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月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的背脊瞬间僵硬,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声音发颤:“给你什么答案?”
“你准备和我分手的答案。”
这几个字像一把的刀子,狠狠扎进杨超月的胸膛。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另一半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李洲,你凭什么?!”
杨超月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大步冲回到他面前,仰起脸,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但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有什么错你要这样逼我?明明是你犯错在先的!是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最后一句话冲出口的瞬间,忍了一个多月的堤坝彻底崩塌。
眼泪决堤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站在街边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耸动,把路人惊愕的目光都抛在脑后。
李洲没有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杨超月的大脑空白了几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混蛋!我不要你碰我!放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洲的手臂松了力道。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给了她挣脱的空间。
可杨超月也没有真的离开这个怀抱。
她的拳头抵在他胸口,僵持了两秒,然后突然泄了力,整个人软倒下去,反而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埋进他肩头,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入皮肉的触感传来,她尝到了布料纤维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他的体温。
眼泪和口水很快浸湿了那一小块白色的衬衫,留下深色不规则的水渍。
她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思念,全都通过这个牙印传递给他。
婚纱店的玻璃窗后,三颗脑袋从上到下排成一列,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说话了!终于说话了!超月在骂他!肯定在骂他!”曲颖压低声音兴奋地跺脚,但视线一刻都没离开窗外。
“抱起来了抱起来了!,我的天……抱得好紧……””章若南也忍不住小声惊呼,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你们说他们会亲在一起吗?”曲颖眼睛发亮,已经开始脑补偶像剧情节了。
赵妮比较冷静,但眼神里也满是看戏的兴味:“难说,不过看样子,超月这关……可能没那么好过。”
三个人像在电影院里看一场现场直播的文艺爱情片,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曲颖忽然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可惜今天店长下班下得早。”
“不然她要是看到自己‘暗恋’的高富帅,居然抱着咱们超月不撒手……啧啧,那脸色一定很精彩。”
章若南小声说:“这样也好,她要是知道自己完全是自作多情,那也太尴尬了。”
窗外,杨超月在李洲怀里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从最初的嚎啕大哭,到后来的抽抽噎噎,再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哭到没力气了,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娃娃,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偶尔还因为惯性轻轻抽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杨超月动了。
她慢慢从李洲怀里退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自己站稳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通红,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洲,声音因为哭太久而沙哑:“李洲,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残余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洲没有回答。
他转身,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看起来挺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他重新看向杨超月,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签个字吧。”他把文件和一支笔递到她面前。
杨超月怔怔地看着那叠纸,又抬头看他,眼神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两个人在台市的一些共有财产,以及一些我代你持有的公司股权。”李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具体包括玲珑湾那套房子的完整产权、我给你开的那家服装店的百分之百股权、还有我公司的一部分干股。”
“我请律师估算过,全部加起来,市场价值大概在五千万以上。”
他往前递了递:“签个字,走完手续,这些就完全、彻底地属于你了,和我再没有关系。”
五千万。
完全属于她。
杨超月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洲,又看看他手里那叠轻飘飘、却重如万钧的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这算什么?分手费吗?”
她看着那叠递到眼前的文件,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狠狠一挥!
“啪!”
文件被打飞出去,散落一地。
“我不会签的!”杨超月红着眼睛,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
“就算是分手!我也要让你知道是你对不起我!我要让你在心里记着!愧疚我一辈子!李洲,你休想用钱打发我!你休想!”
李洲没有去捡那些散落的文件。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杨超月脸上,看着她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表情,看着她眼睛里熊熊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月月,你感觉,赚钱困难吗?”
杨超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想加钱来收买我?”
“李洲,你就这么看我?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吗?明明是你有错在先!你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李洲没有因为她尖锐的质问而生气。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继续反问:“月月,那如果……我现在要死了,你会原谅我犯下的错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杨超月所有的愤怒和防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桥段,绝症,隐瞒,独自承受,最后的告白……
她的脸色“唰”地白了,刚才还满是恨意的眼睛被惊恐取代。
“李洲,你不要吓我!”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是不是生病了?啊?你说啊!”
看着她瞬间从张牙舞爪的小兽变成惊慌失措的孩子,李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没有生病。”他说,然后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以前没告诉你的事。”
杨超月呆呆地看着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可怕假设带来的惊吓里,心跳如雷。
“还记我第一次带你去青城吗?”李洲问。
杨超月愣愣地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和李洲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出远门旅行,是她记忆里最明亮、最无忧无虑的片段之一。
“那时候我刚赚了五百多万,你一定还记得吧?”李洲继续说。
杨超月继续点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是我的第一桶金。”李洲的声音很平静,但杨超月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做了一个……游走在红线边缘的游戏,赚了不少快钱,但也因此,被人盯上了。”
他看向杨超月的眼睛,语气认真:“月月,你应该知道,普通人赚钱到底有多难。”
“月薪过万,在很多人眼里已经算高收入,但背后可能是每天加班到深夜,是看老板脸色,是战战兢兢怕被裁员。”
“而对于某些人来说,为了利益,是真的可以不顾底线,甚至……不顾人命的。”
杨超月的呼吸屏住了,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深想。
“那一次,因为牵扯到的利益太大,我遭受了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
李洲的话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
“你可能不太理解那种感觉,不是口头恐吓,是真的有可能为了钱,有人会要你的命。”
“而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是,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有一点刚刚到手的、在那些人眼里不值一提的钱。”
杨超月的声音在发抖:“怎么会……到底是多少钱?他们不怕法律吗?”
李洲回想了一下弗尼在香蕉游戏投的钱,那笔对他当时而言是天文数字的资金:“大概几十亿那么多吧。”
“而且对方是国外的资本,手段……不那么干净。”
“虽然我不想说太多阴谋论,但资本游戏玩到一定程度,确实挺危险的,那时候的我,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狼群的小羊。”
杨超月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然……然后呢?”
“李洲的视线落在远处虚空的一点,声音低了下去,“我发现高兰的外公外婆,是在某个保密级别很高的核电站工作的工程师。”
“他们住的地方,以及他们家庭背景带来的隐性庇护……很安全。”
他重新看向杨超月,眼神坦诚得近乎残忍:“所以,在那个时候,当我发现自己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更别提保护你、给你未来的时候……我没抵挡住那种对安全的渴望,犯了错。”
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杨超月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对不起,月月,是那个时候的我太弱了。”
“弱到为了赚到能让我们安稳过一辈子的钱,不得不去冒险。”
“弱到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找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躲起来,甚至……利用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