章若谣也瞄到了价格,同样吓得不敢吭声。
只有章千意,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李洲知道她们不可能点,也没勉强,直接对服务员说:“上你们店招牌的那个套餐吧,就8888的那个。”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微笑着记下,退了出去。
“李洲!”章若南急了,“这太贵了!真的没必要!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8888!又是一笔巨款!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洲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杨超月能请你吃一万多的日料,我请你们吃顿不到九千的粤菜,不算什么。总不能比她还小气。”
章若南:“……”
她一时语塞。
这……这算什么?奇怪的胜负欲吗?
她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位大佬的思维了。
只是女朋友的朋友而已,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章千意可不管那么多,听到“八千多”的菜,眼睛瞪得溜圆,悄悄咽了咽口水,满脸都是期待。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虽然章若南心里在滴血,但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道理。
食材的新鲜度,烹饪的火候,调味的口感,都远非普通小餐馆可比。
连最普通的虾饺,都晶莹剔透,鲜美弹牙。
章千意早就把“矜持”二字抛到了九霄云外,筷子舞得飞快。
第123章 实在不行,不还有你吗二姐?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含糊不清地赞美:“好吃!这个好好吃!这个也好好吃!”
章若谣虽然也吃得停不下筷子,但还算克制,一边吃一边小声提醒妹妹注意吃相,可惜毫无作用。
章恩特有挖掘机玩具坐镇,也乖乖坐在儿童座椅上,被章若南喂着吃饭,吃得满嘴流油。
一顿饭,除了章若南心事重重、食不知味外,其他三个小家伙都吃得心满意足。
尤其是章千意,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感慨道:
“真好吃啊……大姐你昨晚还骗人说一万多的饭不好吃,哼,八千多的都这么好吃了,一万多的还不得好吃成啥样啊?”
章若南实在受不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了,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章千意完全不怕,反而站起来,蹭到李洲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仰着小脸,笑得像朵向日葵:“谢谢姐夫!你对我真好!下次还带我来吃好不好?”
“章千意!你别说了!丢不丢人!”
章若谣简直要气炸了,这丫头脸皮厚得能防弹了!
李洲只是笑了笑,没接姐夫的茬,也没说下次。
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章千意的头发,然后起身:“吃饱了就走吧,送你们回去。”
结账,离开餐厅,再次回到地下停车场。
走到车旁,李洲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对着提着大包小包有些无措的章若南伸出手:“把今天买东西的发票,都给我。”
章若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捏紧了手里装着发票的那个小纸袋,手指有些发白。
她确实……动过明天偷偷把衣服退掉的念头。
这样钱就能原封不动退回李洲的账户了。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看穿了。
她看着李洲平静无波的眼神,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她默默地,从纸袋里拿出那几张薄薄的发票,递了过去。
李洲接过,看都没看,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几张纸,当着她的面,“嘶啦嘶啦”几下,将它们撕成了碎片,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章若南的心,跟着那撕碎的声音,也抽痛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一点退路,也被他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李洲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带着心痛和认命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给我你家地址。”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更加安静了。
章若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心里五味杂陈。
感激,窘迫,自卑,无力,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因为被强势照顾而产生的异样情愫……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街道狭窄、路灯昏暗的居民区入口停下。
“里面路窄,我车进去不方便,就送你们到这儿吧。”李洲熄了火,转头说道。
“好、好的,谢谢,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章若南连忙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章若谣和章恩特也下了车。
章千意最后一个下车,她跑到驾驶座那边,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洲:
“姐夫!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来玩啊?下次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我知道有家火锅可好吃了!”
章若谣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扯开:“章千意!我看你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了!回家再收拾你!”
李洲摇下车窗,看着章千意那充满期待的小脸,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有时间再说。”
然后,他看向站在车旁身影单薄的章若南,点了点头:“走了,再见。”
“再见。”章若南轻声说,看着那辆黑色的RS7流畅地调头,尾灯在昏暗的街道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消失不见。
姐妹三人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精美纸袋,心情各异。
章千意满脸梦幻:“姐夫真帅,真大方……”
章若谣则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沉默的姐姐:“姐,你没事吧?”
章若南摇摇头,提起沉重的袋子:“走吧,回家。”
回到那个拥挤、堆满杂货、弥漫着陈旧气味的家。
章千意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洗澡,然后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那件鹅黄色的新裙子,在堆满货物的客厅里转圈,臭美得不行。
章若南和章若谣却没舍得换。
这么贵的衣服,穿在这种环境里,感觉是一种亵渎。
她们小心地把新衣服收进了那个狭小房间唯一的衣柜深处。
章若谣看着在客厅显摆的三妹,忍不住小声问章若南:“姐,那个李洲……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怎么对你这么……大方?”
她其实想用“好”,但觉得不太合适。
章若南正在给弟弟擦脸,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声道:“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啊?他有女朋友了啊?”
章若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失望来得莫名其妙,脸有点红。
“嗯。”章若南点点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