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纸就放在餐桌正中,用那个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压住。
然后,她站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到玄关。
换鞋,从挂钩上拿下自己的包,还有……那把奔驰车钥匙。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天、充满了李洲气息的公寓。
再见,不过是暂时的,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杨超月拉着行李箱,刺啦刺啦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她按照李洲发来的车位号,慢慢找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它。
那辆红色的奔驰E400,她的小笨笨。
车子停在专属车位上,但明显有一阵子没动了。
车身落了一层薄灰,红色的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杨超月站在车边,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还有点……心酸。
这两个月离家出走,挤宿舍,干流水线,吃泡面,站柜台,被店长骂,被客人刁难……
那些粗糙、疲惫、充满不确定的日子,一度让她以为,之前被李洲捧在手心里、开豪车住好房、花钱不用看价格的生活,才是一场华丽但虚幻的梦。
现在,梦里的车就停在眼前,提醒她,那些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车钥匙。
“嘀”一声,车灯闪了闪,锁开了。
她拉开后备箱,里面很干净,她把行李箱放进去,合上。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熟悉的方向盘,熟悉的座椅包裹感,熟悉的三叉戟标志。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以前用的车载香薰的味道,很淡了,但还有。
她按下一键启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顺畅的启动声,仪表盘亮起。
杨超月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有几秒钟的恍惚。
然后,她系上安全带,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红色的跑车像一头苏醒的小兽,缓缓驶出车位,顺着坡道,开向地面出口。
明亮的阳光瞬间涌进车厢,有些刺眼。
杨超月眯了眯眼,抬手,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车子汇入上午的车流。
敞篷没开,但她能感觉到窗外投来的视线。
等红灯时,旁边车道的人会往她车里看;过路口时,行人的目光会扫过她的车。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心里,有种久违的、细微的……爽感。
对,就是爽。
被注视,被打量,被羡慕的爽。
这两个月,她穿着廉价的制服,挤公交地铁,被人呼来喝去,几乎忘了这种感觉。
现在,它回来了。
车子开出去不远,她就看到路边有一家挺大的洗车美容店。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年轻小伙,正百无聊赖地晒太阳。
看到这辆红色的奔驰开过来,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亮,互相使了个眼色。
杨超月打转向灯,缓缓开进洗车区。
她停好车,熄火,推门下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米白色的粗花呢外套,同色短裙,内搭简单的黑色丝质吊带。
脖子上是蒂芙尼的钥匙项链,手腕上是卡地亚的窄版love手镯。
都是李洲以前送的,她今天特意翻出来戴上。
长发,墨镜,高奢套装,红色奔驰跑车。
她从车里下来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洗车工眼睛都直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班的年轻男人赶紧小跑着过来,腰弯得有点低,笑容堆了满脸:“美女,洗车啊?”
“精洗还是普洗?我们这儿有活动,精洗送打蜡……”
杨超月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淡:“精洗,内饰也仔细弄弄,好久没开了。”
“好嘞好嘞!您里边休息室坐!马上给您安排最好的师傅!”领班点头哈腰,殷勤地指向旁边装修得挺像样的客户休息室。
杨超月“嗯”了一声,把车钥匙递给他,转身走向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后,她能感觉到背后好几道目光跟着她。
休息室很大,装修得不错,真皮沙发,大屏电视,免费的咖啡茶水。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也是等洗车的。
杨超月走进去,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
立刻有服务员过来,小声问:“女士,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饮料?”
“冰美式,谢谢。”杨超月说。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杯冰美式,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杯子很精致,曲奇摆盘也好看。
杨超月端起咖啡,靠在沙发里,目光看向窗外。
她的车已经被开到了精洗工位,几个洗车工围着,冲水,打泡沫,擦洗,动作麻利又仔细,比旁边几辆普通车待遇明显好上一截。
旁边沙发上,两个也在等车的大叔在聊天,声音很小,但能听到。
“这姑娘开这车,家里有矿吧?”
“何止有矿,看那一身,没个几十万下不来,年轻真好……”
杨超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小口喝着咖啡。
心里却在轻轻叹气。
这个社会,真现实啊。
两个月前,她穿着淘宝几十块的衣服,走在路上,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现在,她坐在这里,就有人主动端茶送水,说话都小声三分。
区别在哪?
不就因为身上这身行头,和外面那辆车吗?
钱,身份,外在的东西……有时候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和保护色。
她以前觉得李洲给她买这些是浪费,是炫富。
现在有点明白了,他是在给她镀一层金,一层能让她在外面少受点委屈、多点底气的金。
咖啡喝到一半,车洗好了。
领班亲自拿着钥匙送过来,笑容可掬:“美女,车洗好了,您检查一下?”
“内饰也按您说的仔细清理过了,还给您免费做了个臭氧消毒。”
杨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阳光下,那辆红色奔驰闪闪发亮,漆面光可鉴人,轮胎都黑得发亮。
敞篷已经打开了,能看到里面米白色的内饰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挺好。”她说,接过钥匙,从钱包里抽出二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还有三十不用找了。”
“哎哟!谢谢美女!您慢走!下次再来!”领班接钱接得眉开眼笑,腰弯得更低了。
杨超月重新戴上墨镜,走出休息室。
拉开车门,坐进去。
新洗过的车内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清洁剂味道。
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敞篷开着,风拂过她的长发。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人,长发飞扬,墨镜遮面,坐在红色的跑车里。
和两个月前那个剪了短发、拖着行李箱茫然走在街上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踩下油门,车子轻盈地驶出洗车店。
下一个目的地宝山寺。
工作日,宝山寺人不算多。
杨超月把车停在寺外的停车场,锁好,步行进去。
她不是来游玩的。
是来……许愿的。
走进山门,绕过放生池,来到大雄宝殿。
第80章 送子观音,前途姻缘,调皮的算命大师。
殿内香烟缭绕,佛像庄严,有几个香客在跪拜,很安静。
杨超月在殿门口的请香处停下,看了看价目表。
最便宜的香几十,最贵的“功德香”上千。
她指了指最贵的那种:“这个。”
负责请香的僧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取出一套包装精美的香递给她。
杨超月接过,走到佛像前的蒲团,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