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人在香港安装了炸弹,真的有人要用直播进行一场恐怖的要挟。
这场戏,没有太大的动作,没有激烈的冲突,全部靠邓朝的眼神、语气、微表情来支撑,是彻头彻尾的内心戏。
片场准备就绪,灯光打在邓朝身上,他独自一人坐在主播台后,手里紧紧握着那部老式道具电话,眼神紧绷,呼吸微微放缓。
“《恐怖直播》,第十场,第一条!”
场记板落下。
邓朝缓缓把听筒贴在耳边,目光平视前方,一开始还带着一丝敷衍和不耐烦。
可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神猛地一变。
瞳孔一点点放大,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听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说完之后,他警惕地飞快扫了一眼直播间门口,确认没人过来,才又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提前录好的配音缓缓传来,冰冷而诡异:“我说,我在港岛东区装了炸弹。十分钟后爆炸。你可以选择报警,但警察来了也找不到。因为炸弹不在楼里,在……”
对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邓朝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几乎停滞,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恐惧,死死盯着前方,等待着下文。
下一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你心里。”
邓朝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眨眼,而是大脑在疯狂运转,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信息,在试图理解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乱。
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可那稳是强行装出来的,底下全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想要什么?”
“我要总督道歉,在电视上,直播。当着全香港的面,说他对不起我们。”
邓朝皱起眉,不解地追问:“对不起你们什么?”
“对不起那些被他遗忘的人。”
听到这句话,邓朝彻底沉默了。
他坐在主播台后,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犹豫、挣扎、贪婪、不甘……无数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滚,短短几秒钟,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看着前方的镜头,那个镜头,代表着屏幕外的几百万观众,代表着整个香港,代表着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他心里很清楚,答应对方,他就是帮凶;不答应,他就永远待在这个破深夜档,永无出头之日。
挣扎了几秒,邓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我帮你做这件事,我能得到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笑,没有丝毫温度:“你会得到收视率。”
这一句话,像是彻底戳中了软肋。
收视率,就是他翻身的资本,就是他重回巅峰的门票。
邓朝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是人性在名利和恐惧面前,最真实的丑陋。
“成交。”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说完,他缓缓挂掉电话,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生死马拉松,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几秒钟后,他慢慢坐直身体,用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重新露出了一个标准、职业、完美无缺的微笑。
那个微笑,冷静、克制、专业,却比任何哭喊、任何尖叫,都要让人不寒而栗。
监视器后面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邓朝的表演震撼到了,大气都不敢出。
江潮盯着屏幕,眼神锐利而专注,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从监视器后探出头,看着主播台上的邓朝。
邓朝还没有完全从角色里走出来,胸口依旧在起伏,眼神里还燃烧着那种疯狂而复杂的光。
江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最真切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有力:“咔。”
“过了!”
简单两个字,传遍整个片场。
邓朝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力气被抽干,低声骂了一句:“累死了,比拍十部动作片都累。”
这是内心的煎熬,是精神的消耗,远比肢体劳累更加折磨人。
片场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所有人都在为邓朝的精彩表演鼓掌。
下午,轮到张天嗳的第一场戏。
她演的是台里年轻的实习记者,被临时派到炸弹现场做连线报道。
戏份不算多,却是贯穿全片的关键线索。
观众通过她的报道,了解爆炸现场的真实情况,她是连接直播间和外界的桥梁。
化妆、换装完毕,张天嗳站在绿色幕布前面,后期会在这里合成爆炸现场的特效画面。
她穿着一件蓝色冲锋衣,手里握着话筒,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脸上妆容很素,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完全是一个青涩实习记者的模样。
江潮坐在监视器后面,通过耳麦,声音平稳地传到她耳朵里:“紧张吗?”
