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没理会他的颠,而是编辑了两条信息,发了出去:“入围了。”
收件人分别是范氷氷跟万茜。
发出去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两人都没有回复。
也许在忙,也许没看见,也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三里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钱骏气喘吁吁冲进来时,江潮和范氷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万茜去其它地方拍戏,从她回复的信息来看,要是她在京城肯定也会和范氷氷一样来的。
一屁股坐到江潮旁边,钱骏抓着他胳膊急声问:“真的假的?入围了?主竞赛?”
江潮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不是看了三遍,还要问我啊?”
“我还想再确认确认,这是柏林啊!”钱骏盯着邮件看了足足两分钟,猛地一拍桌子:“操!”
动静不小,咖啡馆里不少人纷纷看过来。
范氷氷忍着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钱骏完全不在意,激动地抓着江潮的手:“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江潮不动声色抽回手:“冷静点,不是我行,是我们都行。
要不是你,电影也不能拍出来。”
虽说电影是他拍的,但这个基础还是钱骏的功劳。
“冷静不了!”钱骏站起来来回踱步,“柏林!主竞赛!我钱骏投的电影进柏林主竞赛了!我爸要是知道……”
他话音一顿,立刻摸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江潮伸手拉住他:“等会儿,先谈正事。”
钱骏这才坐回去,可整个人依旧亢奋,腿控制不住地抖。
范氷氷看着两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问道:“你们公司几个人?”
钱骏愣了愣:“啊?就我俩啊。”
“制片、发行、宣传,全都没有?”
“没有。”
范氷氷看向江潮:“那你去柏林,谁陪你?”
江潮淡淡道:“曾剑、钱骏,就我们三个。”
范氷氷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你们需要帮忙。”
钱骏一愣:“什么帮忙?”
范氷氷没理他,目光落在江潮身上:“我有个朋友在德国待过几年,可以帮你们做翻译和地陪。
宣传方面,我也能介绍几个相熟的记者,到时候帮你们多铺点稿。”
江潮看着她,没说话。
范氷氷继续道:“别这么看我,毕竟国内电影能在柏林站上主竞赛,对谁都是好事。”
钱骏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范小姐说得太对了!”
江潮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范氷氷淡淡摆手:“别谢太早,等拿了奖,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韩三屏那边,你告诉他了吗?”
江潮摇头:“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
“那赶紧说。他当初力荐你,于情于理,都该让他早点知道。”
江潮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韩三屏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应酬场合。
“小江?什么事?”
江潮声音平稳:“韩总,柏林那边来消息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一瞬,韩三屏的声音清晰了几分:“说说看。”
“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那边沉默了下,随即韩三屏低低笑了一声,“好。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能帮你运作。”
第26章 强敌环伺
下午三点,中影大楼。
办公室里,江潮没想到除了韩三屏外,还有其他人,看着四五十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这是王庆锵。”
韩三屏简单介绍,手指虚引着,“柏林电影节东亚区选片顾问,连续两届掌眼,今年又是选片班子的核心,对欧洲影坛的门儿清。”
江潮立刻起身,伸手过去:“王老师好。”
王庆锵握住他的手,目光打量着他,随即笑了,“年轻,真年轻。韩董说你才二十三?”
“是。”
“二十三岁,第一部电影就进柏林主竞赛。”王庆锵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在电影节圈子泡了快二十年,天才见过不少。
97年那个拍《爱情麻辣烫》的年轻导演,02年那个拍《盲井》的小伙子,可像你这样处女作就闯主竞赛的,头一遭见。”
他说的是双羊吧,一个张杨和李扬。
不过,江潮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言语。
他心里清楚,对方此刻的夸赞,一半是真欣赏,一半是韩三屏的面子。
王庆锵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你这部片子我看了。
说实话,冲击力很强,密闭空间的张力拉得满,但柏林那边的水有点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是第55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一共21部影片。
法國新浪潮嫡系传人戈达尔的新作在列,德國本土中坚导演维姆·文德斯的纪录片入围。
美國独立圈怪才大卫·戈尔兹,还有拿过金狮、银熊的一些老家伙,这不是新人场,是硬仗啊。”
“你的片子气质独特,但特别不代表能赢。评审团的口味向来没定数,去年评审团主席是伊莎贝尔·于佩尔,偏文艺。
而前年是乔治·克鲁尼,偏商业。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江潮端起桌上的水杯,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
王庆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有意思。换作二十三岁的我,听到这些,早慌了。
你倒好,一点不慌。”
“慌也没用。”江潮放下杯子,“片子已经拍完,剩下的只能是交给评委了。”
王庆锵一怔,转头看向韩三屏,挑了挑眉:“这小子,有意思。”
韩三屏笑着靠在椅背上,“我早说过,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转向江潮,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审核这边,中影已经帮你疏通得差不多了。广电那边看过样片,认可你的创作理念。
但想在国内公映结局,还是要补拍一版更温和的,原片最后主角窒息死亡太压抑,补个被救出的开放式结局,方便过审。”
江潮立刻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好,韩董。补拍的事,我一周内搞定。”
能过审就够了。
何况是借着《活埋》入围柏林的东风...
晚上七点,东四环某私人会所。
客厅里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韩三屏并不在场,是王庆锵特意带江潮来的,说是提前见见圈子里的人。
王庆锵把江潮领进来,逐一引荐:“这位是李老师,柏林电影节中国区选片顾问,跟你算是同行。”
“这位是刘总,德國发行公司驻华代表,以后你在欧洲的发行,能找他搭线。”
介绍到最后一人时,王庆锵顿了顿,露出笑意:“这位你肯定认识,许情。”
许情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今晚她穿一身墨绿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盘成低髻,更衬得眉眼明艳。
她抬眼看向江潮,嘴角微微扬起:“又见面了。”
江潮点头致意,“是啊,许情姐。”
许情挑了下眉,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抿了口红酒,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聚会很随意,没什么正式议程,就是聊天、喝茶喝酒。
王老师和那几个柏林相关的人聊着今年的竞赛形势,江潮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许情一直话不多,倚在窗边慢慢喝酒。
快到九点,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返回时,走廊的灯光昏黄朦胧,许情正靠在墙上抽烟。
像是在特意等他。
对此,江潮走过去,在她身侧停下,“许情姐。”
许情转过头,吐了口烟,目光落在他脸上,“恭喜了。”
“嗯,谢谢。”江潮点头。
许情笑道:“恭喜。23岁的处女作,进柏林主竞赛,够厉害。”
“谢谢。”
许情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他,又落回眼睛,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去柏林前,有什么安排?”
“等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江潮如实说。
“就这?”许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就这些。”江潮坦然点头。
许情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我01年去过柏林当评委,整整待了三个月,那地方冬天很冷,但电影节的时候很热闹。到处都是电影人,到处都在聊电影。”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那三个月,可能是我最自由的日子。不用应付圈内的应酬,不用考虑粉丝的眼光,只专注于电影本身,那种感觉,很好。”
江潮没打断,静静听着。
许情掐灭烟,将烟蒂摁进旁边的烟灰缸,转身正面看向他,“柏林之后呢?有什么打算?”