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章若南用力点头。
“差不多我们下班前一个小时就在了,一直到我们打烊锁门,有时候还能看到他车停那儿,我每天倒垃圾,基本都能看见。”
“你明天去找他吗?”
杨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听起来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说:“谁会去找他?”
“天天都是你倒垃圾,我看她们就是在欺负你,明天我去倒垃圾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抓起洗漱用品,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留下外面三人面面相觑。
曲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有戏!绝对有戏!”
“你们看超月那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啊不,是行动很诚实嘛!明天肯定要去偶遇了!”
赵妮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李洲。
但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就当不知道了。
万一她说了,李洲明天故意不来了,或者觉得尴尬躲起来了,那超月不是更失望?误会更深?
就让他们自己偶遇去。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这种时候,还是别插手。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杨超月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热水冲刷着身体,明明是温热适中的水温,她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是兴奋,也是害怕。
兴奋于明天,也许,就能见到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又思念入骨的男人了。
害怕于接近两个月没见,他们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一层无形的、名叫“陌生”的厚膜。
见了面,说什么?
是冲上去给他一巴掌,骂他混蛋?
还是质问他为什么出轨?或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洗澡洗得心不在焉,洗发水当成沐浴露,沐浴露又抹到了头发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干净。
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湿漉漉短发、眼神惶惑不安的女孩,杨超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曾经被李洲捧在手心里,笑得没心没肺的杨超月?
第二天上班,这一整天,对杨超月来说,格外漫长。
从早上开门营业开始,她的心思就完全不在接待顾客和整理婚纱上了。
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店门口,飘向章若南描述的那个位置,马路对面,梧桐树下。
没事的时候,她就假装去门口透透气,或者整理橱窗,实则是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方向。
她的异常,被章若南、曲颖和赵妮尽收眼底,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偷偷憋着笑。
“超月姐今天这班上的,魂都丢了一半。”章若南小声对曲颖说。
第73章 杨超月和李洲的再次见面
“正常,换我我也这样,期待约会嘛!”曲颖嘿嘿一笑。
“这算哪门子约会……”赵妮摇头,但眼里也带着笑。
能看到杨超月从之前那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里稍微活过来一点,她是乐见其成的。
傍晚,七点多。
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
杨超月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路过”店门口了。
她的心跳,随着天色渐晚,反而越来越快。
终于,在她又一次假装整理门口宣传立牌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车影。
黑色的奥迪RS7,流畅冷峻的线条,静静地停在了老位置,像一头优雅而沉默的黑色猎豹,蛰伏在暮色里。
杨超月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他真的来了!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回店里,脸上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来了来了!”章若南第一个发现,用口型对曲颖和赵妮说,兴奋地指了指外面。
曲颖立刻凑到玻璃窗前,假装擦玻璃,实则看得津津有味:“哇,车真帅!人下来了没?……好像没有,还在车里。”
杨超月再也无心工作了。
她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似在发呆,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竖着耳朵听着店里的动静,计算着打烊的时间。
今天客人不多,提前了一会儿做完清扫。
当店长宣布可以下班时,杨超月几乎是弹起来的。
“超月姐,给!”章若南非常贴心且及时地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递到了杨超月手里,还冲她眨了眨眼。
杨超月的脸“腾”地红了,但没说什么,一把接过垃圾袋,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婚纱店。
穿过马路,每一步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面车里,可能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更加紧张,背脊挺得笔直,浑身僵硬。
走到垃圾桶边,她几乎是用了甩铅球的力气,把垃圾袋狠狠扔了进去,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仿佛扔掉的不是垃圾,是这些天积压的委屈和怒火。
然后,她转身,刻意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路过那辆黑色的奥迪RS7时,她用尽全身的演技,装作完全没看到,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驾驶座的方向。
车窗是深色的隐私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但杨超月敢肯定,李洲一定在车里,一定看到她了!
他没下车!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才一路上积攒的所有紧张、期待、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幻想。
怒火“噌”地一下重新燃起,烧得她眼眶发红。
混蛋!王八蛋!看到我出来了,居然连车都不下?连看都不敢正面看我一眼?
做贼心虚!肯定是!
她气得牙齿都在打颤,经过车边时,狠狠地瞪了那扇深色的车窗一眼。
仿佛要用目光把里面的人烧穿,然后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店里。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进门,三颗脑袋立刻围了上来,六只眼睛闪闪发亮。
杨超月把牙齿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话:“那个混蛋!他根本没下车!肯定是看到我出来,故意躲着不敢见我!做贼心虚!”
“啊?”章若南愣住了。
“没下车?不可能啊,之前我每次出去,他不是在车外抽烟,就是打开车窗坐在车里看着……”
“那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杨超月气呼呼地打断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曲颖摸着下巴分析:“是不是……他看到你出来,太紧张了?或者,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哼!”杨超月扭过头,表示不屑。
赵妮则看了一眼窗外,提醒道:“哎,车好像开走了。”
几人看去,果然,对面梧桐树下已经空空如也。
“看吧!他就是心虚!跑了!”杨超月更气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四人下班回到宿舍。
洗漱时,其他人明显感觉到杨超月情绪低落,闷闷不乐。
趁杨超月去卫生间的功夫,章若南忍不住小声问:“超月姐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李洲今天没下车?”
曲颖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含糊不清地说:“还能为啥?她那是在乎!”
“怕她男朋友……啊不,怕那个渣男明天不来了呗!女人啊,口是心非。”
章若南不解:“可是,她不是很讨厌他出轨吗?”
赵妮一边涂着护手霜,一边轻笑,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傻南南,你是女孩,难道不知道。”
“很多时候,女人嘴里的讨厌,就是爱和在乎吗?有多讨厌,往往就有多爱,恨之切,才说明爱之深嘛。”
章若南想了想,缓缓点头:“有道理。”
第二天上班,杨超月和昨天一样,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像个忠诚的哨兵,时刻监视着马路对面的“敌情”。
直到傍晚,那抹熟悉的黑色再次映入眼帘,稳稳地停在老位置时,一直悬在她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才“咚”地一声落了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安心。
死李洲,臭李洲,你今天要是敢不来,我就……我就恨死你一辈子!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甚至开始构思一些幼稚的报复计划,比如掐死他之前,先给他做顿饭,然后在饭里拌上臭狗屎,看着他吃下去!
这“恶毒”的想象,奇异地缓解了她一部分紧张。
临近下班,章若南再次“准时”将垃圾袋递到她手中,还悄悄握拳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杨超月脸又红了,这次没昨天那么僵硬,接过袋子,再次踏上了“征途”。
扔掉垃圾,转身。
这一次,她愣住了。
李洲没有坐在车里。
他就站在车旁,背微微靠着车身。
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上升。
他侧着头,看着远处车流的方向,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偶然在这里停留,打发时间。
黄昏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简单的衬衫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贵和疏离。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却让那份沉默的忧郁气质更加突出。
杨超月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两个月不见,他好像……更瘦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晰,眉眼间的轮廓仿佛被时光雕刻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