张天嗳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青涩和不安,却没有退缩。
“别紧张。”江潮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你就当是在跟我说话,自然一点。你是实习记者,第一次跑突发新闻,有点紧张是正常的,不用刻意藏着。”
“我知道了。”张天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了几秒,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准备好了,就开始。”江潮的声音落下。
张天嗳握紧话筒,目光直视镜头,脸上带着一丝青涩的专业,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港岛东区,在我身后,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
“据最新消息,警方在附近一栋大楼内发现了疑似爆炸装置,拆弹专家正在赶往现场,目前现场情况不明,后续情况我们会持续为您跟进……”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眼神里的紧张慢慢转化为记者的专业,可眼底深处的恐惧,依旧清晰可见。
监视器后面,江潮看着画面里的张天嗳,微微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上场,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108章 首映,天才也是疯子
当最后一组镜头刚拍摄完毕,工作人员开始着手收拾器材。
江潮转头看向身旁:“文沐野。”
文沐野闻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江导。”
“我接下来要去跑《谎言》的宣传,有段时间不在剧组。”
江潮眼神扫过片场,语气从容,“你留在这儿,先拍雷家音、张义、李先他们几个配角的戏份,主角的戏份等我回来再补,别耽误整体拍摄进度。”
文沐野认真点头,郑重回道:“明白,江导,我一定安排好。”
江潮看了他一眼,满意点了点头。
做事麻利、沉稳靠谱,一点就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好苗子...
交代完剧组事宜,转眼便到了《谎言》宣传的第一站。
首都电影院。
这场并非正式首映,而是提前点映搭配媒体见面会,即便如此,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江潮乘车抵达影院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长长的队伍从影院正门一直蜿蜒到马路边,一眼望不到头。
排队的大多是年轻学生和影迷,手里高高举着海报,有《活埋》的经典剧照,有《谎言》的定制宣传画,还有好几张大幅的江潮威尼斯电影节领奖现场照片,被人群高高举起。
“江潮!江潮!看这边!”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影迷们举着相机、海报,激动地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江潮脚步顿住,微微侧头,对着人群温和点头示意,没有多做停留,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快步走进影院大厅。
媒体见面会的流程并不复杂,主持人开场介绍、主创依次亮相、媒体轮番提问、最后观众互动,环节紧凑又有序。
主创席上,江潮坐在中间,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气场。
第一个举手提问的是新浪娱乐的记者,话筒递到面前,问题直接犀利:“江导,请问您对《谎言》的票房有什么预期?”
江潮沉吟片刻,笑道:“预期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买票走进影院,看完之后,觉得这张票值得。”
记者不肯罢休,紧跟着追问:“今年国庆档全是商业大片扎堆,您觉得这部文艺片,能在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吗?”
江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记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记者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如实回道:“我觉得……很难。”
“那就对了。”江潮身子微微前倾,对着话筒清晰说道,“如果容易的话,谁都能去做。我要做的就是别人觉得难、却又值得做的事。”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掌声,不少记者都忍不住点头。
身旁的许情侧过头,眼底满是欣赏与赞许。
后续记者的问题接连不断,先是问许情的角色塑造,再是问段奕宏的拍摄心得,最后无一例外,全都绕回了江潮身上。
一名记者高高举起话筒,大声问道:“江导,有业内传言,好莱坞好几家大公司都在主动接触您,想邀请您去执导英语片,这是真的吗?”
江潮没有回避,坦然点头:“有接触。”
“那为什么没谈成?”记者立刻追问。
江潮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找我拍的片子,都是让亚洲面孔去打酱油、做配角的项目,没什么意思。”
又一名记者抓住机会提问:“江导,您之前在威尼斯领奖台上说‘我可能是导演里面拿影帝最多的一个’,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了网络流行语,您当时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江潮想了想,语气诚恳又不失幽默:“半开玩笑半认真。我确实是导演里拿影帝最多的,但这不是我多厉害,是因为其他导演没去演戏。”
真要是张一谋导演去演戏,拿的奖肯定比我多。”
一席话逗得全场记者哈哈大笑,现场气氛愈发轻松。
见面会接近尾声,江潮刚起身,就被热情的观众团团围住。
人群拥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孩拼命挤到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剧本,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
“江导,我《活埋》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您的电影让我下定决心,想考电影学院,以后也想拍电影!”
江潮低头看向她,女孩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春痘,眼眶红红的,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憧憬与热爱。
他语气放缓,轻声问道:“你多大了?”
“十九!”女孩立刻回道,身子站得笔直。
“好好学,专心备考。”江潮目光认真,看着她说道,“考上了告诉我。”
女孩瞬间愣住,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真的吗?”
“真的。”江潮接过她手里的剧本,拿起笔,在扉页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双手递还给她,语气坚定,“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