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总别急着走啊,价格可以谈嘛!”王明达也站起来。
“八个亿?七个亿?”
李洲走到门口,回过头:“王总,我想以后我们可能会有机会合作,但是现在就算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陈在走廊上等着,见李洲出来想说什么,李洲摆摆手:“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走。”
走出富迪工厂大门时,李洲拖着行李箱在马路边上走着。
他犯了个错误。
一个基于前世记忆的先入为主的错误。
他以为2015年的富迪已经濒临倒闭,实际上人家还活得挺滋润。
年销量近万台,那么年营收几个亿不成问题,虽然利润薄,但养活一个工厂几百号人绰绰有余。
十个亿的报价肯定是虚高,但就算砍到五六个亿,也远远超出李洲的预算,而且根本不值。
两亿资金看起来很多,但要造车,这只是启动资金中的启动资金。
真花五六个亿买个资质,后续的研发、建厂、供应链、营销,钱从哪来?
李洲吸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他很少吸烟,但压下心中的烦躁,烟真的很有效。
他得换个思路。
当天晚上,羊城某酒店房间。
李洲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国内汽车企业的信息。
他记得除了富迪,还有一些小众汽车品牌在这几年会陆续消失。
莲花汽车,不对,这个品牌后来被吉利收购了,而且价格不菲。
双环汽车,这家公司以山寨宝马X5、奔驰Smart出名,2016年会被工信部撤销生产资质,但那是明年的事,现在估计还在苟延残喘。
永源汽车,浙江的一家小厂,主要做微型车和SUV,销量一直不温不火,应该快撑不住了。
李洲一个个查过去,越查心越凉。
第334章 另做打算
这些企业确实经营困难,但正因为困难,所以肯定是负债累累。
收购它们不仅要花钱买资质,还要承接一堆债务和冗员。
算下来,成本可能比富迪还高。
而且还有个问题,这些公司大多在北方,地理位置不如南方。
造车是个产业链活儿,南方未来新能源配套产业,人才聚集,政策支持力度远超北方。
最主要的是北方的天气不太适合使用新能源汽车。
南方才是新能源汽车的主战场。
这是小鹏、蔚来都把总部或工厂放在南方的原因。
李洲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杨超月发来的微信:“在干嘛呢?吃饭了吗?”
李洲回复:“在羊城出差,刚吃完。你呢?”
“我和赵妮在店里盘点呢,今天卖了十七件衣服,嘻嘻。”
“不错,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啦,你也是。”
简短的通话让李洲心情好了些。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看着羊城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无数梦想在这里起航,也有无数梦想在这里破灭。
造车梦,真的这么难吗?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在二手车市场见过的一辆车,很小,很丑,但很特别。
那是一辆哈飞路宝。
哈飞汽车。
全称哈城哈飞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曾经辉煌过,在2000年代初,哈飞微型车和面包车遍布华夏城乡,年销量一度超过20万台。
但后来因为产品老旧、技术停滞、管理混乱,销量断崖式下跌。
到2014年,年销量已经不足五十台,工厂基本处于半停工状态。
最重要的是,哈飞是国有企业,隶属于长安汽车集团。
虽然经营困难,但背靠大树,没有债务危机,债务都被集团承接了。
而且哈飞有完整的轿车、微型车、新能源车生产资质。
这在2015年,是一块金字招牌。
李洲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打开电脑查哈飞的现状。
资料显示,哈飞从2013年开始就主要给长安汽车代工,自己的品牌车型几乎停产。
工厂产能利用率不到30%,工人大量闲置。
最关键的是,哈飞在2014年尝试过混合所有制改革,想引入民营资本,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有机会。
李洲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他立刻给郭律师打电话:“郭律师,帮我查一下哈飞汽车的股权结构、债务情况和最近有没有出售意向。”
郭律师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哈飞汽车?李总,你想收购国企?”
“先查查看。”
“好,我尽快给你资料。”
“不过李总,我得提醒你,国企收购流程很复杂,而且哈飞是央企下属企业,审批权限可能在京城。”
“我知道,你先查。”
第二天,郭律师把资料发给了李洲,李洲仔细看了下。
发现如果想收购哈飞汽车确实很棘手。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李洲又订了张机票,明天飞哈城。
一天后,哈城太平机场。
零下二十度的天气让李洲一出机场就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羽绒服,坐上提前约好的车,直奔位于平房区的哈飞汽车工厂。
和富迪的热闹完全不同,哈飞工厂显得冷清而破败。
厂区很大,但很多车间都关着门,窗户玻璃居然都有破碎没人管的。
停车场上稀稀拉拉停着几十辆车,大部分都蒙着厚厚的灰。
只有靠近大门的一个车间有动静。
李洲在厂区里转了一圈,找了个看起来像老工人的门卫打听情况。
“老师傅,咱们厂现在还行吗?”
门卫大爷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坐在传达室里烤着电暖气。
闻言叹了口气:“行啥啊,一个月上不了几天班,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代工车间,“就那还干着点活,其他车间都停了。”
“厂里现在多少人?”
“原先两千多号人,现在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不到五百,还都是年纪大走不了的。”
大爷摇摇头,“小伙子,你是来找工作的?咱厂的车早就不产了,没活干。”
李洲递了根烟过去:“大爷,我想见见厂领导,谈点业务,您知道该找谁吗?”
大爷接过烟,打量了李洲几眼:“领导啊......厂长书记都在办公楼里,不过小伙子,我劝你别费劲了。”
“前阵子也有南方来的老板说要投资,谈了几个月,最后也没成。”
“为什么没成?”
“为啥?”大爷点燃烟,吸了一口。
“因为条件太苛刻,南方来的那个老板不答应呗。”
“光是职工安置这一块,就得花不少钱。”
“两千多职工,就算走了一半,也还有一千多人。”
“买断工龄、安排再就业、处理退休人员......麻烦着呢。”
李洲心里一沉。
他谢过大爷,走到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五层的苏式建筑,外墙斑驳,窗户陈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在一楼走廊的公示栏里,他看到了哈飞汽车的组织架构图。
最上面是长安汽车集团,然后是哈飞汽车董事会,再往下是各个职能部门。
在公示栏旁边,贴着一张通知:“关于进一步深化企业改革、盘活存量资产的通知”。
落款日期是2014年11月。
李洲仔细看了看通知内容,核心意思是鼓励经营困难的国有企业引入战略投资者,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
有政策支持。
他找到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份文件:“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